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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厄里斯魔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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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莫广场12号一楼客厅圣诞树顶端挂着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房子里沉默得很,纳西莎和雷古勒斯在一楼布置圣诞树,安多米达一回家就钻进屋子里,西里斯知道她是回去看自己的双面镜。
西里斯回到房间,重重摔上门。
他看见镜子里左脸红肿的手掌印,和被指甲划出的一道红痕。
西里斯冷笑一声,把旅行箱狠狠踹开。
咚的一声。他和旅行箱同时落地,西里斯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对墨绿的墙纸,从箱子里摸出一张羊皮纸,抓着羽毛笔心烦意乱地写了大半张纸,最后落笔时,刚写下开头一个V,笔尖不由自主停下来。
墨水在羊皮纸上晕染开,一如西里斯眼睛里散开的低沉色彩。
他把羊皮纸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
圣诞假期过后,大家又开始期盼复活节假期。要知道,没有一个学生会嫌放假时间多。但维罗妮卡并不太喜欢假期,这意味着她要回到马尔福庄园,经过一长排挂满纯血长辈画像的、阴冷的走廊,然后听他们表达对自己学院的嫌恶与不满。
她多么希望戴安娜的画像也在自己身边,至少她能和戴安娜说说话。但戴安娜的画像并不会出现在马尔福庄园里。除了自己,可能也没人想在庄园里看见她。
圣诞假期期间,卢修斯对她进入格兰芬多这件事只字不提,比起破口大骂的画像们,他的反应已经算相当温和了。他可能没有太多来责备她的时间,因为他大多时候都不在庄园里,而是忙着和魔法部、和其他纯血家族的人接触。
所以大部分时间,维罗妮卡是和多比待在一起,她会躲进图书馆,或者那个储藏着从科克沃斯公寓搬来的、戴安娜的遗物仓库(里面大多数是衣服、日用品,那个时候阿布拉克萨斯没有销毁它们,只是把它们封存起来。在维罗妮卡看来真正重要的东西——比如戴安娜生前的专栏手稿——都在694号金库的魔法旅行箱里)。她会在固定时间清扫仓库,使它保持整洁干净。
她常常捧着书,和一盘曲奇、一杯牛奶一块待着,这样度过一天非常容易。清扫完成后她会呆在仓库里发呆,有时会对阿布拉克萨斯的画像说话(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仓库里会有他的画像,可能只是原先就有的),他大多时候很沉默地看着她,这就像阿布拉克萨斯生前的样子。虽然和他交流不多,以前也有点怕他,但对维罗妮卡而言,这至少比和那些老祖宗说话好得多。
但不论如何,复活节假期开始后,她又要回到那个让人透不过气的庄园。
“你在我的课堂上一直走神。”
唐克斯教授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正交着课堂小测卷子的维罗妮卡手一顿,“抱歉,教授。”
“麦格教授给我看过你的变形术作业。很不错。”唐克斯教授接过她写得满满的卷子放在一边,“我们一致认为你可以就这个课题再多阅读些资料。”
唐克斯教授把一张纸条摊到桌上,维罗妮卡手扶在桌边看,“这是……”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禁.书区?”
“只是阅读指定书籍,其他对你们这些小鬼来说太过复杂了。”唐克斯教授眯起眼睛,“别让我发现你和你的朋友们干出一样的事情。”
她指的是西里斯和詹姆斯上周溜进禁.书区的事情,他们被抓到并得到一次通报批评。那之后他们每晚依旧会消失,但从来没有出现在批评板上。
“不会的,教授。”维罗妮卡苦涩地笑,“我已经很久没有和西里斯他们说过话了。”
自打三个月前他们在湖边发生矛盾后,她几乎无法和西里斯说上话,他们上课不在一个小组,吃饭的时候他也不会来和她搭话。如果她主动打招呼,对方会回应,但有时候仅仅是一个眼神或者一声嗯而已。
“我对小孩子吵架不感兴趣。”
唐克斯教授的睫毛在她眼底投下一片冷淡的阴影,“如果这就是你上课走神的理由,那你最好还是清醒一点。”
……
“维拉。”莉莉看着她的好朋友从床上爬下来,担忧地说,“你不能总在图书馆熬夜,这对身体不好。”
“我觉得我最近还是很有精神的。”维罗妮卡含糊应着,“晚安,莉莉。”
莉莉跟着维罗妮卡一直下了旋转扶梯,到公共休息室里,她试图阻止维罗妮卡,但她少见地十分固执。
“莉莉,我保证再呆一阵子我就不去了。”
维罗妮卡留下这句话就消失了——拿着那张让她在图书馆畅通无阻的批条。
“真神奇。”詹姆斯·波特惹人烦的声音从背后蹦出来,“你们吵架了?”
