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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怦然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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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西里斯失眠的第三天。
海丝佳那能累死一头牛的训练表把人折磨得疲惫不堪,更让人痛苦的是,这两天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一直共用练习场地。
只要他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瑞吉·卡特穆尔在休息时间那些“充满爱意与温情”的话语。他就像个多愁善感、感情充沛的流浪诗人,喜欢用浪漫、极富主观色彩的词汇把他和维罗妮卡的相遇渲染成了令人心驰神往的、命运般的一见钟情(西里斯一听就知道那是克莱丝韦在奖杯陈列室攻击的事情,那压根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西里斯笃定他是单方面一见钟情)。但不得不承认,卡特穆尔那张英俊、清爽的脸,配上大男生急切表露的爱意,这段故事是相当能够吸引听众的。至少三天之内他的故事会观众席里多了一半格兰芬多球员。
詹姆斯有时候也笑嘻嘻地过去凑热闹,非要拉着他一起。但西里斯对卡特穆尔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他当然不是质疑卡特穆尔一见钟情的真实性——毕竟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那个男生已经被三年级小姑娘迷得晕头转向。
但他厌恶、且瞧不起卡特穆尔所做的一切。
他向所有人宣告他一见面就喜欢上了那个勇敢、美丽、为朋友奋不顾身的格兰芬多女孩,但他完全忽视了自己每一句话的影响性。卡特穆尔深厚的“文学底蕴”加上有心之人的以讹传讹,现在全霍格沃茨都以为他那埋藏于心许久(西里斯算了一下也就一年不到吧)的感情终于得到了火山喷发般的炙热回响,这同时也导致了维罗妮卡在一些女生里的处境愈发不好过。
西里斯比谁都清楚地知道,维罗妮卡很好。但卡特穆尔描述里的外貌与心灵,拿来评价他所了解的维罗妮卡都太过肤浅了。
也正因如此,好几次他恨不得抢走戴维的球棒锤爆卡特穆尔的脑袋。
“你打不过他。”詹姆斯客观地说,“你看过他击球的力道了。”
西里斯阴沉着脸,“我要找维罗妮卡谈谈。”
“很快你就有时间了。”詹姆斯疲倦地伸懒腰,“体能训练快要结束了。”
离霍格莫德周周末还有一天半。
在结束魁地奇球队的阶段体能训练后,西里斯和詹姆斯终于能够无比轻松地踏上回宿舍的路,他们打算把一个星期以来欠的睡眠都给补上。西里斯和詹姆斯扛着扫帚挪出球场时,看到拉文克劳们簇拥着卡特穆尔往一个方向走。
“我听说他们鼓励他再去约维罗妮卡。”詹姆斯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缓了一阵,然后说,“她之前又拒绝了他——不是教室门口那次。”
西里斯接过詹姆斯手里的水壶,举高反扣,往自己的脑袋上浇水。
他得冷静一点。
他这几天没事逛到五楼图书馆门口,总能看到瑞吉·卡特穆尔坐在维罗妮卡附近的桌子,每一次他前去搭话,她都像平时给戴维解答问题一样,耐心回答卡特穆尔的话,然后接着做自己的事情。但毫无疑问的是,卡特穆尔频繁的搭话打乱了她自己思考的节奏,西里斯好几次看到维罗妮卡在和卡特穆尔说完话之后,疲惫又烦恼地盯着自己的羊皮纸。
前段时间他忙魁地奇训练忙的没有一段集中的、足够的时间能去找维罗妮卡谈话,这段时间西里斯终于稍微空闲了点,他决定今晚就去找维罗妮卡。
喝完水,他把水壶扔回詹姆斯手里,“卡特穆尔觉得自己没戏了?”
“唔,那也不一定。”詹姆斯想了想,“马琳和爱米琳说,卡特穆尔英俊、聪明,而且人缘非常不错,很多女孩儿都想和他约会——说不定等维罗妮卡意识到这点,她就会同意了。她们认为卡特穆尔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坚持不懈地邀请她。”
西里斯打了个哈欠,没有再看拉文克劳学生们所在的方向,把纸塞进詹姆斯手里,“我列了个材料清单,去霍格莫德的。”
詹姆斯眼睛亮了起来,注意力被完全转移,他立刻把有关卡特穆尔和维罗妮卡的最新消息丢到脑后。他拿起材料清单,在浏览了一遍清单后,思索着往上添加了一行霍克拉普果汁。
“布莱克!”
这个明快、俊朗的声音几乎让西里斯瞬间皱起眉毛,他本来打算装作听不见的样子,但声音的主人无比快速地追到他面前。
西里斯看着卡特穆尔脸上温和的笑容,压下心口骤然涌现的烦躁,“什么事?”
“我听说你是维罗妮卡的好朋友。”
卡特穆尔还穿着拉文克劳的队服,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我想问问你,她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味道?”
“我也是维罗妮卡的好朋友。”詹姆斯笑眯眯挤到一脸冷漠的西里斯和满面笑意的卡特穆尔之间,“所以我很好奇,你问这个奇怪的问题干嘛?”
