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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霍格莫德火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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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霍格莫德的天空是铅灰色的。
冰凉的雨滴没入茅草屋顶堆积的白雪。魁地奇用具店铺里播放着普德米尔联队队歌《孩子们,打回游走球,抛出鬼飞球》,响亮的音乐和男孩子们热火朝天的交谈几乎能把屋顶的白雪蒸化。西里斯站在橱窗边打量一把色泽光亮、线条优美的樱桃木扫帚,佩迪鲁搓着被冻红的手,兴致勃勃听另外三个男孩讨论这把昂贵的扫帚。詹姆斯突然停下话题,胳膊肘撞撞西里斯的胳膊,“维罗妮卡似乎遇上了麻烦。”
西里斯立马抬头。玻璃橱窗外,维罗妮卡和莉莉抓着一个矮个子姑娘,手在空中不停比划,矮个子姑娘摇了摇头。她俩又往前走。
“维拉。”西里斯推开店门往外走。室外的风非常大,风推着门板撞上商店外墙,冬青花环震落,“怎么了?”
詹姆斯整理完头发和衣服,也跟着出来,“嗨,伊万斯!”
“玛丽和德克不见了!”维罗妮卡抓着他的衣袖,头发在风中凌乱,白皙的手指被冰雪和雨水冻得僵硬,“进霍格莫德前他们和穆尔赛伯、埃弗里那帮人起了冲突,穆尔赛伯还说要让德克像那些失踪麻瓜一样永远消失!我和莉莉一转头,他们俩就——”
“冷静,维拉。”西里斯捧着她的脸,“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维罗妮卡慌归慌,该考虑的问题一个不落,“我们正顺着来时的大街找,但还没找过各店铺后的小道。”
“那些地方不比一条水沟要宽敞,再往上就是斜坡和树林——”西里斯转头在人群里搜索起来,“等等,我倒有个主意,你们先找。”
“嘿,大伙——”詹姆斯回头喊了一嗓子,“我们需要帮助!”
詹姆斯聚集了格兰芬多大半人,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好些学生也纷纷闻讯赶来。
“别跟着我,波特!”莉莉心烦意乱,抓着维罗妮卡四处张望。
詹姆斯在风雪里大喊着跟上她们两个,“伊万斯,你知道我做不到的。”
西里斯跑到冷清的邮局里,推门卷起的风吹落肩头的雪花。他三两步上前抓住正在挑选邮递猫头鹰的雷古勒斯,“你们黑魔法小组集会地点在哪?”
雷古勒斯转身,皱眉,毛线帽里的脸五官紧绷,“什么集会?”
“你们的黑魔法学习互助小组。怎么,整天扛着伏地魔大旗连这种社团组织都没有?”冰冷的白气在西里斯嘴边缓慢徘徊,音节子弹般从他嘴里蹦出来,“格兰芬多有混血和麻瓜出身巫师失踪了。我猜你们还没嚣张到组织绑架,那么如果小组成员私下做出——”
“我不知道。”雷古勒斯抱着猫头鹰快步走开,去取邮票。
“……噢,是吗?那好吧。”西里斯推开门,走回白雪里。
“等等。”
他转身,看到雷古勒斯站在邮局门口积雪的台阶上,死死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一步步迈下台阶,最终脚印陷进白雪,“小组的事——”
西里斯眯眼,“地点?”
雷古勒斯苍白的嘴唇紧闭着,在冰冷的空气里发抖,“我不会说的。”
西里斯懒得和他耗时间,转身走人。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回头,冷冷看着雷古勒斯,“猜的。”
雷古勒斯在咆哮的冷风里吼,“西里斯,如果那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你更不应该掺和进去。”
“关心关心自己吧,雷古勒斯——”他背身冲他摆手,跑进雨幕里,“被几句试探吓得快哭鼻子的小孩怎么能追随伟大‘黑魔王’呢?”
