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一点一点 ...
-
三年级的假期她依旧能够见到西里斯。
这是非常令人高兴的一件事情。
维罗妮卡绕过鬃毛油亮的黑色骏马,来到马车门前。
“西里斯?”
维罗妮卡手停在门框上,后退一步,把门板拉回眼前,门框上有个小窗口,窗口的深蓝色麂皮门帘后是一双陌生的眼睛,平静、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烁暗光。她迟疑看着门框侧壁上银色的“Black”。
“你没走错。”发亮的门板上映出雷古勒斯的脸。
她转身看到西里斯从雷古勒斯身后冒出来,他从雷古勒斯身边绕过,一只脚踩上悬空的阶梯,同时拉着维罗妮卡的胳膊,把她拉进车里。
狭窄的空间里坐着四个小巫师。除了她、西里斯、雷古勒斯外,还有一个浅黄头发、面无表情的男孩,他头发短短的,梳理得整齐、利落。男孩身上是一件洁白的衬衣、和被熨得毫无褶皱的马甲。
维罗妮卡坐直身体,稍微前倾,伸手想和他打个招呼。但面无表情的男孩并没有理会她,这让她悬在空中的手有些尴尬。
正低头把坐垫塞到旁边的西里斯抬起眼睛。
“这是……”雷古勒斯刚想说话,陌生的男孩就握住维罗妮卡的手,“小巴蒂·克劳奇。”男孩的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知道你,马尔福小姐。”
西里斯盯着维罗妮卡被握住的手,“他是一年级,斯莱特林。”
“我经常听见你的名字。”小巴蒂·克劳奇松开维罗妮卡的手,她抽回自己被握烫的手,听见男孩欢快地说,“你在我们学院可是名人。”
“喔,那可真酷。”西里斯一边做出反应,一边用余光打量他。
马车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维罗妮卡扶住手边的墙。西里斯掀开窗帘,看着视野里渐渐缩小的车站和人群,对维罗妮卡高兴地说,“我们出发了。”
三年级学期末,维罗妮卡获得了一份令人满意的成绩单。作为“奖励”,卢修斯安排她和布莱克家的男孩一起去看魁地奇世界杯。事实上,从一年级到现在,维罗妮卡与魁地奇的接触全部源于詹姆斯和西里斯的比赛。她并不如男孩们对魁地奇那样狂热,但对维罗妮卡而言,在假期能出去放风确实是不错的选择。她很清楚,如果她不出去,这个暑假将会和前两年一样,一成不变、熟悉到有些单调——卧室、图书室两点一线,有时躲开嘈杂的画像去看看她的小土地,或者给自己和多比弄些热腾腾的食物(维罗妮卡没有让卢修斯知道,假期在家她经常给多比做吃的,她甚至还和多比一块研究过食谱)。
维罗妮卡提出让多比与自己同行时,卢修斯几乎怀疑她的脑袋被期末考试折磨坏了。最终这个荒谬的提议没有被批准。
“你确实疯了。”在空中平稳飞行的马车里,西里斯凑到维罗妮卡脸前,歪着脑袋盯她看了好几秒,伸食指在维罗妮卡额头上轻轻推了一下,“从没有人会为家养小精灵支付魁地奇门票。”
维罗妮卡伸手把西里斯食指挪开,郁闷道,“但多比会一个人呆在家里。”
“相信我,在你出现以前,多比已经在马尔福庄园孤独了十几年。”西里斯拿出巫师棋,摇晃盒子,试图吸引维罗妮卡的注意力,“拜托,你别告诉我你来看个魁地奇,满脑子都是你家多比?”
