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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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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维罗妮卡话都没说完,奥布里抓着水晶瓶的手一抖。
魔药教室响起熟悉的爆破声。
奥布里的脑袋被炸成一块冒烟的黑炭,他捂着脑袋哇哇大叫,慌乱间弯腰撞翻了后桌的试管架,试管里的蓝色液体——维罗妮卡敢肯定那绝不是他们被要求制作的肿胀药水——它意外溅落到奥布里的脑袋上,然后奥布里的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起来,这让他挤翻了前后两张桌子。
有人指着奥布里的脑袋大喊大叫。
“看,奥布里变成了大气球!”
奥布里肉嘟嘟的脸颊涨得通红,看上去难堪极了。
“你该长眼睛的,奥布里。”西里斯半嘲笑半恼火地抓起试管,里头只剩下黏在试管壁的液滴,“你毁了我一节课的心血!”
“布莱克先生,你一节课的心血让你获得了今晚的劳动惩罚。”斯拉格霍恩教授把剩余的蝙蝠脾脏塞进抽屉,急匆匆走过去,“奥布里先生,你现在最好去找一趟庞弗雷夫人。”
奥布里顶着比两个衣橱门还大的脑袋,被撑变形的嘴皮艰难蠕动着,这让他厚嘴唇里飘出的音节很难被人听清楚。
西里斯抓起课本走出魔药教室。
“马尔福小姐。”
这大概是维罗妮卡第一次听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点自己的名字。
“我希望你和奥布里先生能够补交课堂作业。我今天一整天都在魔药办公室。”
“好的,教授。”她选择接受现实。
然后她试图伸手去帮助奥布里站起来——他的大脑袋沉重得几乎能压断脖子,他睁大眼睛,非常惊恐的样子。
“不!”奥布里叫起来,“我可以自己做到!”
他扶着墙壁,大头摇摇欲坠。不少人看着奥布里滑稽的样子窃笑。
维罗妮卡的手停在空中。
“……奥布里。”她慢慢地收回手,“这不过是唐克斯教授在一年级临时组成的分组。如果你不想和我一组,你不必勉强自己,好吗?”
奥布里哑口无言。
维罗妮卡叹了口气,蹲下来,一本一本捡起地上的硬皮书,把自己的抱在怀里,把奥布里的那本留在他手边。
她站起来,挺直腰板,目不斜视走了出去。
……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是一间宽敞、明亮,被奖杯、勋章和相框装饰得满满当当的屋子。维罗妮卡踏进去时,差点撞翻雕花柱台上伫立的金色奖杯。
维罗妮卡把底座刻有“国际古代魔文研究协会终身荣誉会员”的金杯扶正,抬头便看到一壁柜相框。
“都是我和学生的合照。”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来,他光秃秃的脑袋冒出来,脑门上挂着几颗汗珠,看样子,挺挺的大肚子对他弯腰捡羽毛的动作是很大的阻碍,“马尔福小姐,你可以把小组作业放在柜子上。”
他指的正是维罗妮卡面前的壁柜,壁柜最底层有一排试管架,标签上的记号证明这是今天的学生作业。维罗妮卡蹲下去,找到一个空圆孔,把盛满肿胀药水的水晶试管放进去。
斯拉格霍恩教授正在他的橡木桌上鼓捣某些魔药,坩埚冒泡泡的声音非常响亮,维罗妮卡站起来的时候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刺鼻起来,就连壁柜上放置的物品都被震动的空气摇晃得噼里啪啦响。
一张纸从壁柜顶端滑出,坠落,和细碎扬起的灰尘一起,轻飘飘落在墨绿色羊毛地毯上,闯进维罗妮卡的视线里。她回头看了看专注瞪着眼睛、生怕错过一丁点魔药反应的教授,觉得她应该把它捡起来。
她蹲了下去。
斯拉格霍恩教授嘀嘀咕咕地,羽毛笔开始在羊皮纸上打转。
当维罗妮卡看见照片正面时,她捏着旧照片的手指骤然僵硬,“……戴安娜。”
斯拉格霍恩教授猛地抬头。
维罗妮卡转过去,迟疑又惊讶地看着他。
室内只剩下坩埚里清脆的咕咚声。
斯拉格霍恩教授海象般粗密的银胡须抖动了一下,他看上去十分惊慌,“你看到了。”
维罗妮卡捏着那张照片,“这是我父母结婚的时候……”
照片上年轻、英俊、神采奕奕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揽着同样青春、漂亮、一身雪白婚纱的戴安娜·斯拉格霍恩。微风轻拂她棕色的长卷发,她眨着明亮的蓝眼睛,而比现在要瘦一点儿的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在他们身后,嘴角扬起的弧度足够让他露出牙齿。
斯拉格霍恩教授停下手头的事情,从椅子上起身,叹息着走向壁柜,“她是我的女儿。”
“戴安娜从没有提过她的父母。”维罗妮卡睁大眼睛,“我以为她父母已经……”
“她没有提过,这再正常不过了。”斯拉格霍恩教授把照片从维罗妮卡手里拿走,但他并没有让它回到原本的位置,而是把它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阵子,“我们并不像大多父女那样……亲近?你知道,很多时候,她是个很冷淡的人。”
“戴安娜一点也不冷淡。”维罗妮卡立刻反驳。
斯拉格霍恩教授看了她一眼,背过身去,以至于维罗妮卡没法直视他原本无比平静的眼睛,“那个男孩也这么说过。”维罗妮卡很难想象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什么欢快的情绪,“你的父亲。”
他松开手,照片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他把照片压在羽毛笔底下,“那个男孩……英俊、风流倜傥、天赋异禀,拥有数不尽的财富与名声。并且,疯狂迷恋着她。”
“他爱她,对吗?”
