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落空的约会 ...
-
距离出发时间还有十个小时。
“我说，你原先不是打算邀请维罗妮卡和我们一起去采购的吗？”
詹姆斯拎着魁地奇杂志回宿舍，准备喊西里斯一块去一楼回廊的矮房间。结果看见舍友顶着那张把全霍格沃茨女孩迷得晕头转向的嚣张帅脸，对着一面死气沉沉的穿衣镜陷入沉思。
西里斯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改主意了。”
詹姆斯凑到西里斯床边，从衣服堆里拎出一件黑色衬衫，纯黑的衬衫上白金色纽扣闪闪发亮，布料简单大方且贵气。恰好是他之前手痒想借来试试的那件——他几乎以为西里斯要把这新衣服扔在衣柜里发霉了。这让詹姆斯脱口而出，“所以明天你是要去约会吗？”
“嗯。”
梅林的靴子。
随口一说还蒙对了。
詹姆斯吞了口唾沫，“你和维罗妮卡表白了？”
“没有。”
“噢，所以你承认你喜欢她了。”
想到之前西里斯没有回答卢平的话直接逃出秘密基地的样子，詹姆斯为自己套话成功感到无比得意。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喜欢她了？”
西里斯反手从床上把衣服揉成一团抛向衣柜，头也不回往宿舍门口走。詹姆斯看着那团失去准头落在地上的新衣服，憋住内心的笑意抬脚跳过去，一把勾住西里斯的脖子。
“哎，西里斯。”他笑嘻嘻戳着西里斯血红的耳根，“为什么是维罗妮卡？”
西里斯身体被他挂得一晃，他扶住门板，一笑而过，“你觉得我喜欢埃弗里那帮人吗？”
“你烦死他们了。”詹姆斯很耿直。
西里斯抿了抿嘴唇，用魔杖把地面上的衣服挂进衣橱里，“在一群疯子里，碰上一个和你一样清醒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渺茫的是这个人能够真心对你好。
“真不浪漫。”詹姆斯扯扯嘴角。
他们绕过一楼门廊，敲响门环。里头趴着呼呼大睡的佩迪鲁，和搅拌溶液的卢平。西里斯走过去接手卢平的坩埚。每快到月圆之夜他都显得格外焦虑、精神疲惫。詹姆斯把卢平赶回去休息的时候，顺带把睡死过去的佩迪鲁扛回宿舍。
“西里斯，那还得煮十分钟十六秒。”卢平提醒他，“不能多也不能少。”
“我可没有彼得炸坩埚的爱好。”西里斯站起来，去把窗户打开。
“好吧。”卢平无奈地叮嘱，“我想你不会打算见马尔福之前让自己看起来一团糟。”
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打开半扇窗户。黑湖冷风迎面扑来，西里斯却能清晰感觉到从心口蔓延开的惊人热度。冷风让人清醒，他用手背撑额头，抬起眼睛，透过被风吹动的发丝，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有这么明显吗？
当初在格里莫广场12号他们头一回相见，他只为自己多了个兴趣相投的玩伴而高兴，同时仍对这个温顺、似乎不懂反抗的女孩有所保留。直到他看见她眼里燃起的明亮的火——在他母亲对戴安娜·斯拉格霍恩·马尔福展示刻薄的、令人恼火的评判时——那双眼睛里的火焰令他深深震惊。
维罗妮卡·马尔福的眼睛太过澄澈，以至于他能透过那双眼睛把她所有纯粹的爱、以及那颗真诚的心，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傻姑娘真挚地爱着她立场相悖的每一个家人，也正是那些纯粹的爱冲突着撕扯着让她陷入痛苦的境地。
那个人从眼神到心都是温暖的，这对“叛逆、冷血”的西里斯·布莱克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他羡慕戴安娜·斯拉格霍恩·马尔福，羡慕卢修斯·马尔福，也羡慕他叫不出名字的、维罗妮卡的麻瓜朋友，因为这世上有这么个人在温柔地爱着他们，无关血统、无关财富与名誉，单纯是为他们自身。而他过去11年冰冷压抑的人生里充满了各种各样复杂的情感色彩，轻蔑与不屑、冷漠与疏离、怀疑与猜忌，以及他打从心底最厌恶的——对力量与血统的极端追求。他深知那份新鲜的、独特的情感必将缺席于黑暗色彩的盛宴，因此他选择把握住机会靠近它。