维罗妮卡见过西里斯如何对待布莱克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这是他们难得的分歧,他们曾经为此争论过,但辩论的结果是,多比和克利切非常不同,他们谁也无法说服谁,于是最终放弃指责对方。而西里斯也再没让和布莱克夫人一样擅长用恶毒词汇指责纯血叛徒的克利切在她眼前出现。
维罗妮卡打算把注意力转移到巫师棋上,以度过这段漫长的旅途。雷古勒斯正在翻阅魁地奇杂志,向来沉静的男孩脸上流淌着愉悦的光彩。雷古勒斯沉浸在杂志中时,和他坐在一块的小巴蒂·克劳奇正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他们经过山峦、河谷、平原,变换的日光打在克劳奇俊秀的眉眼上。
落地时西里斯第一个跳下马车,男孩黑色T恤上银色骷髅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T恤上有一个大大的红色叉,是西里斯在车上和维罗妮卡炫耀过的手笔。他一下车就往体育场馆跑,另一辆马车下来的布莱克夫人没来得及拦住他。
维罗妮卡被卢修斯要求穿了一身严谨的黑色,单立领上银色纽扣一丝不苟的扣着,衣领旁短短的丝质披肩随走动与她上臂擦碰。银黑细皮带隐秘勾勒出女孩纤细的腰线,这条皮带的反光是维罗妮卡身上除浅金色头发外唯一的大面积亮色——但仅限于西里斯在她衣服上染出五颜六色之前。
“噢,抱歉抱歉。”西里斯毫不愧疚晃着手里的伪装管,它又洒出了一阵彩色粉末,这回雷古勒斯和克劳奇都有先见之明地躲远。
雷古勒斯走到维罗妮卡身边,拿出魔杖。西里斯阻止他,把维罗妮卡拉到自己旁边,打量她变得五彩缤纷的黑裙子,笑出来,“不用清理了,这样多好看。”
“西里斯。”雷古勒斯冷静地陈述事实,“你把她的衣服弄脏了。”
“单调的黑色会让人像个小老太太。”小巴蒂·克劳奇插嘴,“别挣扎了雷古勒斯,待会我们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西里斯看了克劳奇一眼,因为一个斯莱特林一年级对他表示赞同是非常令人震惊的一件事。不过克劳奇说的没错,因为几乎每个走进场馆的巫师都把自己的魔杖变成了彩色伪装管,维罗妮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被兴高采烈的西里斯拉着照做。在容纳十万人的体育场内,越来越多巫师现身,并在炙热空气里挥洒球队对应国旗颜色的粉末。维罗妮卡跟着西里斯支持马达加斯加国家队,这让雷古勒斯像克劳奇所说的那样,没能逃过白衬衣被洒上红绿粉末的命运。
当国际巫师联合会魁地奇委员会的罗伊斯顿·埃德温德出现在体育馆顶层包厢时,观众席响起回荡整个体育场的、响彻天空的嘘声。西里斯把魔杖从伪装管复原,一边放纵大笑着在看台上划出噼里啪啦响动的火花,他和其他许多巫师一样制造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麻烦。西里斯明朗、从容的笑容让维罗妮卡几度忘记他是在做扰乱秩序的事情。
“你阻止不了他。”雷古勒斯对徒劳的维罗妮卡说。
维罗妮卡知道雷古勒斯是对的,她无奈地笑,“我也没打算阻止他。”
西里斯跑到栏杆前胡闹,于是维罗妮卡和雷古勒斯之间空了一个位置,但那已经没法坐人了,除非有人想在裤子后面印出马达加斯加国旗。
“真糟糕。”雷古勒斯拎起衬衣一角,苦恼皱眉,甚至没来得及为马达加斯加国家队的得分鼓掌,“清理一新对它不起作用。”
维罗妮卡第一次从雷古勒斯嘴里听到抱怨的声音,她忍俊不禁,“说实话,这也挺好看的,不是吗?”
在夏季炎热的空气里,隔着弥漫四周的五颜六色的粉末,她看着西里斯比阳光还要炫目的笑脸,嘴角不自觉被牵引着上扬。
坐在最边上的小巴蒂·克劳奇站起来,“我去买个冰激凌。你要吗?”