维罗妮卡很想再看一看那张照片,但她不知道自己挑选什么样的时机提出这个请求。因为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经把照片放进抽屉,并用钥匙上了锁。
“他们的婚姻比外界盛传的要纯粹得多。如果你见识过年轻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你就会知道你永远都不可能胁迫他去娶一个他不想娶的女人。”他知道她在问什么,“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不过……他们结婚以后,我们见面的时间不比你和马尔福先生相处的时间多。就算是戴安娜,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他看上去已经随时准备结束话题。但维罗妮卡却没有办法让这个已经打开的、关于她父母的话匣子这么轻易被关上,“我可以问这是为什么吗?”
他整个人僵住,通过窗框流泻而入的风吹动他的胡须。教授的动作比胡须摆动还要缓慢,他拿起桌角的大玻璃罐,抓住木塞,拔了好几下才把那只瓶塞给弄出来,“你当然会这么问。”他呼出一口沉重的气息,“孩子,我得告诉你,这并不是我擅自决定的事情。”
“在那个时代去探究巫师与麻瓜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我不否认这个话题非常值得讨论,但那实在是太危险了。”斯拉格霍恩教授颤抖着手,用力喝了一大口蜂蜜酒,温暖的香气使他镇静,他又喝了一口酒,嘴唇挪动着,“这不仅危险,而且很容易牵连到他人——她为自己的勇敢付出了代价,也为你的生活带来了诸多麻烦,不是吗?”
她想指出一点错误。
戴安娜从来不是她的包袱。
但看着斯拉格霍恩教授躲闪的、歉疚的双眼,维罗妮卡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这么做。
“所以你们不再联系。”她轻声说,“是为了安全,对吗?”
她想她并没有明确表达出指责的意思。但斯拉格霍恩教授似乎认为她确实在抱怨,或者说谴责他的薄情。
“确实,我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戴安娜……”他磕磕绊绊念出她的名字,“戴安娜她也赞同这么做。在我提议后,她很快消失了。虽说家里本来也没有太多她的东西,她的东西都在马尔福庄园里,但突然少了一个人,还是有点儿空荡荡的。你知道,咖啡喝了几个月都喝不完。”他语无伦次,最终深深叹气,以此平复情绪,“很抱歉,马尔福小姐,不,维罗妮卡,我恐怕无法与你谈论太多。事实上,我并不了解戴安娜。”
他看上去歉疚又悲伤,但比起这些,维罗妮卡更觉得,他害怕谈论戴安娜。而他勉强对她给予这些解释,或许只是为了向戴安娜的女儿证明他并不是真的想成为一个和女儿疏远的父亲。
她压住自己不合时宜的、泛滥的好奇心,强行收回想再看看那张照片的念头。
“对不起,我想我不该多嘴的。”她的目光从上锁的抽屉收回,“很抱歉占用了你的私人时间。晚安,教授。”
斯拉格霍恩教授重重舒了口气。
“晚安,马尔福小姐。”
……
“你记得膨胀糖吗?”
维罗妮卡看着拦在她跟前的西里斯。
“那是什么?”
西里斯胳膊里躺着一把练习用扫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绿的小块,在手里抛着玩儿,维罗妮卡认出了它。
“唔,好吧,原来它叫这个名字。”
“事实上,昨天魔药课我在改良它的配方。”西里斯看着钻进休息室门洞的奥布里,皱皱鼻子,回头对她说,“但我把配方纸落在奖杯陈列室了。”
维罗妮卡想到昨天的魔药课事故,“劳动惩罚的时候?”
