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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纯血统的圣诞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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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福庄园大门缓缓闭合,旅行箱轮在白茫茫一片雪层上碾出两道细线。维罗妮卡打开屋门,和室外风雪的寒气一块儿扑进室内。
壁炉里燃起高高的火焰,把围巾、毛线帽上挂着的冰碴子暖化成冰凉的水滴。
“来吧,多比。”维罗妮卡冲门外喊,“我们得在卢修斯回家之前,把圣诞树装饰起来。”
在四年级圣诞假期,卢修斯忙的抽不开身,没空接她,是多比驾马车把维罗妮卡载回空无一人的马尔福庄园。按照此前维罗妮卡寄回家的信件,多比早早准备了一颗圣诞树。此刻维罗妮卡脱下厚重的毛衣,将其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顶着红扑扑的脸蛋一路小跑到壁炉旁一只高纸箱前,用剪刀沿边沿线剪开包装纸,抽开被魔法点缀得亮晶晶的缎带,箱子各面纸皮像开花一样往四面八方倒下去,纸皮包裹下,一颗生机勃勃的、青绿色的、三角塔形状的小树苗赫然显露。
维罗妮卡拿起配送的魔法药剂,将绿色透明玻璃瓶倾斜,如叶尖雨滴一般清澈、明亮的液滴落进土壤里,小树苗瞬间窜成一颗逼近天花板的大树。
多比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扯尖嗓子苦叫,“小姐需要一颗大星星,多比不知道什么样的星星才是大星星……”
维罗妮卡转身看到一尘不染的地板上一字排开十五种款式的星星,其中有接连不断闪光的,有棱角边沿线渐变放光的,还有看上去平平无奇、一旦被人触摸就会裂开蹦出一个圣诞老人的。
她忍俊不禁,伸出手,轻柔抚摸多比的脑袋,在多比明亮、茫然的眼神里提问,“那多比喜欢哪个呀?”
多比眼睛瞪成铜铃,面临世纪谜题般痛苦思索起来,过了好一阵子才犹犹豫豫拿起一颗星星,“多比喜欢这个。”
“嗯。”维罗妮卡拿起它,把星星放到一片枝叶上,圣诞树树叶自发挪动起来,一层一层把星星簇拥至圣诞树顶端,她看着那颗大星星,满足地笑了,“就它啦。”
“多比喜欢它。”多比鼓起勇气说,“因为它像小姐的眼睛!”
乍一看那是一颗很普通的星星,它的光芒并不是最明亮的,但却是最稳定、温暖的。透明的星星壳里放着一颗成色均匀、轮廓圆润的蓝宝石,纹理间掺杂着灰色的优美线条。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传来男人平淡冷静的声音,维罗妮卡原本再摸一摸多比的脑袋,但卢修斯回来,她只好背手站着,“装饰圣诞树。”
卢修斯正在卸大衣,多比垂着脑袋,一个响指,卢修斯脱下的长风衣和维罗妮卡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毛衣都整整齐齐飞回各自的房间里。
“好看吗?”维罗妮卡看看绿油油的树,又看看卢修斯,内心忐忑。
“还可以。”
卢修斯上楼去了。
维罗妮卡站在一楼,和多比大眼瞪小眼。
维罗妮卡穿着拖鞋小跑上楼,在离卢修斯房门还有半个走廊距离时,她慢下步子,把自己跑乱的头发整理好——否则卢修斯又该责备她了。
“卢修斯。”轻轻敲门,她问,“今天你在家吃晚餐吗?”
前三年的经验让维罗妮卡默默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但她总还是要问一句的,万一今年卢修斯休息呢?于是,当马尔福家主一声不吭穿着便服打开房门时,维罗妮卡就满心欢喜地下楼进厨房,把多比提前备好的瓷盘一个一个端出来。
维罗妮卡早在学校就悄悄开始上手学习针线活,平安夜一整晚她都窝在沙发里一针一挑织毛线帽和围巾。
之前她拿卷尺测安德头围发现小家伙虽然比别的猫头鹰体型小、但脑袋却和别人差不多大,这让维罗妮卡特意准备多一团小毛线球——她第一次给安德做小帽子,她想准备充足一些。
温暖的炉火边,安德躺在她膝盖上,抱着一团松散的毛球睡得香甜。
尝试第三次终于制作出一顶合心意的小帽子后,维罗妮卡加急把围巾最后几针完成好,低声哄醒安德,想给它戴上帽子。
睡饱的安德在她膝盖上打着滚,滚累了,才乖乖把脑袋钻进毛线帽里。
“去吧,安德。”她戳戳猫头鹰的眉心,“我会给你留夜宵的。”
安德扑棱着翅膀,抓着一大堆礼物盒欢天喜地冲出庄园。维罗妮卡守在窗边,看着它飞没了影,伸了个懒腰,把围巾装进准备好的礼物盒里,放在圣诞树边,完成这一切后回屋睡了一阵。睡醒时已经是早晨九点钟,维罗妮卡起床洗漱,她拿着柔软的毛巾擦拭脸颊,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低头瞧见一楼圣诞树旁堆积的礼物盒子。
昨晚放礼物盒的位置是空的。
她有些高兴,“卢修斯?”
