《系统正在自闭中（末日）》以笔为刃

7、唐丧

　　那场雨下得迅猛，结束得也同样很快。云层中的病毒被雨水带了下来，融入于空气之中，在人类中迅速地传播着。

　　很快，那种特殊性的怪物便越来越多了起来。

　　出了校门，那个许姓的年轻人便和唐雨雯分道扬镳了，他说他还有着其他的事情，无法和唐雨雯同路。临走时，那个年轻人笑了笑：“不知道小唐妹妹叫什么名字？”

　　“唐……”吐出一个字后，唐雨雯迟迟不落下下一个字，许时也不急，安静地等待着唐雨雯的话音落下，她闭着眼，想着人物界面，回忆上面的姓名来，“唐丧，我叫唐丧。”

　　许时笑出了声：“这名字，缘分大得很。”

　　“哪个字？”

　　“嗯？”

　　“哪个字缘分大得很？”

　　“两个字，缘分都大得很呢。”许时温柔地笑道，看向她的眼中，布满星辰。他转身离去，还不忘和唐雨雯摆了摆手，“下次再见。”

　　灰眸的少女沿着道路缓缓走着，街道很混乱，有几辆汽车歪歪扭扭地撞上了电线杆，街道两侧的商店也是玻璃被砸了个粉碎。整个城市破败不堪。

　　系统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电流声时断时续，但迟迟没有机械音传来。

　　半晌，【轻功系统已开放。】

　　灰眸少女虽是一言不发，可整个人神色却是温柔了起来，她将长刀一把踢出，一跃而至长刀之上，周边的景物飞快变幻。

　　唐雨雯的大学在宣州，家则是在与宣州相邻的月城。月城是个面积很大，但经济上却可以称得上小城市的地方。她的家靠着市区的边缘，离宣州很近，又靠着国道，因此很好找。

　　游戏中的轻功通常魔幻得很，说是轻功，但与飞也没有多大差异。少女停了几次，在间隙中攒了内息，不多时便到了唐雨雯家附近。

　　到了小区门口，灰眸少女收回了长刀，一步一步地向着家走去。家所在的单元，楼道门还是依旧关着，进不去，而唐雨雯家则是在一楼，还是比较好进入的。她摸索着，从墙壁着手，小心翼翼地攀爬着。一楼窗户锁着，并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还反锁着。她攀在墙壁那里，用长刀将玻璃破开，从窗户处爬了进去。

　　她走过厨房，经过客厅，将手放在了卧室门前，轻轻推开了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小套间，透不进光亮，阴沉沉地，灰眸少女持着刀，站在阳台前往下看，再然后她回到卧室打开灯，卧室中一切整齐如故，只是少了唐雨雯印象中母亲的存在。

　　一切如故，是如谁的故？少女想笑。

　　一股悲凉从意识中、从记忆中袭来，连带着那无机质的灰眸都有着悲凉之意。

　　那袭来的情感蠢蠢欲动，欲带着承载着记忆的少女步入死亡。少女迷迷茫茫地走向阳台处，眼看着就要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系统无法从她的意识中得出少女到底想要做什么，一下子慌了神。

　　只是灰眸的少女停住了脚步，问道：“系统先生，我是唐雨雯，对吗？”

　　她歪着头，一副天真的模样：“我是谁呢？”

　　【你是唐丧，一直都是。】

　　唐丧笑了笑，她低着头：“可唐雨雯想要我死。”那席卷而来的情感，若她真的以为她是唐雨雯，那个懦弱、自卑的唐雨雯，在见到母亲不见后，会做什么呢？

　　这股情感想要推动着她去死……

　　那是唐雨雯的意志。在这股意志发现唐雨雯的母亲不在之后，唐丧存活的意义已经消失。

　　唐丧趴在阳台上，往下看：“当一个人类真好啊。可我不是人类。”她叹着气，整个身子也摇晃了起来，“系统先生，你看唐雨雯至少还有家人和朋友，我什么都没有。”唐雨雯是一个人类，但唐丧仅仅是唐雨雯曾经操作过的一个游戏角色而已。那一场雨落下时，她这才发现她的记忆出现了裂痕，有很多是和这个世界相排斥的，她这才想起，她不是唐雨雯，她是一个叫做唐丧的游戏角色。

　　【你有我。】系统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唐丧，你以为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我为你而来。你的新手教程还没有学完呢。】