德克敢肯定自己被拖到了一个离主街非常远的地方。或许是矮山坡的某片草地,这一路上他神志不清,但至少能感觉到他拖过地面的身体穿过了一片坠满冰碴的灌木丛,因为冰冷锋利的枝叶给他的脸颊添了几道红印子。他嘴里塞着一颗比石头还坚硬的冰球,先前埃弗里、穆尔塞伯对他的脑袋拳打脚踢时,他的口腔已经有了血腥味。他多希望自己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力抵抗夺魂咒,但事实就是他没有应付这道突如其来夺魂咒的能力,不仅如此,他还害了玛丽,他俩现在都落在两个斯莱特林小疯子手里。
现在德克被粗糙的麻绳牢牢捆在一颗光秃秃的树上。玛丽被穆尔塞伯劫持在手里,埃弗里握着一支魔杖,把德克的魔杖踩进雪里。
“喔喔喔,瞧瞧这是谁啊!”穆尔塞伯钳着玛丽的脖子,在她耳朵边笑,“麦克唐纳小姐和小泥巴种的好朋友,我们的纯血叛徒——马尔福小姐,和她形影不离的好姐妹伊万斯。他们披荆斩棘,来到他们将死的好朋友身边——噢?”穆尔塞伯大笑着,咬牙切齿,“还有个波特。”
“伊万斯,跟踪狂波特起作用了。”詹姆斯的魔杖在他指尖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莉莉和维罗妮卡都没理他。她们握着魔杖,紧紧盯着吊儿郎当的穆尔塞伯与埃弗里。
“让我们见义勇为的麦克唐纳小姐掐死这个小泥巴种,这将会多么大快人心!”穆尔赛伯解除了德克的夺魂咒,魔杖在玛丽脑袋边比划。埃弗里用脚尖抬起德克苍白的脸,德克僵硬、沉重的眼皮不断颤抖着。穆尔塞伯高兴地说,“我这人还算比较仁慈,给你一个清醒去死的机会。”
“你不会那么做的,穆尔赛伯。”维罗妮卡拔高声音,“你已经做了一件能把你送进阿兹卡班的事情——”
“噢,一件?”穆尔赛伯仰天大笑,埃弗里跟着捧腹怪笑起来,“可不止一件。”
碰。
一道光芒笔直擦过玛丽脸侧的头发丝,击中穆尔赛伯肩膀,他如被人踹了一脚,僵硬笔直地倒下去,狂妄自大的五官定格。玛丽立刻挣开他的牵制,拔腿狂奔。维罗妮卡上前,浑身发抖的玛丽跌进她怀里,莉莉从维罗妮卡手里接过玛丽后,维罗妮卡立刻往德克的方向跑,魔杖往回甩,地面上冰冻的枯叶变成绳索牢牢限制住穆尔塞伯的四肢,“我可没打算和你讲道理。”
“你这该死的马尔——”埃弗里暴跳如雷,一刹那他手里的魔杖落到莉莉手里,人被詹姆斯击飞腾空,猛的砸到大树上,被坠落的雪块和冰碴砸得两眼一闭。
“干得漂亮,伊万斯——”詹姆斯五指攥着埃弗里的魔杖,冲莉莉笑,顺便给维罗妮卡竖起拇指,“噢对,维罗妮卡你也很棒。”
“真是平等的夸奖。”
维罗妮卡奔跑到树前,跪在地上,膝盖陷进雪里,抬手小心翼翼把沾血的冰球从德克嘴里掏出来,用发抖的手指轻拍德克冰冷的脸颊,“德克?德克?嘿——”男孩努力睁开眼,这让维罗妮卡大大松了口气。
“这群家伙简直疯了。”詹姆斯走过来,魔杖下划,厚厚几层绳索被劈开,成条落在白雪里。
“非常感谢你的夸奖,波特。”
一个阴森扭曲的声音传来。
“谁夸你——”
詹姆斯下半句话都被吞进肚子里。这时树下的埃弗里正趴在地上,睁眼冲他们笑。在他们任何一人来得及使用咒语前,一道夹带着高亢笑声的咒语从不知何时站立而起的穆尔赛伯喉咙里翻滚出来,“Fiendfire——”
“梅林的袜子,他绝对疯了——”
巨大的红色怪物在霍格莫德郊外山坡上空凄厉咆哮,树枝、叶片、茅草房顶积雪均被那道吼声震落。聚集在店铺的学生潮水般涌到大街上,街道的人群全都伸长脖子探头探脑想看清天空里怪物的模样,他们只能看到在半空盘旋上升的树木枝叶和撕咬着枯叶、枝干的火焰。但正被狂暴的火焰追赶拼命破开灌木丛往外冲的一行人却能清楚看见,那是一条盘旋在骷髅边的蛇,而且他们更清楚地知道,使用这道咒语的人并没有掌握它的破解咒。
“我们会烧光霍格莫德的!”埃弗里一边朝前面五个格兰芬多扔恶咒一边对穆尔塞伯吐口水,“你这蠢货!”
“胆小鬼!”
“你会把我也害进阿兹卡班的!破解咒——”
“鬼才会知道什么破解咒——烧光了才有意思,最好把霍格沃茨也烧干净!那样咱们再也不用待在那个狭隘、愚蠢的老糊涂校长手底下!”