莉莉跺跺脚,才没有心情跟这个波特纠缠,“让开!”她没好气地说着,“我要回去了。”
站在詹姆斯身后的男孩双手抱臂,往前一跨拦在莉莉跟前,“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困,甚至很想去把人拽回来。”他平静地说,“说说吧,伊万斯,维罗妮卡最近是怎么回事?”
莉莉真想给这个罪魁祸首一拳,“一个已经无视维罗妮卡三个月的人突然这么关心她干什么?”
“你是想怪我让她无精打采了三个月?”西里斯扯出一个笑,“哇哦,她这么在乎我,还会去管鼻涕精?”
“我真不理解维拉会跟你这种自大、不讲理、自我中心又固执的家伙做朋友!”莉莉气红了脸,“我都还可以理解她跟波特当朋友这样一回事。”
詹姆斯,“???”
“嘿。”他上前拉开这两人,“伊万斯,说正经的,维罗妮卡怎么回事?”
别说是他们几个,就连卢平都发现这两天维罗妮卡很不对劲。“她看上去很没有精神”,卢平在宿舍这么说过。
“她不回宿舍,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晚上。”莉莉停止无意义的争吵,“唐克斯教授之前给过她禁.书区的批条,但只是让她去看几本书。不至于在图书馆呆那么久——而且如果真要通宵,平斯夫人怎么可能不把她赶出去?她一定不在图书馆。”
“批条一般都是一次性的。”西里斯说。
“她可以做个复制的小咒语。这很容易。”詹姆斯提议得熟练。
莉莉不相信,“维拉才不像你们。”
“不好说。”詹姆斯摊手,“她现在不大正常。”
莉莉扫过西里斯皱起的眉头,“总之,我在想维拉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书吸引了。你知道,那里不太对劲的书很多。”
西里斯和詹姆斯对视一眼。莉莉搞不懂他们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先回去睡觉吧,伊万斯。”詹姆斯打了个哈欠,“我觉得咱们可以明早再来思考怎么解决这件事。”
“附议。”西里斯点头。
他俩勾肩搭背,窃窃私语往男生宿舍楼梯走。
莉莉怀揣一颗焦躁不安的心,无奈地跺跺脚。她回头看一眼宿舍楼梯的方向,又看了看紧闭的公共休息室大门,一咬牙——梅林的袜子,她为什么想不开要征求那两个小混蛋的意见?有这点时间她还不如直接去把维罗妮卡找回来。莉莉抬脚就往门口走,准备开始自己霍格沃茨生涯中第一次违反宵禁。
图书馆前台的平斯夫人远远瞧见灯光下一个娇小的黑影,格兰芬多那个叫维罗妮卡·马尔福的、爱读书的小姑娘一路小跑过来。
“夫人,这是今天份的批准条。”女孩在桌前踮脚,把那张被揉皱的纸摊到图书管理员面前。
平斯夫人弯着腰,尽力探前身子,把那些纸条贴到脸前,纸片几乎抵着她的鹰钩鼻时她才完全把它们看清楚。
“夫人,你需要一副眼镜。”女孩趴在桌沿建议着,“它会让你轻松些,而且我觉得你一定很适合眼镜。”
这个乖巧、听话的姑娘总让平斯夫人想起自己的外甥女,她和那些调皮捣蛋的小鬼头不一样,她总是很安静、很爱护书本。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否则一个一年级新生是不可能从教授手里拿到这么多批条的——唐克斯教授已经连续两三天都同意让这个孩子进入禁.书区。
“感谢你的建议,马尔福小姐。”平斯夫人长长的、凹陷的脸颊上露出一个干瘪的笑容,“你可以进去了。”
女孩提着灯盏飞快溜进禁.书区,那个曾有无数低年级学生想尽办法探险的区域。
走向图书馆后部,从一排一排书架中间穿过,穿堂风让那些封面脱皮的旧书哗哗响,不管来过多少次,漆黑、空荡的图书馆对一个一年级来说一直都很吓人。维罗妮卡提着小灯,让自己镇静一些。
她开始在心里数书架,一直数到那个熟悉的数字时,她看见隐藏在厚窗帘后一扇小木板门,维罗妮卡回头看了眼走廊,和在前台点灯的平斯夫人,深呼吸一口气,悄悄拉开门板,飞快钻进去。摇晃的灯光只一瞬间就消失了。