　　所以学完后你就要离开了吗？唐丧的眼眸中神色晦涩不明，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笑。

　　“系统先生，你还记得唐雨雯吗？她是我的操作者。”

　　“我现在，取代了她的身份，得到了她的记忆。”

　　“那她算不算是被我害死了？”

　　唐雨雯是个很脆弱的小姑娘，不仅仅是心灵上的脆弱，她的身体也很脆弱，瘦小，营养不良，连装满了的最小行李箱都抬不动，稍微一不注意，就会发烧感冒。末日来临的时候，她本就熬不过。本身末日就是对人类的筛选，而唐雨雯从来就不合格。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她的死亡是注定的。即使她熬过了第一波筛选，她的体力和智商，以及缺乏勇气的大脑也不会支撑她活到末日的最后。她只会过着更惨的生活。

　　系统是这样和唐丧解释的。它自然不会说，唐丧取代唐雨雯的时候，唐雨雯没有死，这种话没有意义，在数据的演算中，唐雨雯早就被判了死刑。唐雨雯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可唐丧呢？是它的同伴。即使唐雨雯不会替代的情况下，也可能幸运地活下来，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唐雨雯已经被替代了，木已成舟。

　　作为数据，它自然也不会想着人权之类的东西，人权是人设定来保护同族的东西，唐雨雯的选择权在它看来并不重要。

　　系统说着它认知中的事实，在唐丧脑中建立了一个瘦瘦小小，小哭包的女孩形象，她灰色的眸子变得柔和起来：“那也难怪，她会那样被欺负也不反抗。我之前以为我是唐雨雯时，还想着，那些事，怎么忍得了呢？”

　　等到某一天，唐丧真真正正地见到唐雨雯时，整个人都被震惊了，我以为的唐雨雯和真正的唐雨雯？？？系统你说的唐雨雯不是这样的！怪也只能怪，唐雨雯留给唐丧的记忆也只有上帝视角却没有人物的内心活动，导致唐丧把唐雨雯误会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系统不确定唐丧现今的想法，它忐忑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唐丧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如果我能够遇到唐雨雯的母亲，我会尽力去救她，除此之外，我想体验人类的生活。”她笑得眉眼弯弯，似乎那一切的阴霾都已经被她抛下。

　　那如狂潮一般的情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唐丧知道，这些情感属于它的原主。而此时的平静不过是因为得到了承诺。当她站在阳台之上，意识到母亲不在这里的事实时，那扑面而来的情感，突然狂暴起来，他们在对着唐丧说，去死吧。

　　那根本不是她的情感。而她也终于确定，她不是唐雨雯。

　　她从来，不想作为唐雨雯，死去。可既然这个情感想要驱使着她做出跳楼的举动来，又引得系统先生很担心的样子，她为什么不趁机利用一下呢。

　　唐雨雯，你利用我，作为回报，我也稍微地，利用你一下吧。

　　当唐丧与系统之间戳破了这层数据的玻璃纸之后，两个数据间说话就不用遮遮掩掩了。唐丧离开了那个小区，准备去市区逛一逛，深入体验人类的生活，她提着刀，沿着道路走着。

　　两只数据聊着聊着就又老生常谈，聊到了之前那次体育馆的食物中毒，偏偏系统还很笃定地认为那不是食物中毒。

　　唐雨雯：“你说那不是食物中毒，那是什么？”

　　【唐白痴，你作为一个数据体，你居然吃了人类的食物，大概就和人类吃电脑零件是差不多的概念吧。】

　　唐丧原本还沿着路，踩在比较窄的地方，仿佛郊游一般，慢慢走着，现在她不乐意了，停下了脚步：“系统先生，我怀疑你不是真的爱我。你之前还说为我而来，那你为什么要说我是白痴，而且数据的食物中毒就不算食物中毒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系统抓重点抓得很对，它一把挑出了唐丧句子中的语病。

　　“一般‘为你而来’这种台词，在小说里面都是男主的标配台词。”唐丧很郑重地说道。

　　【唐白痴！你果然被人类世界污染了！】系统声音中满是惊恐，【等等，你什么时候背着我看的小说。】

　　唐丧睁着灰色的眸子，一脸无辜：“你说‘为我而来’的时候，我顺便连了个网。”唐丧这样说着，闯入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捷超市，挨个帮助里面的“原住民”合上了双眼后，才搜索起东西来。作为一只数据，在彻底接受这个身份后，唐丧从系统界面里找到了网络连接口，找了一大堆小说存着看。现实网络两不误。