维罗妮卡一边不停回头应付着能把人耳朵割下来的恶咒一边对其他人说,“我知道解咒——”
“但你还不能同时念两道咒语——”德克对她说,“我们得掩护你——”
“哈,抓住你了!”穆尔塞伯高兴地大笑。
“维拉——”
一道绳索从灌木丛中钻出,维罗妮卡被绊着摔在地上,那道绳索死死圈住她的脚踝往后拖。她陷进积雪的下巴被石子割出血痕。几道光芒在她头顶上交错闪过,绳索碎裂,维罗妮卡爬起来,莉莉抓住她往前跑,这时连续几个钻心剜骨打在两个女孩身上,她们被击中,滚落山坡。詹姆斯愤怒地炸碎了埃弗里、穆尔塞伯跟前的树桩,爆炸的气波扰乱了所有人的步伐。埃弗里抓着魔杖在空气中胡乱比划,他认为自己使用了解咒,但他错误的记忆力让事态急剧恶化。他摔倒在地,瞪大眼珠子看着天空中一大团火焰炸开,散落树丛、小道各处,火苗化作小蛇,向四面八方游去。
火蛇纷纷绕过郊野,袭击霍格莫德主街道,维罗妮卡和莉莉两两翻滚着摔在猪头酒吧后的水泥地上。维罗妮卡一边爬起来一边朝上方扑来的红色大蛇喊出一个咒语,大蛇嘶鸣,火焰被冲散。莉莉立刻照做,另一条火焰蛇尖叫着坠地,跳跃的火焰在地面上消失无踪。
不仅是猪头酒吧,几百道蛇形火焰包围了霍格莫德,追击恐慌的学生。坍塌的石墙、坠落的茅草夹带着无法被雨水浇熄的火焰落在积雪里,烫出白烟。白色的街道被红色吞噬,店铺主人纷纷逃离商店,火焰蛇把玻璃碎片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吐出一个个炸弹似的爆破气流。一个学生摔倒在地上,尖叫着被大蛇拖走,另一个伸手去抓他,两个人一起被卷进蛇身的缠绕里。他们被缠住的小腿冒出滚烫白烟,黑红的溃烂皮肉绽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叫。
猪头酒吧里走出一个高大的兜帽巫师,他朝天空挥舞魔杖,银色的光芒穿梭在硝烟弥漫的空气里,所有徘徊在屋顶的烈焰蛇畏惧逃窜,被破解咒的光芒追赶着化为灰烬。维罗妮卡只来得及看见兜帽下一双蓝眼睛,那个人的身影就消失在烟尘里。众蛇吐信的细响骤然消失,主街石路铺满了被风吹落的焦茅草。融化的雪水沿凹凸不平的地面漫开。雨幕里,灰头土脸的学生搀扶着身边跌坐在地的同学;好几个女孩子跪在地上掩面哭泣。满身灰尘的西里斯从街道另一头冲过来抱住她,“维拉,没事吧?”
“没事。”维罗妮卡气喘吁吁,回头去看猪头酒吧被烧黑的外墙,但没找着兜帽巫师的影子。
“有谁能来帮帮忙——”三个赫奇帕奇从魁地奇商店后的水沟里拖出一具黑色躯体,“斯崔克他,他……”
大雨里响起接连不断的抽泣。狂风席卷而过,魁地奇店铺残破的墙壁摇摇欲坠,肖恩·多洛霍夫脸色苍白、呆呆立在墙边,注视这一切,直到头顶响起爆破声。碎裂的石块变成他身体四周散落的细末,他空洞地眼睛望向大雨里的维罗妮卡·马尔福。
“你疯了吗?!别站在那——”她对游魂般晃荡的男孩大喊。
他终于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跑开,身后的墙壁在狂风暴雨中轰然坠地。
教授们从城堡赶到现场时,清查到一名学生死亡、四名重度烧伤、十余名在逃跑途中造成了严重外伤。唐克斯教授擒住了穆尔塞伯和埃弗里。埃弗里面如死灰,一声不吭,反倒是穆尔塞伯,他魔杖被缴,双手被束,跪在地上,仰脸冲挥洒雨水的乌云笑得刺耳,“等着吧!等到黑魔王统治魔法界的那一天,你们这些蛆虫、垃圾、败类——噢,还有你,亲爱的泥巴种教授……”
唐克斯教授正把他的魔杖交给邓布利多校长。她转身,平稳地步子踩在雨水里,“很不幸,穆尔塞伯先生,目前来看,我至少还能活着送你进阿兹卡班。”她的魔杖停在穆尔塞伯脖子边。穆尔塞伯吐着舌头,泛血丝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你们都会凄惨地死去,并且宁可自己从未活在这世上——”
“穆尔塞伯先生。”邓布利多校长瘦高的身影立在呼啸的风雨里不动如山,严厉、洪亮如钟的宣判响起,“威森加摩会为你提供宽敞的演讲场地。”
穆尔塞伯突然发力,肩膀试图顶开唐克斯教授的手,但他没有成功,于是他跪在地上,尖声高喊,“Morsmordre!”
