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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个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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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高大的身影让她手腕发颤,如果她能和对付劫持玛丽的穆尔塞伯时一样冷静,她或许能一次性石化一个狼人。但事实证明她失败了,第一道光芒熄灭,她的石化咒语与狼人擦肩而过,气流卷起它干燥、粗糙的皮毛。牡鹿与黑狗躺在暗红的青草地里——这一切都糟透了,他们没来得及试验药剂是否成功,本该被困在尖叫棚屋的狼人长啸转移到了霍格沃茨城堡边。如果她没能成功解决它,西里斯和詹姆斯会失血过多而死,她也会被它开膛破肚,而当卢平清醒过来再面对这一切时——
不,她不能害怕。
维罗妮卡左手捂住耳朵,右手手臂绷紧,她颤抖的瞳仁锁定挂在狼人毛皮上的泥块、碎石。杖尖放光,泥块碎石耸动、拱起,堆积成一个个小泥人,穿梭在狼人的毛皮间,它们长成人形、伸展枝叶、根茎分叉,嘶鸣着拉扯着狼人的皮毛。狼人痛苦地咆哮,踉跄着后退,它们的尖叫声愈发高亢。趁狼人退缩期间,她左手脱离耳朵、握住右手腕,平稳的石化咒正中狼人头颅,与此同时那些刺耳的声线全部涌进她的脑子里。
幼婴曼德拉草的尖叫不至于夺人性命,但那些短暂、急促的声音足以让她晕眩。倒在地上,视野模糊,她五指扒着青草和泥土,努力识别眼前的一切,朝石化的狼人爬过去。她把曼德拉草变回原形,那些碎石泥沙从僵硬的狼人躯体滚落进细密的青草里。她喘着气,手忙脚乱打开试管塞子,苍白的手指捏着玻璃试管——红棕色沉淀渐渐溶解在灰褐的液体里,溶解完成的瞬间,渐变成暗红的试管底部翻涌起清澈的碧绿泡泡,泡泡在液体表面爆破,试管透出平稳的、泥浆似的深灰色。药液沿狼人的獠牙蔓延而下,没入喉咙里。
……
“按增强剂规定比例混合的火蜥蜴血和石榴汁,最大程度强化了没有与狼人血液均匀混合的毒螅血的作用。非常聪明的应急之举,马尔福小姐。面对狼人,你充分体现了一个格兰芬多将勇气与智慧结合的能力。此外,佩迪鲁先生,你的通知也非常及时,你在危难之际没有临阵脱逃,而是帮助了你的朋友——”
维罗妮卡坐在西里斯的病床边,裹着薄毯子,手里捧着庞弗雷夫人熬制的缓和剂,一抬头就对上邓布利多校长的蓝眼睛。
“但不得不说,你们干了一件非常出格的事情。”
除前段时间在霍格莫德抓捕穆尔塞伯外,她从未见过这位和蔼、睿智、渊博的老校长露出如此严厉的神色。在校长沉着冷静、睿智犀利的目光里,维罗妮卡惭愧地低头,“这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在更早意识到一个藏有狼人的棚屋有多么危险,斯内普就不会进去,我们也不会惊动卢平……”
校长的视线平缓掠过医疗室里的学生,“承认错误需要很大的勇气,马尔福小姐,你阻止了更糟糕的事情发生,所以不必过分自责。”
邓布利多校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詹姆斯咳嗽一声,虚弱地问,“校长,斯内普会把莱姆斯的事情说出去吗?”
维罗妮卡、西里斯和彼得·佩迪鲁都看着邓布利多。他的白胡子耸动了一下,他转头对庞弗雷夫人说,“照顾好这几个男孩。”
医疗室陷入安静。彼得·佩迪鲁抱着一块没有拆封的巧克力守在卢平床边。庞弗雷夫人在替詹姆斯的伤口换药。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漫开,詹姆斯痛得大叫。期间维罗妮卡走回西里斯床边坐下。他正打算闭眼休息,但很明显,伤口的疼痛不允许他入睡。即使闭着眼睛,他也是拧着眉毛的。维罗妮卡伸手,掌心盖在西里斯的手背上。他动也没动,大概是没有力气。
“你要来数落我吗?”西里斯闭着眼睛问,不等维罗妮卡说话,他继续平淡地自言自语,“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挺混账。”
维罗妮卡诧异,“我从没说过你是个……”
“你当时就是那样看我的。”西里斯自嘲地笑。
“嘿,别吵架。”詹姆斯阻止他们。
佩迪鲁说,“月亮脸醒了!”