维罗妮卡没来得及收起自己脸上的笑容,她脱口而出一句“好啊”。声音刚出口她的笑容就停在脸上,因为她觉得克劳奇应该是在和雷古勒斯说话。
谁知道克劳奇冲她点头,然后探身去问雷古勒斯。
克劳奇走后,雷古勒斯突然叫她名字,“维罗妮卡。”
“怎么了?”
“学校里在疯传你和西里斯、卡特穆尔之间的事情,我听说了。”雷古勒斯声音平稳,维罗妮卡知道他没有恶意,她等着他往下说,“别介意那些流言。”
三年级第一次霍格莫德周末引爆了两件新闻,第一是斯崔克老头的坩埚店爆炸事件,坩埚店爆炸甚至波及了隔壁的多味冰激凌店铺(当晚马琳和爱米琳还在抱怨坩埚店爆炸打乱了她们享用冰激凌的美好时光),后来追查原因是年迈的斯崔克爷爷的魔药意外爆炸所致——赫奇帕奇的斯崔克为此请了一个星期假去参加他爷爷的葬礼。第二就是坐在多味冰激凌店门口失魂落魄的卡特穆尔。
她和西里斯“约会”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与此同时她成了一个在卡特穆尔和布莱克中间摇摆不定的坏女人。走在走廊上经常会有低年级的小姑娘冲她翻白眼。玛丽和莉莉知道她早早就拒绝了卡特穆尔,气得信誓旦旦想把造谣的人揪出来,但谣言蔓延的速度远快于辟谣的速度。维罗妮卡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这种程度的流言已经伤害不到她了。至于卡特穆尔,失败者的形象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来找过她,如果是在走廊上遇见,也仅是温和但躲避的匆匆一瞥。
她不在乎这些流言。但它们确实让她发现了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如果说一、二年级时,格兰芬多内部还有些人对维罗妮卡的存在一定看法,三年级时那些由于她血统、身份带来的固有偏见已然消失大半。即使偶尔还有几个小豆丁见到她会绕得远远的,但在流言肆虐期间,她发自内心感激那些为她痛斥造谣者的格兰芬多同学——有一回她甚至看见胆小、羞涩的伯特伦·奥布里和一个拉文克劳女生争论得面红耳赤。
“嗯,我知道。”维罗妮卡点头,“那些流言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不是吗?”她平静一笑而过,“那都不是事实。”
“我觉得,西里斯在你身边,你应该也不会受到攻击。”雷古勒斯和她之间一直都没有什么大矛盾,但如此平和、顺畅的聊天倒是头一回,“不过我想,我还是得替西里斯和你道个歉。我知道他只是换了种反抗妈妈的方式,但即使是演戏,也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你是个好姑娘,安多米达说过。”在维罗妮卡疑惑的眼神里,雷古勒斯叹口气,“西里斯最后不会和妈妈安排的纯血女孩结婚,但他还声称要和你出去约会。学校里仰慕西里斯的女孩不少,流言是她们传的,你懂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维罗妮卡轻声回答,在雷古勒斯想要继续说之前,她开口阻断,“但事实上,西里斯这么做是为了让……一个男生不要再来找我。他是在帮助我。”看见雷古勒斯还想说些什么,她继续说,“即使如你所说,我也是要帮助他的。我是他的朋友,不是吗?所以没有什么道歉的必要。”
那双澄澈、坦诚的灰蓝眼睛让雷古勒斯哑口无言。
维罗妮卡看到雷古勒斯低下眼睛似在思考的模样,转移话题,“你现在在家,还会和西里斯吵架吗?”