一年级湖边的争吵让西里斯失望，在他看来，或许这个已经陷入和他相同处境的傻姑娘总有一天会走向与他相反的道路，舍弃那些美好的品质——如果这份萌芽的友谊最终会让人心碎，那么他选择率先切断根源。
直到他走进那间摆放厄里斯魔镜的房间，他发现自己的认知错得彻底。
她说她不能失去“西里斯”。
快乐冲破压抑，席卷心脏。
原来他早已在他所羡慕的人间占据一席之地。
他舍弃他狭隘的退缩，毫无顾忌走进那颗温暖柔软的心。
能够肆意享受温柔，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在假期遭受家族冷暴力的时候，他明知道这个唯一能理解自己的人可能也正经历着和自己同样的、该死的处境，却还是忍不住递送出无数封直白、尖锐的抱怨信以一吐为快，每每写出那些话，他都唾弃他恶劣的措辞和坏脾气。但维罗妮卡总能照单全收，和他谈论一些更轻松、让人心神安宁的话题。每当他看着那些信纸，他都能想象到那个女孩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的模样，或许安德会在她身边追着墨水书写痕迹小跑，她会把它赶开，但绝不会生气，而是带着无奈的、柔和的笑意。
她总不会发脾气，这让西里斯气的不行。他希望她可以对那些不友善的家伙给予警告，但她总是没脾气一样笑笑就过去了，更糟糕的是他深刻明白她并不是真的没有脾气，只是有更重要的东西凌驾于那之上。这让西里斯气的牙根痒痒以至于立刻把火气付诸实践，他总能用魔杖替她出气，但却没法真正替维罗妮卡排解内心的坏情绪——他能做到的仅仅是守在她身边、或者对那些嘲讽者扔几个恶咒。这让西里斯对自己感到恼火。
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维罗妮卡的依赖对象，但在此之前他率先依靠起了她，不论是那些抚平人内心的平和话语，还是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牛奶味道。总之，等他发觉他已经习惯这一切并且无法忍耐有人想取代他、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时，他已经戒不掉她的存在了。
戒不掉啊……
那就陷进去吧。
西里斯看着被星光点缀的温柔夜空出神，自暴自弃地笑出来。
……
维罗妮卡站在镜子前，把自己全身上下打量第三遍，才忍不住问莉莉，“不奇怪吗？”
正给猫头鹰喂早餐的莉莉回头看她一眼，视线从维罗妮卡露出的光洁、纤细的脚踝，到她白皙的小腿皮肤，再到她刚过膝的白色连衣裙，忍俊不禁，“你觉得哪里奇怪了？”
“说不上来。”
维罗妮卡无法直面莉莉打趣的眼光，又把视线挪回镜子里，摆弄她散落在脑后的浅金色长发，尽管她漂亮的头发已经被编成非常完美、精致的辫子。她又从床上捡起素色巫师袍，把自己裹好。白色连衣裙均匀、细致的针脚从素色巫师袍的边沿露出来一小截。她看上去和平时上课的样子没有差别，这让维罗妮卡轻松了一些。
她连假期去格里莫广场12号都没有刻意打扮过。如今面对一个霍格莫德周，维罗妮卡发觉自己竟然紧张得一宿没睡，并且从整个衣柜里精挑细选出了一条她认为不错的裙子。她想，她一定是对西里斯那句“约会”意识过剩了。
“你会紧张是正常的。”正在洗漱的玛丽安抚她，“毕竟西里斯拥有一张全校通杀的脸。海丝佳昨天还在抱怨。这一周光堵在魁地奇球场外想约他去霍格莫德周的女生都能绕球场一圈再排到城堡了。”
她站在城堡外，和得到批准能去霍格莫德学生站在一起。卡特穆尔早早就看见她，他挤过人群，不死心地邀请她。这回维罗妮卡按照西里斯说的那样做，以西里斯为由再次拒绝了卡特穆尔。玛丽捏着维罗妮卡的手，悄悄贴着她手心比个大拇指。
维罗妮卡冲玛丽笑笑。
“恭喜你，马尔福。”卡特穆尔暗着脸色离开不久，一个拉文克劳女生跑过来，阴阳怪气撇嘴，“听说你用布莱克替换了卡特穆尔？”
几个低年级的赫奇帕奇女孩趴在门廊柱边，她们还不到能去霍格莫德的年龄，但这仍然不妨碍她们指着维罗妮卡窃窃私语。
