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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横秋,军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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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大军随马车队伍行进了大半天,皇城早已看不见踪迹。
一辆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金檐彩雕、祥兽瑞鸟的马车中,一袭淡柳青纱,梳着丫鬟发髻的侍女正为主座上半倚的女子摇着绣扇,见她似有些无聊的望着窗外,便主动开口道。
“主子,您说彦城湖当真会发大水吗?”
久月饶有兴致的看着祁芙苓,十分期待她的回答。
受祈芙苓影响,久月对怪力乱神颇有兴趣,听了流言第一反应不是觉得畏惧骇人,反倒是兴致勃勃想探究真假。
祁芙苓收回目光,央祁富硕但建筑有些千篇一律,风格都是偏大气端庄的,看得久了倒也有些没意思,转头怏怏的为身边的丫头解惑到。
“莫要去信那些有的没的。”祁芙苓注意到久月一直摇着扇子,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便抬手打断她的动作继续道:“有些事光看表面是不够的,事在人为,你若想让它发大水它便能发大水,端看那传出谣言的人安的是什么心。”
久月看祁芙苓身动,立刻扶上去,待祁芙苓又调整了一个舒服姿势后,又开始为她剥着利口的水果,见她有兴致为自己解答,便又问着。
“那主子觉得,此行可会顺利?“
祁芙苓一叹,从暗格里摸出个药瓶,递给久月,“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精明,能问出这种问题也不像蠢笨的,怎得腕子肿了也不知道停下。“
久月一愣,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处,神色一暗。
“是奴婢没用,扇个扇子还让主子担心。“
“久月啊。”祈芙苓轻唤到。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出来我带的是你不是裳琴吗?”
祁芙苓拍了拍久月的手,见她低头不语,便又将视线移向窗外。
“你和裳琴都是我亲自挑出来的大丫鬟,你们二人是个顶个的聪慧,你的心思更为细腻,而她可以替我看好府上的一切。只是若要说贴心,整个公主府当属你了,你根本不用担心帮不上我,况且以你的忠心我也不会丢下你。久月,你记住,你不是孤苦无依,你是我的人,我们是家人。”
久月低垂的眸子里隐隐有些泪水。
她身世凄苦,内心曾充满仇恨,如果不是公主殿下,她根本不可能活的比现在更好,不可能有如今的吃穿用度,也不会有这般的温情相护。
久月以为自己隐瞒的足够好,却还是被看穿了。
这趟要去的地方是彦城,她不知道主子的打算,但是却知晓若要前往彦城,必定会穿过惠德县,而这惠德县,是她的噩梦。
久月原本也是官家小姐,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倒也算是衣食无忧,只因父亲招惹了仇家,致使她们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只有她和弟弟两人侥幸逃脱。
为了让弟弟活下去,她把自己卖给了惠德县最有名的富商,原本想着能换些钱财给弟弟谋生,而且自己还能吃上一口热饭,或许会累一些,但总还能有些盼头。
哪知那富商是个没人性的,买她回去只是那她寻乐,把她当畜牲凌虐羞辱,折磨的她几度想寻死,可为了弟弟最终都还是忍了下来。
后来她才知道,弟弟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了。
是白面坊送货的管婆将信带来的,她弟弟当街和人发生争执,偏对方正是富商的孩子,嚣张跋扈无人管束,直接领下人将她弟弟活活打死了。
久月那时才知道,原来生的希望早就已经不在了,可笑她还当弟弟是自己的精神寄托,在那么多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就是靠着这么一股力量才支撑下去的,可她不但没能保护这唯一的家人,还让他落到惨死又无人收尸的境地。
久月从未觉得钱权有多么重要,可正是这不被她放在心上的东西,将她一家人逼向了绝境。满心怨恨之下,她开始了寻仇之路。
久月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蛰伏在主家的,可就在她即将一步迈入深渊时,久月遇到了祁皇三公主。
事出突然,也伴随着偶然性,但就是原本身份有天壤之别的二人,产生了无法言喻的联系,祁芙苓得知了久月的经历,并没有视若无睹,袖手旁观,而是伸手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久月始终记着殿下对她说的话。
“作恶的是他们,你不能同他们一样成为魔鬼,但你要报仇也没有错,无论拿剑保护自己还是刺向他人,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是自由的。”
后来,这位皇女用更惨绝人寰的手段帮她报了仇,父亲的仇家满门抄斩,旁支永不得入朝为官;富商一贫如洗,整个府邸的人全贬为囚奴;他的子嗣流落在外,断肢成为乞丐,日日被人打骂羞辱,最后活活饿死;他本人则被发配充军,因囚奴的身份,苦活无数还经常吃鞭子,后来因为企图逃跑被人打死了。
那些伤害她和她家人的人全都得到了惩处,久月对祁芙苓极为崇拜和感激,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她才能变得强大起来。
原本以为早已摆脱了曾经的阴霾,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不安的情绪,反叫她的主子安慰了一番。
“谢主子,叫您担心了,久月没事。”
“你是不是曾经愤恨过,为什么人生来要分三六九等。”
久月疑惑,若说她以前没有过这个念头是不可能的,如果人和人只见没有等级划分,没有钱权之别,他父母何至于被人随意抹杀,她何至于去卖身为奴忍受欺辱,她的弟弟又何至于被富家子打死,无人阻拦,还无人鸣冤。
只是在遇上祁芙苓以后,这个念头是万万不可能有的,了解了祁芙苓是个怎样的人以后,她才明白为何有的人就该是上位者,只有像殿下这样的人才能够担当大任,不是所有人都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端看那胆识谋略就非常人可比,天下只有在这样的人手里才能高枕无忧。
“主子,久月拎得清,不敢这样想。”
祁芙苓冲她笑道:“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能者为上,我若是不行,尽可被取代。你也不用觉得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跟在我身边就需要有你自己的主见。”
久月不语,只点了点头,她明白殿下的意思。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将不是祁皇三殿下,而是罗刹神军的主帅,我要将这支军队,变成真正意义上我的所有物。在此过程中,我会对我的士兵进行特殊的训练。”
闻言久月有些不解,斟酌了一下问到。
“主子,我们不是要去解决彦城的问题吗?怎么听您的意思倒像是另有目的一般。“
“彦城的事总归要解决的,我不可能平白被人当磨刀石,既然有人想找我的不痛快,我也要自保不是?”祁芙苓端着茶盏抿了一口。
“这……久月倒是越听越糊涂了,不明白主子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有人想要谋害您吗?”