“不会。”雷古勒斯苦笑,“我们不说话。”
维罗妮卡懊恼自己选错了话题,正巧这时有人喊了雷古勒斯的名字。她和雷古勒斯一块看过去,是一个褐色头发的女孩,短发用发夹别在耳后,脸上有点儿雀斑,褐色眼睛平淡无神。
“雷古勒斯。”那个女孩冲他招手,怯生生的脸蛋上露着很浅的笑意。
雷古勒斯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简。”
他站在栏杆边,和“简”说了几句话,距离很近,即使维罗妮卡没有刻意去听,那些声音也会落进她的耳朵里。雷古勒斯问那个女孩有没有事,他们还谈到了斯崔克。过了一阵,雷古勒斯回来了。正巧这时克劳奇也捧着一堆冰激凌回到座位,维罗妮卡看见雷古勒斯表情寡淡的脸,没有多嘴。
西里斯在看台欢呼累了,一转身,错愕地发现维罗妮卡、雷古勒斯和克劳奇人手一个冰激凌。克劳奇把融化的金色飞贼翅膀咬在嘴里,小男孩冷静得很,“你没说算你一份。”
“你知道吗。”西里斯灿烂的脸上滑下一滴汗珠,笑容迷人又冰冷,“如果今天不是我们初次见面,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斯莱特林里唯一一个红头发。”
他晃着被飞扬粉尘环绕的伪装管。
克劳奇没有表情的脸上牵动出一个笑脸,他从身后拿出第四个冰激凌。
这是非常古怪的一天。这是在霍格沃茨度过三年间她为数不多、能与斯莱特林平静相处的时间。结伴游玩的小巫师很多,他们不是最和谐、最欢乐的队伍,但也并不是最合不来的队伍。在观看魁地奇时,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唯一的冲突是他们支持同一支队伍里两个不同的选手,而克劳奇并不像她认识的几个斯莱特林那样一见着维罗妮卡就迫不及待展示丰富的“纯血叛徒”专用词汇库。虽然他们交谈并不多,但这已经足够让人感激了。
直到退场维罗妮卡才知道,巫师把魔杖伪装成彩色应援管是作为魔杖禁令的回应——禁止携带魔杖入场是由国际巫师联合会魁地奇委员会的罗伊斯顿·埃德温德制定的条例。近十万巫师齐心喝倒彩的结果就是,埃德温德先生白着脸当场辞职。
这是一场示威、一场反抗。西里斯为自己参与了这场运动感到骄傲,这也让他在马达加斯加国家队战败后低沉的心情消失无踪。但在布莱克夫人看来,西里斯荒唐的“粗鄙之举”无疑是可耻的,这让她在罗齐尔、诺特等家族成员前颜面尽失,但她没有办法在这个场合冲西里斯发火。直到退场西里斯拉着维罗妮卡谈论埃德温德那张比烧焦坩埚埚底还黑的脸时,布莱克夫人铁青的脸上充斥的怒火仍然无处发泄。
“你真该看看那家伙的脸!”西里斯在说埃德温德。
维罗妮卡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布莱克夫人。她一只手揪着黑裙裙摆,细长、优雅的脖颈线条起伏着,如果不是雷古勒斯挽着她,维罗妮卡觉得她可能会像二年级暑假那样冲过来对西里斯做些什么。
回家前她问起了克劳奇。
“噢,那家伙啊?”西里斯想了想,“他父亲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老巴蒂·克劳奇,忙的没有时间管他。老克劳奇和西格纳斯叔叔比较熟,所以西格纳斯叔叔邀请了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维罗妮卡说,“只是觉得他人还不错。”
这不是西里斯与克劳奇第一次见面,他和那个男孩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布莱克老宅里,如果不是今天克劳奇主动冲维罗妮卡笑、还替她买冰激凌,西里斯几乎认为那就是个脸长得有点好看的小哑巴。西里斯对维罗妮卡身边的男孩都有一种敏锐的感知力,回想起克劳奇冰冷苍白的脸上明快得令人心生古怪的笑意,西里斯心里感到不舒服,这种感觉和卡特穆尔疯狂追求维罗妮卡时截然不同。这让他不得不对维罗妮卡沉声说,“别和克劳奇打交道。”