“真的?!”詹姆斯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嗷——”
“别乱动,波特!”庞弗雷夫人大喊。
卢平看着维罗妮卡,苍白的嘴唇里飘出吐息,“谢谢你。”
“嗯。”她点头,“好好休息。”
正常人挨了狼人一爪子,准会被一爪子捅穿,但西里斯和詹姆斯没有,因为他们是在更加健壮的动物形态下遭受攻击。如果这两个家伙暴露了非法阿尼玛格斯,那将会是同卢平狼人身份被斯内普得知一样麻烦的事情。她不知道邓布利多校长有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交待事件经过期间,不安和担忧一直伴随着她,被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直直注视是一件令人心焦的事情,她总担心自己的不安会被校长轻易看穿。但值得庆幸的是,邓布利多校长之后似乎也没考虑这些小细节。
遭受较多皮外伤的卢平是三人中最先恢复的那一个。相比之下,西里斯和詹姆斯的情况就更加恶劣。尤其是西里斯,他的腰腹部被撕出一道大口子,刚送进医疗室时连内脏都血淋淋的,皮肉外翻,溅落在脸上的血滴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校长问话,两个男孩进行了连续几天的阶段治疗,脸上才终于找回血色。这期间维罗妮卡、卢平、佩迪鲁每天都往返于医疗室和教室。
此外,听说这两人“误闯尖叫棚屋险些丧命”的德克、戴维、波德摩等人携带霍格莫德新品糖果前来探望。经过格兰芬多意识流冒险家们——戴维、波德摩等人——一系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后,谣言越传越广,此后再也没人敢靠近能为“霍格沃茨冒险王”打造一整个月医疗室住宿服务的棚屋。(事件当晚城堡外的狼嚎也因曼德拉草尖叫的加入被理解为鬼怪被惊动时滔天盛怒引发的咆哮。)
令人惊讶的是,掠夺者死对头斯内普完全没有戳穿这个流言。邓布利多校长似乎与他单独谈话过——尽管过程未知,但现在的结果足够让人庆幸,忙于照顾西里斯的维罗妮卡也没有其他精力去深究背后原因。不过,虽然斯内普并没有真正揭发卢平,但后来她在校园里与他擦肩而过时,斯内普看她的眼神不比看一个狼人要友善。
“我祖父说,‘阿不思·邓布利多不去当政客简直浪费他的嘴皮子’。”大病初愈的詹姆斯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思考,“他总说邓布利多校长最聪明、也最令人害怕的一点,在于他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他想隐藏的事情。”
“但不可否认,他是个好人。”卢平中肯评价,“如果没有他,我大概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卢平的声音戛然停止。
翻滚的黑袍从门边冒出,西弗勒斯·斯内普抬着受伤的胳膊,无视一屋子视线,淡定自若地走进来,瞧见卢平时,他轻蔑地斜眼扫过。詹姆斯掀翻了椅子猛地站起来,西里斯从枕头底下摸出魔杖,彼得·佩迪鲁小眼睛愤怒地瞪着他。
维罗妮卡打破该死的死寂,“别理他!”
但西里斯并不安分,他腰部纱布渗出深红血迹,他重重干咳一声,维罗妮卡匆忙起身,蹲在桃木矮柜前翻找起来。詹姆斯收起褐眼睛里的火焰,他守在卢平与西里斯中间,手指不停摩擦着魔杖,用愤怒的眼睛给予对方警告——只要斯内普再往前一步,不论维罗妮卡是否阻拦,詹姆斯一定会朝他发射恶咒。
斯内普冷哼一声,这时庞弗雷夫人拉过他的胳膊。庞弗雷夫人看着深深的切口,非常不赞同地说,“我还没见过练魔咒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唐克斯教授怎么会让学生接触这么危险的魔法?”
危险?今天早晨分明学的是倒挂金钟及其解咒(詹姆斯还说总有一天要让斯内普头朝下在公告板上展示一整天,莉莉这次甚至都不跟詹姆斯吵架,直接面无表情走开了)。她拿着两只药瓶,回头看了一眼,斯内普抿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对疼痛一声不吭。她意识到,这或许是斯内普自己练习课外魔法导致的——比如之前在城堡一楼门廊那个S开头的、她从未听说的咒语。那一定是个攻击性很强的咒语,因为当时斯内普看上去就不打算只对詹姆斯来个除你武器或者统统石化,至少也得是粉身碎骨的级别。
庞弗雷夫人刚转身去医疗室隔间拿药物,斯内普凉嗖嗖的声音就冒出来,“马尔福,你未免也太关心一个满肚子坏水的谋杀犯了。”
糟糕。
“斯内普,我求你闭嘴。”她从未对同学说过这么无礼的话,也从未如此想给对方来个结舌咒——如果这么做能阻止事态恶化的话。
“你说谁?”
西里斯已经掀被下床,光脚踩在地面,他顶着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恶狠狠举起魔杖,直指斯内普的鼻子,“你再说一次?”