“嗨，维罗妮卡，早安！”詹姆斯精气神十足的声音传来。
维罗妮卡无视那些幼稚的闲话，冲詹姆斯打招呼，“早。”
“早安，玛丽。”
“詹姆斯。”玛丽冲他挥手，“西里斯呢？”
詹姆斯笑容停住，他举在半空的手停滞一秒，然后落在脑后，把他难得整齐的头发给揉乱了。
“怎么了？”维罗妮卡感觉不对劲。
“唔，他有事。”詹姆斯对她低声说，“可能来不……”
詹姆斯含糊的样子让维罗妮卡立刻想起二年级魁地奇杯最后一场比赛前夜西里斯浑身淌血、脸色惨白的样子。心脏猛地剧跳，卡到喉咙口。
“詹姆斯？”她差点要抓住他的肩膀。女孩眉毛皱着，颤动的睫毛下，灰蓝的眼睛折射出焦虑的光影。那双担忧的眼睛逼得詹姆斯脱口而出，“他在医疗室！”
维罗妮卡立刻没了影。在玛丽疑惑的眼神里，詹姆斯敲着自己的脑袋，哭丧起脸，“西里斯会杀了我的。”
维罗妮卡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霍格沃茨城堡内部不断更换方向的旋转楼梯。要知道一年级西里斯带她走这条路的时候她还挺喜欢这座古怪的楼梯的，眼下维罗妮卡一股脑往二楼医疗室跑，先是差点踩进消失的阶梯，又迎面和宾斯教授“撞”个正着。
“抱歉，教授！”维罗妮卡转身喊。宾斯教授飘过来，试图用书本拍她的脑袋，一拍下去那本书像卡在她脖子上似的，“嘘，小心点儿，马尔福小姐！”他一边鬼鬼祟祟地飘远，一边悄悄把书从二楼扔下去。他手里的书本在楼梯上翻滚、弹跳，落在一楼玩耍的尼克脑袋上。
“谁！”尼克从他断裂的脖颈中掏出一本魔法史，愤怒地大喊大叫。
“安静点，先生们！”庞弗雷夫人提着裙摆一把推开医疗室大门，她跑出来，站在走廊上冲一楼的尼克呵斥，“病人需要休息！”
然后她看见站在医疗室门口悄悄往门缝里看的维罗妮卡，“哦，马尔福小姐。”庞弗雷夫人不自觉温和下来，“孩子，今天不应该去霍格莫德吗？”
“是的，夫人。”维罗妮卡忍不住悄悄瞥向门缝里，“唔，我想来看看西里斯。”
“布莱克先生？噢，他正睡着呢！”
庞弗雷夫人把她领进医疗室。维罗妮卡看着最靠墙那张床上裹成一团的棉被，轻手轻脚走过去，晃了一圈，发现西里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现在的学生，尽做一些危险的魔法实验……他们得知道，勇士是要付出代价的。”庞弗雷夫人嘀咕的声音让维罗妮卡心情更加担忧，“他刚睡下，马尔福小姐，你可以过一会儿再来。”
“夫人，我在这坐一会儿，可以吗？”维罗妮卡看着那团被子，又看看庞弗雷夫人，“我保证不会吵到病人休息。”
从一年级开始，庞弗雷夫人对这个小姑娘印象就很好。她特意为维罗妮卡带来一杯提神醒脑的红茶，然后去继续捣鼓她的瓶瓶罐罐。接下来半个小时里，维罗妮卡一直静坐在另一张空病床上。她很安静，一直不出声，只是攥着裙摆的手心一直在冒汗。那团被子挪动的刹那，维罗妮卡马上从床上站起来。
“维罗妮卡？”被子里冒出一小团黑发。
“是我……”
他突然提高声音，“出去！”
维罗妮卡感觉心脏被重重打了一拳头。
她并没有离开，只是徘徊在医疗室门口，竖着墙壁上被穿堂风吹倒，又顽强燃起的灯火。
“嘿。”
身后传来西里斯的声音。维罗妮卡盯着灯火映衬下摇晃的阴影。她觉得自己应该生一会儿气，但她做不到，她现在只想看看他。
“你……”她一转身看到西里斯右脸颊上卷曲的纹路，隆起的皮肉藤蔓一般爬满他的右边脸，维罗妮卡的瞳仁定住，连西里斯握着她的手腕都没来得及甩开，“你的脸？”
西里斯睫毛低垂，他低头看她，“抱歉，我不该吼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这个。”西里斯笑着指着自己的右脸，五指在空中张开，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维罗妮卡吓坏了，她差点捧住西里斯的脸，她刚把手举起来，犹豫一秒，又放下去，“疼吗？”
走廊的烛火闪烁在西里斯的灰眼睛里，随着他的眸光闪动几秒。
本来还想问她，这张脸现在是不是有点难看。谁知道他喜欢的女孩太好，关注点根本没这么肤浅。
还是说他的脸在她眼里本来就没有特别好看？