她觉得奇怪,但还是无条件答应。但事实上,之后在校园里她和对方也只是点头之交。
回归校园后,维罗妮卡才发现自己原来经常能够见到小巴蒂·克劳奇。他在图书馆常用的书桌和自己仅隔一排书架,她下课时也能够经常看到他。如果克劳奇是一个人走,维罗妮卡会和他打招呼,但如果克劳奇身边还有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维罗妮卡就会直接走过去——这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他们并不是朋友,只是认识的人。她也曾经这么对待过斯内普,只是区别在于,斯内普不会理会她——这导致她后来放弃了这件事,而克劳奇大多数时候都会回应她。
她不知道斯内普现在还会不会理会莉莉,她很少见到他,所以只记得他一年级的时候不会。
她对斯内普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莉莉的描述,但自二年级德克被欺凌的事情发生以后,斯内普已经和维罗妮卡脑海里——莉莉所说的——令人惊喜与可靠的形象完全背道而驰。如果“必须搞到完整咒语才能对同学使用黑魔法”这种杜绝副作用的谨慎与冷酷也能称得上“令人惊喜与可靠”的话。
四年级以来,只要维罗妮卡在列车或者学校走廊内和西里斯走在一块,必定会受到比三年级时更多好奇、或带有攻击性的注目。开学一段时间以来,维罗妮卡时常回想起雷古勒斯在魁地奇世界杯上对自己说的话,这让她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许久的——她和西里斯之间的“约定”。
互相帮助,打掩护?
先不谈她不知道该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掩护人,单目前来看她觉得西里斯压根不需要她的帮助。在应付爱慕者这件事情上,连詹姆斯都对西里斯的“风度”称奇。维罗妮卡曾在课间分别见到过被詹姆斯和西里斯拒绝的女孩,前者是仿佛期末考试得了全科T的崩溃大哭,后者是啜泣着、脸泛红晕接受现实(玛丽曾听过一个女孩表示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亲耳听到布莱克拒绝她的爱意)。
于是维罗妮卡觉得,可能没她什么事了。尽管如此,有时候和西里斯讲话,她内心总会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西里斯和她的的确确只是朋友,是相互了解、承诺过“互相帮助”的朋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纠结于这个——她一二年级时从未纠结、三年级时也很少关心的念头。但她知道的是,在雷古勒斯那一番话之后,这莫名产生、萦绕于心的想法让她感到难受,心口一阵堵塞。
“干得漂亮卢平!”
星期五变形课前,维罗妮卡一进教室就听到热火朝天的呐喊声。
“布莱克,布莱克——”
教室最末的长桌边,西里斯和卢平就着桌角对坐,两个人各有一边胳膊肘杵在光滑的桌面上,两手交握着僵持不下。从维罗妮卡的角度能看到西里斯毫不动摇的背影和卢平瘦胳膊内侧凸起的青筋。
詹姆斯正站在桌子边,一脸痛苦,甩动手腕。西里斯把卢平的手按倒那一刻,周围的男孩快活高呼起来,他们扑上去揪着西里斯的衣服把他拉起来拥抱,如果不是在教室的角落里,他们一定会像在魁地奇赛场上那样把西里斯高高抛起来。
坐在那张桌子前面一排的玛丽冲维罗妮卡招手,维罗妮卡走过去,抱着书本在她旁边坐下。她刚坐下,就听见玛丽感叹道,“没想到卢平力气比詹姆斯还大。”
“真的?”维罗妮卡惊讶地看了一眼卢平。他看上去那么瘦弱。
“我的手都快被莱姆斯掰断了。”站在她俩旁边、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詹姆斯一边甩胳膊一边向她们炫耀,“但我赢了除他俩以外所有男生!”