小木板后有一条矮矮的密道,她听说霍格沃茨有许多通往校外的密道,但这显然不是其中一条。她弯着腰,走的很快,她很快到达尽头,跳进那个大屋子里,熟门熟路顺墙摸到那扇高大的拱门,把门栓上的小铜条推开。然后原路返回。
十分钟前进入禁书区的小姑娘抱着灯出来,笑得温和有礼,“我想我查完资料了,晚安,夫人。”
“晚安,马尔福小姐。”平斯夫人开始准备锁门。
维罗妮卡刚出图书馆就飞快地跑起来,被灯光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摇晃。
拐过几个曲折的拐角,她就瞧见那套熟悉、高大但陈旧而冷冰的盔甲,她的步子缓慢下来。
就是这儿了。
就连灯盏晃荡的声音都无法掩盖维罗妮卡的心跳。她蹲下,把灯放在地上,双手把门推开一条小缝,拎着灯闪进去,最后那扇门缝缓缓闭合,门板从地面划过,不留一丝痕迹。
提灯的黄光照亮漆黑的房间,维罗妮卡捡起地上那只小铜条,把它放回门栓里,然后把原先被挪开的废纸篓挡在矮密道出口。这样一来,没有人能像她一样进入这个房间。
维罗妮卡让灯光靠近一面墙,她站在那扇直达天花板的、金色边框的华丽镜子前,盘腿坐下,灯光在她周围形成小小一个圆圈,她把那块堆积着一层薄灰尘的幕布拉扯开,伴随着飞扬的尘土,一个棕色波浪卷发、皮肤白皙、穿着白色高领连衣裙的女人在镜中赫然显现,她低垂着头,温柔凝视着维罗妮卡,遮阳帽边沿的蕾丝纱因此垂坠下来。
“妈妈,我好像搞砸了很多事情。”维罗妮卡撑着下巴,喃喃自语,“我以为进入格兰芬多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但好像,每个人都这么觉得。”
“我的好朋友,你记得吗?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在布莱克家认识的,也是我来到魔法世界的第一个朋友。”维罗妮卡伸出一只手,贴在镜面上,镜子里的戴安娜蹲下来,和她一样伸出手,这让维罗妮卡感到安心,她往前坐了一点,“他很……勇敢、聪明、讲义气,总之,人很好。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可他不理我了,因为我帮助了莉莉的好朋友,和你一个学院的男孩——也不算是帮他,我不太理解他对莉莉的做法。我只是觉得西里斯他们对他那样做不对,所以我试图让这一切停下来。”
“我该怎么做呢?”维罗妮卡迷茫地看着母亲,试图从她那获得一些好意见。她认为戴安娜一定能很好解决这个问题,“我不想失去西里斯。可我没法对我认为错误的事情坐视不管。”
“你以为一扇旧镜子会说话?”
一道冰冷、熟悉的女声从身后冒出来,那一瞬间维罗妮卡仿佛浑身血液被冻结。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嗡嗡作响,因为她从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人,她刚刚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
“唐、唐克斯教授?”
咣当一声,对角的废纸箱翻倒在地。
她和唐克斯教授看过去,那里空荡荡的。
唐克斯教授眯起眼睛,收回视线,“伪造批条?”
伊莱恩·唐克斯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掌心摊着一打从墨水痕迹到纸张色泽都完全相同的纸条。
维罗妮卡脸色煞白。
“戴安娜应该不会教你干这种事情吧?还是说,这是你的好朋友教你的?”伊莱恩·唐克斯走近她。
维罗妮卡的脚被某种力量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我……”
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大胆的事情。
“我很抱歉,教授。”她脱口而出,“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什么?