还有你们什么时候成了可以称呼教名的关系?
“唔,我觉得,除了陪她去买书以外,我还可以在霍格莫德送她一瓶香水。”
西里斯从近距离看,能够从卡特穆尔的湖水一般的蓝眼睛看到令女孩们心神荡漾的“令人心动的笑意”。这让西里斯更加恼火了,他脱口而出,“她不需要香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是那晚在城堡外,他和维罗妮卡呆在隐形衣底下的时候,就是那个时候他第一次闻到维罗妮卡身上有股特殊的、令人安心的、暖洋洋的气味,那时候他们离得非常近,近到只要他低头,他的鼻尖随时都能碰到她的头发丝——但这并不是他们离彼此最靠近的一次,最靠近的那次应该是二年级魁地奇杯夺冠的时候,他抱着维罗妮卡,女孩儿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完全陷进自己怀里。她身上的味道就像他一年级送她的金色飞贼饼干球一样,甜甜的、带着温热的奶香,甚至一度让人无法轻易撒手。
梅林的鞋垫,他在想什么玩意?!
西里斯从令人心脏狂跳的回忆中猛然回神,发觉詹姆斯已经和卡特穆尔无比热络地聊起天来。
“维罗妮卡很喜欢读书,我觉得你带她去买书是个不错的决定。但你可得小心了,在某些科目上她说不定懂得比你还多呢。”
“当然,我一直觉得她是个聪明的女孩……”
西里斯打断他们,一把勾过詹姆斯的肩膀,直接把人往回扯,“走了。”
“哎?西里斯——”
“嘿,布莱克。”卡特穆尔拦下这个一直不大搭理自己的男孩,他难得舍弃礼仪与风度,急躁得甚至有了一些攻击性,“我知道你和维罗妮卡很要好,但你如果要干涉她的交友,未免也太……”
“谁干涉她交友了?她爱跟谁交朋友就跟谁交朋友。”心脏里压缩的热气骤然爆发,化作一股热气腾升到头顶,西里斯眼神沉了下来,“但傻子都看得出来她不想和你说话,也不想和你谈什么鬼恋爱。卡特穆尔,我不觉得你的脑子会让你感觉不到,每天下课和在图书馆堵人会让她感到非常困扰——还是说你知道这么做很烦人,但你觉得只要有一天全校传遍了你们的绯闻,她就不得不和你约会了?”
西里斯怒气冲冲拖着詹姆斯走人,把卡特穆尔扔在球场门口。
詹姆斯抓着材料清单羊皮纸,被西里斯宛如脚后跟着火的飞快步伐,一路踉跄着被拖到城堡一楼回廊。西里斯觉得自己得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于是他走进回廊墙壁向里凹陷的地方,用魔杖敲了敲木板门前的铜环,原本死气沉沉的铜环立刻活泼起来,它猛地弹起、敲击门板,连续三次以后,门板被拉开一条缝。卢平苍白、温和的脸从门缝里冒出来。
西里斯不由分说挤进门缝里,詹姆斯也跟着大摇大摆晃进去,“西里斯,你现在的情绪可不适合制作任何一份药水。”
这是一个低矮的房间,粗糙的石砌墙壁和地板上钉满千奇古怪的配方,从低处通往高处的石台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卢平回到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坩埚旁边,继续把小刀上的粉末抖进沸腾的液体里,他瞧见西里斯一脚跨上窗台坐着的样子,忍不住发问,“你是在为马尔福生气吗?”
佩迪鲁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件,打架的眼皮立刻抬起,瞪着一双小眼珠子瞧着西里斯。
事实上,如果西里斯立刻反驳卢平的话,他们也并不会太惊讶。但此刻西里斯却像嘴巴被上了锁一样紧紧闭着,男孩英俊的脸上布满了肉眼可见的烦躁。
詹姆斯盘腿在卢平身边坐下来,把羊皮纸摊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西里斯,“嘿,如果你想打乱他们的约会——”
“没有约会。”西里斯立刻反驳,“维罗妮卡什么都没有答应。”
詹姆斯的褐色眼睛里装满了顽皮的笑意,“哦,可我看卡特穆尔相当坚定,或者说他挺缠人的。”
卢平一边浏览羊皮纸,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西里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冷不丁地开口,“西里斯,你喜欢马尔福?”
佩迪鲁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打翻自己跟前的旧坩埚。石房间里回响起坩埚底部和三脚架的摩擦声,佩迪鲁赶紧把烫手的旧圆锅扶正,环顾四周时他发现詹姆斯和卢平的表情居然都无比淡定,而且冷静中掺杂着仿佛看穿一切的清晰的笑意。而靠在窗台上独自烦心的西里斯,从石台上跳下来,阳光在石地上投下一道瘦长的阴影。
这是佩迪鲁第一次从西里斯无畏的眼睛里,看见手足无措的慌张情绪。
当晚西里斯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把手里系着红色缎带的羊皮卷抛上空中,纸卷牢牢落在他手心里。
在时针缓慢指向八点钟前,西里斯的身影消失在门洞里。
他在五楼走廊的一扇彩色玻璃窗前碰到了正在捉弄新生的皮皮鬼。
那个赫奇帕奇低年级女孩受惊的尖叫让西里斯耳膜发疼。他的出现立刻让皮皮鬼转移了目标。
“哦,老朋友布莱克!”