没有人应答,看样子又出门了。
维罗妮卡已经习惯于此,她唤了多比一声,小精灵立刻让一楼的礼物盒子出现在她房间里,同时递给她一只折叠的纸条,说是卢修斯出门留下的。
维罗妮卡率先打开纸条,得知晚上卢修斯会带她参加一场宴会——他会在下午五点钟来接她。
她往床上一坐,开始拆解礼物盒缎带,很快她的床垫上散落着堆积成小山的盒盖。莉莉送了她一颗晴雨球,水晶球里散发着光热的小太阳、在球状空间里打转的白色云朵描绘着当日晴朗的好天气;玛丽赠予她的香水放置在一只浅蓝的漂亮盒子里,维罗妮卡把它和晴雨球都小心翼翼安置在床头,然后再把德克给的魔杖清洁套装收进衣柜旁的储物箱里,放在卢平赠送的羽毛笔保养喷雾旁边。她躺到床上,打开詹姆斯、海丝佳、戴维联合出品的“12月西里斯魁地奇训练二三事”,忍不住抱着被子笑起来。
西里斯送了她一只双面镜,单手可以托住,薄而轻巧,镜片光滑无瑕疵,镜框色泽光亮、花纹盘曲错杂但细腻精致。
维罗妮卡笑着笑着就听到手边的双面镜传来声音,她合上正看的开心的照片集,侧身低头去拿起它。
“西里斯?”维罗妮卡抱膝靠到枕头上,好奇伸手去戳镜面,“听得到吗?”
“嗯。”
少年沙哑的声音出现在那头,镜面黑乎乎一片。
“等一下。”
一阵被单摩擦的声音过去,维罗妮卡听到窗帘打开的响动,日光在光滑的镜面里铺散开,维罗妮卡从镜子里看见熟悉的被套、床单,和一脑袋凌乱的黑毛。
“这不是拿来通话的。”紧接着黑毛里露出一只眼睛,“它是能看见东西的。”
“我发现了。”维罗妮卡当然知道,但还是赞同地点点头,随即又问,“既然是用来看的,你为什么不露脸呢?”
“怎么,想我啊?”
少年在镜子对面低低地笑,起床时沙哑的声线含着令人心神荡漾的撩拨之意,加上西里斯直白的措辞,即使是交往了快两个月,维罗妮卡也难免心跳骤烈。
维罗妮卡洗完脸没多久,白皙的小脸水润润的,搁在膝盖上,“不太想。”她语含笑意,“这才放假第二天。”
“哦。”
镜子露出第二只眼睛,紧接着是男生一整张脸,“反正我有点想你。”
他趴在床上,下巴压着被子,凌乱的头发丝下透着一双惺忪的睡眼,“圣诞快乐,维拉。”
“圣诞快乐,西里斯。”
抱着镜子和西里斯聊了一会儿闲天,她听到镜子那头传来雷古勒斯的声音。
“妈妈说晚上要去西格纳斯叔叔家参加聚会。”
“知道了。”西里斯和她一样靠在枕头上,侧头和镜子照映范围外的男孩说话,镜子躺在他手掌里,维罗妮卡只能看到少年转头时露出的下颚线和卷发。
“你会去的吧?”
“看心情。”
雷古勒斯关门了。
“又是纯血家族聚会,今年开到西格纳斯叔叔家了。”西里斯回到镜子前,把玩睡衣纽扣。
维罗妮卡想了想,“好巧,今天卢修斯也要带我参加一个聚会。”
西里斯皱起眉毛,“那毫无疑问就是同一个,但他今年居然带你去了?”