人群哗然,后退,纷纷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但灰蒙蒙的天里除了细密的雨水以外什么也没有。穆尔塞伯巫师袍滑到胳膊肘,露出空无一物的左手臂,他捧腹大笑,身体左右摇晃。唐克斯教授有力的手将他的身体控制住,一队傲罗跟在麦格教授后从火车站的方向奔跑而来。
面带微笑的穆尔塞伯和垂头丧气的埃弗里被傲罗包围、押送。弗立维教授联系来的圣芒戈医务小队替死者盖上白布、将伤患送上担架。几个女孩从墙根里摘了小花,放置在白布边,戴维的赫奇帕奇小妹妹把脸埋在戴维怀里哭泣;德克面色如纸,嘴角带血,被两个格兰芬多搀着站在雨里;玛丽靠在莉莉怀里,空洞的眼睛里盈满泪水。维罗妮卡抬头,看见那个不相识的赫奇帕奇同学被白色麻布掩盖的尸体,被西里斯牵住的手不自觉使了很大的力气。
宛如经历一场坩埚爆炸的辛格顿拨开人群站在玛丽面前时,玛丽在他怀里哭了,向来不苟言笑的拉文克劳男生戴着碎裂的眼镜、顶着被烧焦的头发,无声而用力地抱紧她。
共犯埃弗里最终没有进阿兹卡班,但其恶劣行径使其被霍格沃茨永久开除出校。因使用不可饶恕咒、和制造火灾导致严重伤亡,斯莱特林穆尔赛伯获得了阿兹卡班单人牢房的永久入住名额。
雨连下了五天,几乎一整个星期,霍格莫德火灾带来的阴影牢牢笼罩在霍格沃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每个和穆尔塞伯交好的学生都遭受过严格的盘问,即使那天完全不在场的斯内普也没有幸免。魔法部从穆尔塞伯、埃弗里原先的床位搜出了不少违禁物品。有一回维罗妮卡在走廊上还看见魔法部调查组从墙壁一块砖头里敲出一页黑魔法笔记。
对此,格兰芬多掠夺者四人组倒表示非常无所谓。
“我们知道一个魔法部绝对去不了的地方。”詹姆斯在休息室和戴维炫耀。正指导佩迪鲁做作业的卢平打着哈欠。
戴维苦着脸,“我的自动答题羽毛笔被收了,我还得靠它挨过比赛期间的作业呢!”
西里斯躺在沙发里,把自己从霍格莫德买来的两条玩具火龙面对面放好,他吹哨时,玩具火龙立刻扑向对方,直到其中一个被烧成炭烤小龙倒下,另一只扑上去撕咬它。
“无趣。”西里斯哼了一声,拿金色哨子敲了敲战败的小龙,它立刻恢复精神、活蹦乱跳。
“这很暴力。”玛丽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吸管喝维罗妮卡替自己拿来的冰镇草莓汁,“搞不懂你们男孩子的喜好。”
“总比辛格顿的兴趣爱好好得多。”西里斯面露微笑。
玛丽耸耸肩。
维罗妮卡正聚精会神盯着最新期《魔咒创新》杂志扉页的照片,是斯内普与卢修斯的合照。原来斯内普没去霍格莫德的那天,他被去年艾博奖主办方邀请参加一项交流活动。这本该是一件能在霍格沃茨——至少在斯莱特林内部——引发轰动的事情。但穆尔塞伯事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以至于没人意识到这位不受欢迎的斯莱特林取得的喜人成就。
这本杂志还是她和莉莉借来的。
她看着卢修斯容光焕发的脸,合上杂志。西里斯喊了她好几声她才抬头,一抬头就瞧见桌上再次展开厮杀的玩具火龙。火焰倒映在维罗妮卡灰蓝的瞳孔里,“西里斯,你能把它们收起来吗?”她看着离小火龙半英尺的黑魔法防御作业。
西里斯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的,亲爱的。”
玛丽决定换个地方喝草莓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