皮皮鬼激动得差点破音,尽管表现得无比从容,但他看上去随时准备在西里斯摸出魔杖前逃跑。
今天西里斯并没有整蛊皮皮鬼的心思,他冷淡哼了一声,没有点燃皮皮鬼的帽子或靴子,也没有让皮皮鬼的后衣领被高高挂在悬梁的铁钉上。
石砌的墙面点着一排灯火,灯光投映出西里斯急匆匆的影子。他停在图书馆紧闭的大门口,看见沉重的门被移开,学生们三两成群结伴而出。
西里斯等了一会儿就完全失去耐心,他逆着人群挤进图书馆里。平斯夫人正背对着自己,把一本夹着还书登记纸条的书塞进德克手里——平斯夫人对一些图书馆常客偶尔特别宽容。西里斯飞快闪到书架后,他知道维罗妮卡常坐的是哪张桌子,值得庆幸的是,那张桌子旁还摞着一打古代魔文教材。
西里斯轻手轻脚走过去的时候,维罗妮卡的羽毛笔立在墨水瓶里,羊皮纸上残留着新鲜的墨水痕迹,混杂着一点香气。
她趴在桌子上,偏着头,脸颊垫在胳膊上,随着窗边微弱的空气流动让她的睫毛时不时颤动。
西里斯伸手,把维罗妮卡吃进嘴里的一根金色发丝拎了出来。
在心里叹了口气。
睡成这个样子。
“唔……”维罗妮卡闭着眼睛,脑袋往前蹭了一点。
她的脸颊皮肤因此贴在西里斯的指节一侧,这让西里斯的手瞬间僵停在空中。在秋夜微凉的空气里,柔软、细腻、让人心痒的触感让西里斯停滞在空气里的手,着魔般滑到维罗妮卡的耳朵后,替她把散落的头发拨开。期间他不小心触碰到维罗妮卡小巧的耳朵,维罗妮卡迷蒙着抬起眼睛的那一刻,他心脏里努力守护一处平静的坚固围墙顷刻崩塌。
轰。
他听见胸腔里宛如闷雷的、模糊的回响渐渐清晰,心跳的回声越来越大,就像暴风雨里接连不断的、逐步走向顶峰的雷鸣。
“西里斯?”
最后,维罗妮卡夹带着一丁点疑惑的轻声细语,让西里斯所有的冷静与自持在一道轰然巨响下灰飞烟灭。
惊人的热度从西里斯的心口一路燃烧到脸颊,那一刻他仿佛听见自己无奈又嘲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完了。
……
透过窗框洒进室内的风卷起书桌上的羊皮纸,有些被维罗妮卡的胳膊压着,有些被扬在空中,扬在西里斯和维罗妮卡相对的视线里,最后轻飘飘落在地上。
“你醒了?”西里斯轻轻咳嗽一声,“闭馆了。”
看见西里斯停在自己耳朵边的手,维罗妮卡觉得自己肯定在做梦,她半耍赖半迷糊地抱怨着“骗人的吧”,脑袋倒下,整张脸栽进西里斯发热的掌心里。
西里斯感觉脑子里有烟花炸开。
“马尔福小姐——”
被平斯夫人赶出图书馆的维罗妮卡呆呆地盯着门上凹凸的花纹,心里默默把自己数落了一万遍。
梅林的帽子,她刚才不会真的一脑袋贴到西里斯手上去了吧?
“维罗妮卡。”
“啊?”维罗妮卡猛地后退一步,“什么?”
“我说,门都关了,你傻站这干嘛?”
西里斯率先往前走。维罗妮卡看着他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不自觉跟上去,开始盘算自己要怎么把话题绕到卡特穆尔身上又不至于让西里斯感到排斥。
“你今天怎么突然来图书馆了?”
“有事跟你说。”
维罗妮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刚好,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
西里斯停下脚步,转身拿着羊皮卷在维罗妮卡跟前晃了晃。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霍格莫德?”
“我没打算和卡特穆尔一块去霍格莫德,我……嗯,你说什么?”
纠缠如乱麻的思路突然被一下挑断,烦乱的心思顷刻消失,维罗妮卡愣了一秒钟,才琢磨出来西里斯确实是在邀请自己。一股模糊的、说不清由来的雀跃冲破了这些天积攒的坏心情,维罗妮卡连语调都轻快起来,“好啊!”
“那太好了。”西里斯拿着羊皮纸的手背到身后,他笑了起来,整张英俊的脸都明快得仿佛在发光,“下次卡特穆尔再来烦你,你就说你已经有约会了。”
维罗妮卡正想问他那纸是什么,但在那之前她先猛然注意到西里斯刚才那句话。
“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