“以前都有吗?”维罗妮卡印象里,过去三年每个圣诞节卢修斯确实都有聚会一类的行程。
“是的,但以前他都是一个人参加。我到二年级为止每年都会被拉过去,不过二年级开始我就可以拿练习扫帚推托了。”
“这听起来不是个有用的理由。”
“总比撕破脸好得多。”西里斯拿起瓷杯喝了一口水。
既然维罗妮卡今晚会出现在那,他倒也打算去一趟。卢修斯·马尔福应该是想让她拓宽纯血交际圈——毕竟就前两年她在格兰芬多的表现,交到的朋友可不是那些人眼里的“正经朋友”。
当晚,乘坐马车到达西格纳斯·布莱克先生在伦敦郊区的别墅,踏上阶梯走进缓缓开放的高拱门时,维罗妮卡无比庆幸她能够有西里斯的陪同——
暗中扫视一圈,这屋子里真的只有她和他两个格兰芬多。
几个她脸熟的斯莱特林——肖恩·多洛霍夫、埃弗里、穆尔赛伯全都在此。还有小巴蒂·克劳奇,雷古勒斯和一个似曾见过的女孩,维罗妮卡想了一阵,她似乎是在魁地奇世界杯和雷古勒斯说话的姑娘。女孩摘了眼镜,头发烫了卷,穿着淡粉色的小礼裙,倒没了那日平淡、古板的气质。
西里斯比维罗妮卡早到半个小时,等候期间他晃着一支玻璃酒杯,冷眼旁观一群年纪稚嫩的家伙拙劣模仿大人的社交攀谈。事实上,屋子里称得上家族历史源远、有长久财富和人脉积累的除了布莱克就是马尔福、罗齐尔、莱斯特兰奇,勉强再算上帕金森、诺特,其他如埃弗里之流只因其纯正血统和对黑魔王的鼎力支持得到一张“通行证”;或者像小巴蒂·克劳奇这种和雷古勒斯、埃弗里、穆尔赛伯、诺特等人交好,作为其玩伴前来的也有,克劳奇在斯莱特林里成绩出众,因此在聚会里还算受欢迎。
西里斯真正无法理解的是简·温尼特的出现,她是个赫奇帕奇又不是斯莱特林,父亲早早就被关进阿兹卡班,母亲是个不擅长社交的纯血主妇、貌似也是布莱克远亲里的一名——总之,很难想象他那对宾客身份有严格要求的母亲会同意这个女孩出现在这里。如果说老温尼特进阿兹卡班前,布莱克夫人尚且考虑到简·温尼特完全纯净的血统、好拿捏的脾气、和她父母均来自斯莱特林这件事,愿意让雷古勒斯和她多多接触。那么在老温尼特进监狱、这个女孩开学被分入赫奇帕奇后,布莱克夫人就完全瞧不上这个平平无奇的姑娘了。
眼下这个平平无奇的姑娘正和雷古勒斯一同往他走来,西里斯在心里盘算着转身走开的合适时机,刚抬脚就听到身边轻轻一声呼唤,然后目光就被吸引着黏在他清丽动人的姑娘身上。
兴许是家族传统,卢修斯要求维罗妮卡所有出席正式场合的服装都是统一严谨的黑色,虽然颜色固定,但维罗妮卡衣柜里的布料、款式却从不重样。
不规则剪裁的短裙裙摆以下垂坠着拼接着由深至浅的渐变黑纱,纱裙长至脚腕,时不时擦碰着系带高跟鞋,把女孩的细踝衬得白净纤细。连衣裙收腰处留有刻意的褶皱装饰,腰部有几朵隐秘的银灰绣花错落点缀。一字肩衣领本该露出维罗妮卡白皙、细嫩的肩膀皮肤,但同样有V领黑纱遮掩部分,因此只有锁骨和项链不被黑纱掩盖。即便如此,纤长、优雅的脖颈线条和若隐若现的平直锁骨也足够让人心神荡漾。
卢修斯进门就看到西里斯倚在门口,他余光和西里斯的视线对上,先把维罗妮卡拉去和布莱克夫人打了招呼,随即示意维罗妮卡可以自由行动——维罗妮卡被一屋子人看得不大自在,一松开卢修斯的手臂就率先往西里斯所在的方向逃。
卢修斯在和他霍格沃茨时期的同学克拉布、诺特交谈。西里斯拉着她,避开雷古勒斯和温尼特,去了另外一边。
维罗妮卡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场会对自己友好的聚会,但真到会场时她还是有点想念她亲切的格兰芬多同学们。
“我感觉他们都不太想见到我。”维罗妮卡站在西里斯身边,很现实地苦恼起她应该已经习惯、但总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在这里平安度过一个晚上?”