这就让人有点苦恼了。
西里斯眼角弯了弯，微笑起来，“不疼。再涂一次药就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褐色玻璃瓶，抛到空中，玻璃瓶翻转一周又落回西里斯手心里，“但我欠了你一个约会，对吗？”
大队伍应该已经到达霍格莫德了，维罗妮卡才意识到这件事情。
“来吧。”西里斯拉过她的手腕，他听上去并没有因错过霍格莫德周而遗憾。维罗妮卡也不反抗，她任西里斯圈着她的手腕，不得不承认她的理智和情感都不允许她挣脱西里斯的手，她现在觉得西里斯那句“约会”的副作用真的很大，“我们去哪？”
“约会啊。”西里斯理所当然地说，“我说到做到，从来不毁约的。”
维罗妮卡从未完整看过霍格沃茨城堡在白天的全貌。但当西里斯坐在飞天扫帚上，朝她伸出手时，她心底翻涌而上的却不是对游览城堡的期待、激动。她低头看着西里斯的手，掌心依旧是坩埚爆炸残留的红印，她能闻到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药的香。心脏一角塌陷，苦涩又酸胀，维罗妮卡没有把手放上去，而是让手翻个面，手心朝上，托住西里斯的手背。
“上来吧。”西里斯看着她垂眸，以为女孩是在思考，“我擦过扫帚了，不会弄脏你的白裙子。”
维罗妮卡抬起归于平静的眼睛，笑着说，“我是在想，你手烫伤了还能不能控制好它。”
“放心。”西里斯转头，冲坐在身后的女孩扬起下巴，灰眼睛里承着光，“我保证，你不会掉下去的。”
话音刚落，光亮的飞天扫帚脱离青草地，划过湖面，激起一排水花，冲上青白的天空。
维罗妮卡并不是没有乘坐过西里斯的扫帚后座，但这一次她的心跳格外强烈，不知是因为他们正在纵观城堡全景，还是因为西里斯今天格外迅疾的飞行速度。他们在禁林上方兜了个圈，飞过二年级时深夜闲谈、撞见费尔奇的青草地。维罗妮卡记得那个夜晚，黑夜无光，黯淡得很，但正是在那一片漆黑的夜空下，她的心脏被西里斯注视黑湖湖面的目光所撼动。那天在寂静的沉默里，她头一回从少年的灰眼睛里触摸到他内心的疼痛，那时候维罗妮卡的心也跟着一块疼了起来，她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们坐着飞天扫帚，去了魁地奇训练场——西里斯还停在球框前让维罗妮卡真的触碰一次球框，指腹下是冰凉、光滑的触感。维罗妮卡还没来得及多摸几下球门，飞天扫帚的颠簸让她惊叫着抱紧西里斯的腰。西里斯笑起来，又降低扫帚的高度让她能够多碰几下球门。他们还围着城堡飞行一圈又一圈，有时他们会经过教授办公室的玻璃窗，西里斯总能灵巧的控制扫帚，先低后高，从上下两扇窗户中间躲过教授的视野范围 。
这个过程非常令人胆战心惊，但维罗妮卡逼着自己把害怕的声音都咽回肚子里。每当他们惊险地躲过一扇玻璃窗，西里斯回头看见她白皙的小脸涨的通红，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白色裙摆在风中摇晃摆动，凌厉的风使浅金色的碎发胡乱贴在维罗妮卡的脸颊上，她腾出一只手拨开遮挡视线的发丝时，西里斯正低头调整扫帚的速度，稍微转头注视着她。于是当她的视野清晰时，她猛然撞见西里斯灰眼睛里温和的余光。
她发现只要和西里斯待在一起，她从来没有过不快乐的时候。
甚至还有很多心跳加速的时刻。
比如现在。
维罗妮卡的下巴和西里斯的肩膀后侧隔着仅仅一厘米距离，她完全可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但维罗妮卡并不敢这么做，他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被紧张、慌乱的心跳所支配，身体每一处骨骼都僵硬着无法动弹。
“你，你看我干什么？”
“唔，没什么。”西里斯转头看向前方，声音里含着笑，“你今天挺漂亮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落空的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