詹姆斯把发红的手掌摊到维罗妮卡和玛丽跟前。
“我发现你的手很大。”玛丽惊奇地说,“比维拉的手大不少……维拉的手特别小。”她边说边抓住维罗妮卡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在桌面上。
詹姆斯的手指比维罗妮卡的手指长了一个指节。
“呃,我的手确实有点儿小。”维罗妮卡说。
“哇哦。”詹姆斯想了想,扭头把侧身坐着的西里斯摆正,“西里斯——”
“咦?我的纸呢?”玛丽发现自己夹在课本里的笔记不见了,背过身去翻箱倒柜。
“你看维罗妮卡的手,好小。”詹姆斯张开五指,在维罗妮卡手边放着,“看。”
西里斯眯起眼睛,维罗妮卡五指收拢,刚要撤手。一道微温的热度就覆盖到手背上。从指尖到肩膀,她半边身子瞬间僵硬。
西里斯原本一边胳膊搭在桌面,现在他正过身,和坐在前一张桌子的维罗妮卡面对面,就隔着一张桌宽——一个手臂的距离——他伸出手臂,刚好就能握住她手的距离。西里斯的灰眼睛定在维罗妮卡纤细的手腕上,过了几秒,渐渐上移,目光和维罗妮卡的视线交错一秒,最后落到她被他包在掌心的五指上。
维罗妮卡的灰蓝眼睛里盛满慌张与不知所措,她自己或许没有意识到,但坐在她对面的西里斯却能看见,维罗妮卡藏在头发丝后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西里斯看着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五指下弯,他的手包着维罗妮卡的手,握成拳头。
“詹姆斯,你有纸吗?”玛丽背对着维罗妮卡和西里斯。
“有的。”詹姆斯一边应着一边跳到走廊上,往前走了三排,“你等等啊……”
西里斯仍然坐在座位上,握着维罗妮卡的手,平静地说,“嗯,是挺小的。”
他并没有看两人交握的手,只是盯着她的脸,这让维罗妮卡屏住呼吸。
西里斯很快松开手,维罗妮卡猛然松口气。手背皮肤接触到空气时,她只觉得,比起西里斯的手心,空气要冰凉一些。当西里斯温暖的手掌再次伸到她跟前,她本能握下去。和之前不同的是,西里斯换了只手,他看着维罗妮卡纤细的五指往下折,忍不住收拢五指。
“掰手腕吗?”他低笑。
维罗妮卡看着西里斯眼底水雾状蔓延开的、温和的笑意,着魔般点头。
她刚使劲没两秒,西里斯的手就往维罗妮卡作用力的方向倒下去,连带着她的手一起——他的手背落在桌子上,而维罗妮卡的手被西里斯宽大的手掌包裹完全。
麦格教授走进教室。
心底叫嚣的、慌乱的声音一路冲上大脑,维罗妮卡猛地把手抽开,指节和西里斯的指腹磕绊、擦碰好几下,才终于顺利脱离他掌心渐渐升高的温度。
西里斯慢慢把手放回口袋里,勾起嘴角,“你赢了。”
维罗妮卡逃回座位。
这是维罗妮卡第一次在麦格教授的课堂上走神,她低着头,慢慢展开五指,视线盯着掌心的纹路,思绪却神游着回忆起刚才的温度来。
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回响。
一声、两声,很清晰。
她回头去看西里斯。他双手插兜,靠在椅背上,面前书本摊开,书页被窗口的风吹得阵阵起伏。很巧的是,西里斯也正巧抬头,黑色的发丝下一双熠熠生辉的灰眼睛注视着她,他飞快眨了一下眼睛,维罗妮卡再一次逃似转回头。
所幸麦格教授还在黑板上书写咒语起源。粉笔敲打黑板的、杂乱的声音和维罗妮卡耳朵里听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瞬间她混淆了声音的源头,只觉得这道声音不仅让人身体发热,而且让人感觉轻飘飘的。但这并不是生病,维罗妮卡知道生病是什么感觉,她的四肢并没有无力,相反地,她现在精神得很,脑子里仿佛有一股令人愉悦的力量在横冲直撞。
麦格教授手里的粉笔停了下来。但那个声音却没有停下来。
维罗妮卡握了握拳头,松开被西里斯触碰过的五指,手指攀到胸口,一点点按下去。
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