女孩浅金色的头发盘成发髻,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那双澄澈但充满谨慎的杏眼看得西里斯一阵心猿意马,想都不用想屋子里有多少男生已经看得眼睛发直——对于他们这个年龄的男孩而言,盯一个漂亮的姑娘才不需要管她是格兰芬多还是斯莱特林。
“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西里斯冷静地笑,“虽然现在纯血界里最受人敬畏的还是布莱克,但说实话,布莱克家没几个政治好手,西格纳斯叔叔能在魔法部高层谋得一席之地,混吃混喝全靠父辈朋友给面子;阿尔法德之前在法律司工作,去年冬天他辞了职去环游世界——那之后我只在安多米达家里见过他一次。比起他们,你哥哥现在在魔法部混的相当不错。总之,撇开古老的人脉、财富不谈,光看时势,这屋子里没人敢得罪马尔福。”
维罗妮卡想到刚才布莱克夫人对自己客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态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我就有点可怜了。”西里斯的手指勾住她的手,半玩笑半可怜地低头,“最近已经有人觉察到布莱克在走下坡路。几个斯莱特林已经开始对我落井下石——”
维罗妮卡眨眨眼睛,没有看别人,就是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不信我啊?”
“一点都不信。”维罗妮卡笃定地说,“他们不敢。”
她真的想不出来全霍格沃茨除了皮皮鬼和斯内普以外还有谁具备招惹掠夺者四人组的能力和胆量。
西里斯一笑,低头亲她脸颊一口,“所以,如果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们就不会对我怎么样了,你觉得呢?”
维罗妮卡知道他在玩闹,但还是笑着配合他,踮脚在西里斯耳边低声说,“好吧,那我来保护你。”
“乐意之至。”
“西里斯。”雷古勒斯不知何时又走过来,温尼特被他留在原先的位置,“你知道今天贝拉堂姐会来吗?”
“不清楚。”西里斯不太想谈论这个人,“她几年没回伦敦了吧?”
雷古勒斯拧着眉毛,“不,我是说,她今晚会回来。”
“啊,所以昨天西格纳斯叔叔说,能帮他在魔法部挣回一点儿脸面的筹码是这个?”少年虽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但语调严肃不少,“伏地魔要回来了?”
他的话让雷古勒斯心惊,“你不能在这里直呼那个人的名字。”他回头看了看,最终视线落到维罗妮卡身上,欲言又止。
维罗妮卡感觉到西里斯捏了捏自己的手,然后听见西里斯对雷古勒斯说,“如果你连马尔福的立场都信不过,这屋子里谁还能成布莱克的一丘之貉?”
维罗妮卡配合着点头。
“是。”雷古勒斯长长舒了口气,看向西里斯的眼睛里重浮希冀,“那个人快要回到英国了。西格纳斯叔叔说,他招揽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等那个人真正回到英国、有意招兵买马时,妈妈希望你和我都能够迈出勇敢的一步。”
他话语末尾的音节被一阵剧烈响动淹没,紧接着别墅一楼大厅炸裂开令人窒息的寂静。西里斯握着她的手骤然使劲。
壁炉里燃烧起高高的绿色火焰,粉尘烟末散去,烟雾里走出一道黑影。光滑、乌黑的长卷发脱离火舌,那人的眼睛明亮得似有燎原之火在熊熊燃烧。眼窝深邃、颧骨突出、嘴唇有点儿厚,脸部轮廓分明得利落,是一个典型的布莱克美人,虽然外形上和安多米达相差无几,但黝黑瞳仁里深沉、凌厉的暗光却是安多米达从未有过的。
“瞧瞧这儿。”
女人的音调高高扬起,刀锋划过玻璃般尖利,“父亲,有这么热闹的宴会,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所有人都很安静,西里斯看见他的母亲、叔叔婶婶都定在原地,即使平日他们在餐桌上无数次骄傲地谈论起这个堂姐,但实际相见时,没有人会不惧怕她。
年少时贝拉堂姐将安多米达的小猫折磨致死的画面历历在目,西里斯脸色阴沉,悄然把维罗妮卡拉到自己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噢,贝拉。”德鲁埃拉·罗齐尔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欢迎回……”
“安多米达呢?”女人冷笑起来,“我听说她嫁给了唐克斯,母亲,你们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西格纳斯·布莱克温和地说,“她已经不是我们的女儿了。”
“令人遗憾。”女人扯扯嘴角,“如果她还在我们的家谱上,我会亲手杀了那个傻姑娘。”
埃弗里、穆尔赛伯、诺特家的男孩们全部聚拢到角落里,就连平时和他们八字不合的多洛霍夫凑过去,都没人有精力去推开他。
雷古勒斯抿着嘴唇,顶着苍白的脸一言不发。
大多宾客都被女人的气场和话语吓得脸色发白,唯独小巴蒂·克劳奇却神色如常,依旧面无表情。
“我得写信告诉安多米达。”维罗妮卡听见西里斯对自己的低语,“那个疯女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