　　【我记得我刚刚才说过不要吃人类的食物。】在唐丧拿起了一堆棒棒糖放入了系统背包后，系统说道。

　　唐丧剥开一只棒棒糖的糖纸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是存着，暂存。”

　　吃着棒棒糖，看着小说，唐丧心不在焉地继续往市中心的方向走过去，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系统先生，我总这样叫你不太好哎，你都知道我叫唐丧了，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你和人类学的什么白痴习性，要知道我的名字？】

　　“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如果我是人类，那么我接受了你的新手教程，那我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喊你系统，可既然我们是同类，你就应该是我的师父了，我怎么可以不知道爸爸的名字呢？”

　　【你滚！】

　　“那我以后喊你爸爸了。”

　　【别喊！你叫我何修远好了。】

　　唐丧心满意足地收到了系统的名字，继续往市中心晃过去，可系统的下一句话就差点让她滑了脚，一头撞到了汽车的尾部，将其撞出了一个大坑。

　　【按照我们的世界观，难道不应该叫爹吗？】系统一边嘟囔着，一边还不忘记提醒唐丧，【你走路小心点。】

　　系统沉寂了一会，唐丧摇摇晃晃地扶着车站起来，还左右甩了甩脑袋，准备继续吃棒棒糖。

　　【既然你喊我一声爹，我就不能放下你不管。】

　　等等！我喊你什么？？唐丧发觉自己的坑是给自己挖的，系统已经可以明目张胆地自称为唐丧的爹了。

　　“那个，何修远，你想想清楚，我有喊过你爹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可是你说的。】

　　唐丧深刻地了解到，什么叫做自己坑自己，她努力地转移着话题：“这棒棒糖挺好吃的。”

　　【对，就是这棒棒糖，唐白痴你给我放下！】

　　唐丧舔着棒棒糖一脸不知所措：“你想吃吗？系统先生？”

　　【吃吃吃！你的肚子不要了吗？你的身体不要了吗？你不记得之前有多疼了吗？】

　　【你这行为要从小矫正，你才多大，就有这毛病。不要乱吃人类的食物！】

　　“……”本来还在不断奔跑的少女脚步顿住了，继而跳到了一辆汽车的顶上，她抽出了手中的刀，抛了出去，纵身跳到了刀的上面。

　　风声糊了少女一脸，不管再传来什么声音，少女捂着耳朵，默念着一句话，不听不听，猴子念经。

　　直到在半空中盘旋了很久，肩头的鹰开始不耐烦地鸣叫之时，少女才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处于轻功状况时，在高空往下望去，每个地方竟然没有什么不同，还有点晕：“哪里是北来着？”她问。

　　系统表示，不听不听，猴子念经。

　　两小只闹着脾气，各自都不肯让步。

　　唐雨雯收回了刀，牵着神鹰的爪子，落到了一幢大楼的楼顶，她落寞地坐在那里开始甩起腿，心里不断重复着相似的内容，诸如我肯定是废物啊，没有别人的帮助真的不行啊，连系统先生都不帮助我了啊之类的话语。

　　【唐白痴，你可真下得了狠心骂自己……】

　　“唉，我现在就是一个孤独落寞又自卑的少女。”唐丧四十五度角望天，“再这样自卑下去，我可能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

　　【地图发给你了。】

　　“多谢你啦！系统先生！”唐丧美滋滋地收着地图，查阅自己到了什么地方，找到方向后，继续开心地向着市区奔去。系统嘟囔了一句，在风声中被吹散得一干二净：【不还是叫的系统先生么？】

　　灰眸的少女开心地奔跑在道路上，自在地像只小鸟。街道旁，一幢楼房的二层开了个小窗，里面，有个人听见了声音往外看，刚看见外面有人时，还想要呼救，但见得少女奔跑在大路上，而怪物们却熟视无睹时，收了声。

　　“现在，怪物进化得那么快了吗？”那人喃喃道。看多了小说，那想必小说中各种各样丧尸进化得与人类差不多模样的剧情也看了很多，那人眼见着少女自在地跑在大街上，心里便有了定论，开始衍生出无止境的绝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