久月有些紧张,殿下向来料事如神,她说的绝对不会错,可不就是区区一个流言吗?为何会和殿下安危牵扯上。
“久月,不若跟我打个赌吧。”
祁芙苓懒洋洋的眯起眼睛缓缓道:“你说,工部侍郎裴雅、水部郎中郭桓、观天录杜今清这三位大人……会不会出事呢?”言罢,祁芙苓舔了下唇,舌尖还有清茶余味,舒服的很,而后补充到,“亦或者,哪一位……会先出事?”
车队走了一天一夜,在第二日清晨出了央祈进入了德惠县,再次从驿馆出发时,祈芙苓叫来了止修。
“你替我通传一下,我们的人马和视察团分开走,跟他们就此别过,然后命令部队向西行进,我们去横秋。”
止修离开后,祈芙苓重新倚靠回位置上,一股灼热又十分隐晦的视线顿时向她袭来。
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久月,那明显一副想问又死死憋住的神情,正好奇的坐立难安。
“我的目的地从来就不是彦城,别一副我把你怎么了的神情,告诉你就是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其实是练兵。”
久月一路都不安生,思绪翻滚来翻滚去,她始终不明白自己是想差了什么,怎么主子又说要练兵了,之前提到某个大人会出事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可能还有人要暗害殿下,如今突然和视察团分开走又是为了什么?
饶是她不断用眼神传递自己的好奇,祈芙苓都当没看见,最后干脆闭目养神起来。
不是她不愿意满足久月好奇心,而是希望久月能自己慢慢琢磨,学习从一盘散棋中看出门道,学会将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点相联系掌握脉络。
止修回来复命时,还问了一句。
“主子,需不需要通知天云,让他派人去调查一下彦城?”
久月知道止修说的天云是谁,祈芙苓座下天字杀手之首,祈皇最大的情报刺杀组织的门面,平日里负责替殿下管理御穹楼。
这片大陆上共有七个国家,大小组织无数,但有五个组织闻名天下,分别是阁、楼、门、毒、鬼,也不知从哪流传出的,这几个组织的还有一首传播度极高的诗作,江湖无人不知。
千里绝迹彩凤鸣,九霄御宇当穹楼。
阎王临门下请帖,黄泉缄默当接客。
铭宝千金不换草,医者善毒当知晓。
幽洲厉鬼山中隐,阴兵追杀当绕行。
这头里两句诗所提到的“彩凤”便是彩凤阁,“御宇穹楼”自然指的就是御穹楼。
这五大势力中的前两个,皆属祈皇三皇女祈芙苓所创,只是世人不知这其中的关联罢了。
彩凤阁是明面上的势力,以商道闻名天下,其策霸道但跟强买强卖挂不上半点边,好物连连赚的又都不是老百姓的钱,下属的善堂、济铺、药房无数,在民间口碑极好。可以说彩凤阁,赚尽天下人的钱,是所有贸易组织里,唯一一个有实力在各个国家开设分点的组织。
而御穹楼也不容小觑,是专门为了培养暗探眼线、杀手护卫设立的组织,且成员忠诚度极高,祁芙苓作为主人不在的时候便以“钦天令”所示为主,平日祁芙苓的命令大多也是由此所下,通常情况内部运转用不着她插手,凭天字杀手的嗜血手段和训人之法足够使人臣服。御穹楼的暗客可以说是无孔不入,让人难以防范。
祈芙苓轻轻敲击矮桌微微思索着,如今局势尚未明朗,和视察团分道扬镳也有试探的意思,她想看看对方下一步棋怎么走,是冲自己来,还是朝视察团去。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似乎是想搅浑水,但有没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让她比较在意的还是兵部尚书秦书围的态度,也不知这老东西在这盘棋局里是个什么位置,究竟是持子之人,还是那颗被人拿捏的棋子。
若是下棋之人,未免有些太过无趣,祈芙苓不由撇了撇嘴,但若是一颗棋子的话,那危险性不言而喻,阴谋也绝对不小,不然何至于第一步棋就玩的这么大,不过倒是挺合她心意的。
一番思索不过瞬息之间的事,祈芙苓开口到。
“不必了,现在调查怕是会打草惊蛇,让他先留意着,有异动立即向我汇报。”
“是。”
止修领命正要离开。
“等等。”祈芙苓略一沉吟,“你让他查一下北江通航记录,看看近来有没有异常的商船进入祈皇。”
“遵命。”
久月抓住了话里的关键点问道:“主子,为何只查商船?”
祈芙苓忽而觉得有些闷热,想喝薄荷清酒,闻言只是笑道:“我预感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在对方出招前,能查清的东西不会太多,比起陆路明显水路更为便利,确定了大方向再让天云捡重要的先查,这样限制大大缩减了调查范围,想来若有阴谋,也是商船最能掩人耳目。”
久月闻言思索了一下,还是没能想明白这中间的联系,又问道:“主子,我们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祈芙苓往矮桌上的地图一点,指尖落在横秋偏北部的一处地方。
“去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