“这里没有谋杀犯!”维罗妮卡站起来,“西里斯,你不要动。”
“我忘了,是谋杀未遂,否则他现在就该在阿兹卡班享受摄魂怪的亲吻。”斯内普的脸部洋溢着愉快冰冷的笑意,“多么令人遗憾啊,布莱克?看看你虚弱的样子。”
维罗妮卡举着药瓶挡在西里斯与斯内普之间。她看见西里斯灰眼睛里有一束冰冷的火在燃烧。
场面简直不能更糟糕。
庞弗雷夫人一回来就碰上熟悉的剑拔弩张,她立刻高声阻止两个五年级男生之间即将发生的斗殴,“斯内普先生,记得按时使用药物,然后请你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布莱克先生,请你回到你该呆的地方——”西里斯病号服上渗透的血红颜色让她尖叫起来,“看在上帝的份上!马尔福小姐,能请你把布莱克先生扶回去吗?他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维罗妮卡也确实打算这么做。
可西里斯却不着痕迹避开她的手。
她的手停滞在空中,慢慢落到腰侧。
那天斯内普的话完全激怒了西里斯。
“他这些天有些崩溃。虽然他不会认为自己是一个‘谋杀犯’——我觉得没有人会这么看待自己,但他确实被鼻涕精的话刺激到了。”詹姆斯回到宿舍,对卢平说,“他甚至对维罗妮卡发了脾气。”
卢平惊诧道,“他?对马尔福?”
詹姆斯躺倒在床,揉着太阳穴说,“今天,维罗妮卡与他谈起棚屋的事情——她看上去是想和大脚板好好谈谈的。”
卢平点头,“他们需要谈谈,大脚板需要她的关怀。”
尖叫棚屋事件后,虽然西里斯大多时候还像以前一样有精神——即使在单调的医疗室里,他也能找到打发时间的好办法,但他沉默、发呆的时间变多了。卢平知道有时西里斯看着自己,憋了一肚子想说的话。但最终他总是什么也不说。那双灰眼睛里傲气的光一直都在,只是现在多出更加深沉的色彩。那件事引发的情绪如一滴坠入清水的墨,渐变晕成无边无际的深沉灰色。
“布莱克家时时刻刻都在逼疯他。这几乎让他崩溃——我们也需要关心他。”詹姆斯对卢平说,“抱歉,莱姆斯,为这所有的一切。还有西里斯——他会想和你说句对不起的——等他整理完自己的心情……”
“我理解。”卢平握紧手里的杯子,骨节发白,他拿起杯子,喝一口已经凉透的白开水,低头,声音嘶哑,“我不怪他。”再次抬头时,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仿佛经历过半辈子月圆之夜,卢平死灰般平静的脸与尖叫棚屋那个五官扭曲的狼人截然不同,可都一样伤痕累累——那些自他四岁起伴他成长的恐惧、不安、焦虑,在五年多和平时光后,再次被意外撕扯着摊在卢平面前,但他不想失去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他把级长徽章扯下来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在他颤抖的掌心碾出伤痕。卢平竭尽全力丢弃内心的忐忑与伤痛,专注于眼前的问题,“他们……大脚板和马尔福,他们还好吗?”
答案显而易见,一点都不好。
詹姆斯印象里,西里斯和维罗妮卡除了一年级湖边那次,再也没有过争吵。别说是争吵了,就连平常的小摩擦——其中大部分情况是维罗妮卡撞见他们对付斯内普,后来西里斯再也不在她面前那么做——都能被西里斯明智的让步化解。
也正因如此,医疗室的一切都让詹姆斯震惊不已。
但凡维罗妮卡想与西里斯开诚布公谈话时,他总能以层出不穷的病痛逃避过去(从头到脚,从皮肤到内脏,全都患了一提尖叫棚屋就如被千刀万剐的病)。如果维罗妮卡的耐心已经足够让詹姆斯吃惊,那么西里斯那句引爆两人矛盾的导火线就更让詹姆斯不敢相信了。
他吼了维罗妮卡。
你不用管我,也不用可怜我这种混蛋。语气音调和神态,没有一处不透露着那是一句气话。但也恰恰是这句话,让维罗妮卡留下一句“你到底还是不肯和我好好谈”,摔门离开医疗室。
尽管莉莉·伊万斯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作为维罗妮卡的好朋友,打开医疗室门听见布莱克最后那两句话时,她真怕自己忍不住冲过去揪起布莱克的衣领。这导致她在休息室遇见詹姆斯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漠——这几乎是詹姆斯五年以来见到过最疏远的伊万斯——眼睛里毫无生气的波动,冷漠地像在看一团空气,“布莱克把维拉弄哭了。你的朋友就和你一样混蛋,波特。”
如果伊万斯生气,那双翡翠绿眼睛会染上明亮的火焰——詹姆斯宁可被那样生动的伊万斯骂上一整天。可如果她冷冰冰地看着自己,和看着一桩木头没什么区别,詹姆斯只惊觉心脏难受得像被人狠狠打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