维罗妮卡惊讶地发现,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两天她在想些什么。她浑浑噩噩上课,一有时间就跑到这扇能看见戴安娜的大镜子前,坐上一整天。
伊莱恩·唐克斯看着这个一年级女孩苍白的脸,紧皱的眉头稍微舒缓,“你不是第一个沉迷厄里斯魔镜的人。”
维罗妮卡脸色茫然,她不知道它叫这名字,“厄里斯魔镜?”
“你不知道。”明明应该是个疑问句,教授却冷静得像早已预料到。
“你刚刚叫她戴安娜……”维罗妮卡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白衣女人,“教授,你认识我妈妈吗?”
空气骤然死寂,伊莱恩·唐克斯冷硬、美艳的脸部线条倏然紧绷,她的睫毛在微弱的光线里颤动。
“她是我堂姐的好朋友。”唐克斯教授看着镜子里维罗妮卡稚嫩的脸,“你长得很像她。”唐克斯教授皱起眉,别开视线,“可你身上也有那个马尔福的影子。”
那个马尔福?哪个马尔福?是卢修斯还是阿布拉克萨斯?按年龄来算,唐克斯教授比她父母小,可她又比卢修斯年长——卢修斯才七年级,可唐克斯教授已经在教书了——维罗妮卡觉得,既然教授认识戴安娜,那么她说的马尔福或许是她的父亲。
唐克斯教授以前是个傲罗,她对食死徒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露出这个表情没有什么可惊讶的。但维罗妮卡还是感觉心脏苦涩地钝痛着。
对于卢修斯、西里斯、斯内普,甚至是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人,她是否就是这样一个喜恶参半的矛盾体?不管她再怎么做,他们都无法不讨厌她。
因为她既是戴安娜的女儿,身上也流着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血。或者因为她出身纯血斯莱特林家族,却成为了一个格兰芬多。
“教授。”维罗妮卡苦闷地问,“你有被人讨厌过吗?”
伊莱恩·唐克斯显然把她之前对镜子说的话都听见了,“我上学的时候比你稍微不走运一点儿。我是个麻瓜出身,马尔福小姐,我想你应该明白这种身份在十几年前的霍格沃茨有多么危险。”
十几年前正是那个人的势力在英国的崛起时期——他所宣扬的暴力、不平等思想在拥护者当中风暴般传播开,并对毫无防备的巫师社会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如果我还有时间像你一样纠结如何和好朋友相处,那真是令人心情愉悦。”唐克斯教授露出淡笑,“那时候我该担心的事情是,如何在和斯莱特林一块上魔药课的时候保证我的坩埚不被人放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在购物时不被人推进翻倒巷。”
“所以你为此成为了傲罗吗?”
“不是那么幼稚的理由。”唐克斯教授说,“我堂姐以前是傲罗。”她凝视魔镜的眼睛里划过暗光,“1953年她殉职了。”
“食死徒。”维罗妮卡身体发冷。
唐克斯教授不再谈论这件事情。她后退一步,走向门边,铜锁自动松开,“马尔福小姐,如果你无法说服对方,对方也无法说服你,那这个朋友还是别做了。”她总是十分冷静,“他甚至都不愿意去理解你的想法、拒绝让步,不是吗?”
维罗妮卡低着头,乖乖跟着唐克斯教授走出去。
“远离这个房间。”伊莱恩·唐克斯回头看那张和戴安娜七分相似的稚嫩面孔,“厄里斯魔镜会让你看到你渴求的东西,但它终究只是一面镜子,除了虚度光阴,你什么也不会得到。”
渴求的东西——
维罗妮卡所见的镜子,戴安娜的身影永远不会缺席。
镜子里有时也会有卢修斯——一个比现实要更温和、更亲切的卢修斯;还有灯火通明的马尔福庄园和热气腾腾的餐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和卢修斯·马尔福会坐在圆桌的两头。这是1970年后她再未曾见过的场面。
伊莱恩·唐克斯的魔杖顶端闪现荧光。
维罗妮卡捧着熄灭的提灯,被突然出现的光亮刺得眯眼。
她眼眶微微发热。很湿润的感觉顺着脸庞滑落,她赶忙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过了很久,他们来到格兰芬多塔楼前。
“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维罗妮卡回答,“晚安,唐克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