詹姆斯正顺着阶梯走下来,“要我说,我真喜欢这个劳动惩罚,简直就是免费提供实验室!”他看了一眼钟表,“好吧,维罗妮卡,你能不能帮我们去把配方拿回来?你知道,明天就要选拔新球员了。我们今天没有太多时间。”
“可以的,我正要去图书馆。回来路上帮你们带上。”维罗妮卡说,“不过,为什么你们不找卢平呢?或者佩迪鲁?他们也要去选拔吗?”她觉得格兰芬多男生们对魁地奇都蛮有热情的。
“莱姆斯今天有点儿私事。”詹姆斯挠挠头发,“彼得他……”
“我不喜欢他。”西里斯直接了当地说,“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搞不懂莱姆斯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们最近有点尴尬。”詹姆斯凑到维罗妮卡耳朵边,“我们正打算……好吧,就是我们打算做一件事情,西里斯和彼得的意见发生了冲突——总之,那件配方就拜托你啦!我们可不想让它落到别人手里。”
维罗妮卡点点头,她看了一眼西里斯,他冲她弯弯嘴角。
图书馆壁钟指针指向八点整,维罗妮卡把沉重的书本塞进布袋,挎在肩膀上,跟在拥挤的人潮后一点点挪出图书馆门,转身绕到走廊另一边,顺着移动的楼梯走下去。
沉重的重量让她肩膀发酸,维罗妮卡摸摸肩膀,又摸摸喉咙,干燥疼痛的嗓子让她觉得自己需要给自己煮一壶药。大概是之前在黑湖吹风,导致她这段时间喉咙都不舒服,维罗妮卡觉得自己快感冒了。
八点钟以后的四楼只剩下画像低声闲谈的声音,维罗妮卡脚步所过之处,那些画像都停下来瞧她,但很快就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这让她无比庆幸。
一扇扇门板静悄悄地立在那儿,托一年级劳动惩罚的福,维罗妮卡毫不费力气就找到了奖杯陈列室,这扇门和其他门板一样紧闭着。维罗妮卡伸手,试图按下门把手,但她很快发现门把手根本按不动。
“……咒语……该怎么说……”
门后隐约的声音让维罗妮卡的手停在门把上。
“你们放开我!”
维罗妮卡瞳孔骤缩。
“克莱丝韦?”她提高自己的声音,用力拍打门板,“你在里面吗?”
“该死,有人来了。”
她总觉得她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但眼下维罗妮卡没有心思想这些,刚才克莱丝韦那一声大叫意味着这扇门后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
门缝里闪过一道暗光,这让维罗妮卡飞快掏出魔杖,“Alohomora!”门板立刻弹开,她推开门冲进去,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轻。
浑身湿透的德克·克莱丝韦正把斯莱特林的埃弗里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挥向他的脸。而另两个男生——穆尔赛伯和斯内普——试图去阻止克莱丝韦,但没有人拦得住他,他双眼发红、像一只被激怒的、凶狠的狮子。
“我警告过你们不能这么做!”被克莱丝韦一拳捶开的斯内普生气大吼,“我们都还没有搞到完整的咒语!”
“他是个泥巴种,西弗勒斯,能作为黑魔法的试验品是他的荣幸!”穆尔赛伯挨了克莱丝韦一拳,边嚎边扑向克莱丝韦,“谁知道咒语效果就是把一个泥巴种变成疯狗,嗷——”他试图掐住克莱丝韦脖子的手被一道灼热的疼痛弹开,“谁……马尔福?!”
维罗妮卡忍耐住满腔怒火,咬着牙石化了发疯的克莱丝韦,男孩瘦弱的身体倒地那一刻她跑过去推开捂着脸惨叫的埃弗里,一只手扶在克莱丝韦后脑勺把他湿透的、散发着一股霉味的身体扶起来。
埃弗里鼻青脸肿地被穆尔赛伯搀扶着,他们两人和斯内普一起,几乎立刻就从奖杯陈列室里逃了出去。
她生气地质问他们的背影,“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但回答她的只有那三个斯莱特林男生急促、磕绊的脚步声。
维罗妮卡深呼吸一口气。她跪在克莱丝韦身边,解除了他的石化,男孩仿佛被一盆冷水浇醒,打了个寒战,他几乎本能要去摸他被污水打湿的魔杖,维罗妮卡按住他的手。
“是我,克莱丝韦。”维罗妮卡立刻说。
一瞬间,黑发男孩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瘫在地上。
“你还好吗?”
维罗妮卡声音发抖,她试图对克莱丝韦使用烘干咒,但在她这么做之前他先开了口,接下来的内容让她准备使魔杖的手停在空中。
“黑魔法……这种感觉可真难受,就像火焰灼烧着骨头缝……”克莱丝韦苍白的脸皱成一团,“我现在一定很臭,我不确定那是什么。能在盥洗室拿来浇我的东西——最好能是拖把桶里的废水。唔,你是怎么让我恢复正常的?”
维罗妮卡伸手想让他坐起来,她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只是把你石化了。总之,我们先出去……”
外边走廊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我今早把课本落在魔咒教室了……”
“糟糕!”克莱丝韦抬手扼住自己的喉咙,“你快离开这里!”他张着嘴,大口大口深呼吸,但每一次呼气吸气都格外痛苦。
突然被一把推开,维罗妮卡还没有反应过来克莱丝韦为什么会这么说,一转眼,便对上那双再次染上猩红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