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风纹 死是活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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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死神大规模剿灭着虚，现世中弥漫着普通人看不到的硝烟。无数的虚死于斩魄刀下，还没来得及发出临死前的呜咽就消失了踪影。这样被冠以正义之名的屠杀和肃清持续了整个夏天。直到有一天，有人发现事情变得有些奇怪。
虚出现在公园里，现形于街道中。一开始还只是一两只虚兴风作浪，但是很快在便利店的门口能看到虚，在学校的操场上虚裂开狰狞的笑容。虚无孔不入地进入到人间，人间和虚界的通道好像被谁打开了。两界之间的屏障变得脆弱无比，像一层快化土的莎草纸。凡是有点灵力的人都看见了，两界之间的界限喀嚓喀嚓地崩坏时掉下的残渣碎屑。人间的天空泛着要死要活的鱼肚白，恍若末世。人间的实习死神根本无法处理此起彼伏的袭击事件，净灵庭的死神越来越多被派驻到人间。在死神们把精力放在现世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虚突然从现实消失地一干二净。事情已经失控了——虚入侵了尸魂界。
死神的狂妄招致了灾祸，虚开始血腥报复。
那年夏天，在流魄街外围虚群出现，肆意破坏残杀整和死神。鲜血浸染了每一块土地，空气中都是尸臭和死亡的味道。愤怒的虚杀红了眼，愤怒的死神们也杀红了眼。冲天的血气晕红了碧天飞云，杀声震天，尸横遍野，这已经不仅是战斗，是对生存空间抢夺的战争。什么也阻止不了双方的仇恨和屠戮。死从来是活人的事情，至少是对想活下去的人事情，因为死人已经无须为死而担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心和我在尸魂界边缘的山区遇到了虚群。
我们在无知无觉间被卷入一场战斗，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看到巨大的虚的时刻，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我脑中，今年是我跟随老师学习的第十年，是认识一心和喜助的第四年，也许是我的劫数到了，想逃也逃不过的。
“等等！虚的数量太多了。”我想拦住正要上前的一心。但是为时已晚，虚好像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逐渐向这里合围过来。
“真是糟糕。”
一心向前走一步把我护在身后，说：“烈，一会儿我会努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打开缺口。你趁机用瞬步逃出去，去找夜一调动隐秘机动队或刑军帮助。现在等待死神的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驳回，只有您一个人阻挡，行动成功的可能性不存在。”我微微苦笑，然后以战斗姿势在一心背后站定，双手成鬼道的预备姿势合拢，“您也稍微相信一下我的实力吧，这样的小事还不必劳烦夜一公主。”
“呦，没看出来你也是这么好战的人啊。”身边的人好像早已料到我的回答，把余光的死角留给我，开始专心对付步步紧逼的虚。
“环境塑造人才罢了……您也不要总把自己陷入最困难的境地。”我紧盯眼前的形势，同时祈求灵王赐予我们生机，或者至少要让我的朋友活下去。
破道爆炸的红光冲天——威力让我都有些吃惊——在夜幕中如同玫瑰色的闪电撕裂了苍穹，天空今天血流成河。手上的火光时明时暗，照亮了虚们的惨白的面具。我驱动着鬼道的咒文，看着眼前的虚吼叫着出现又转瞬灰飞烟灭。
“君临者！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上人类之名之物！焦热兴争乱、隔海逆卷向南、举步前行！破道之三十一 赤火炮！”火球在空气中炸开，像极了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我极力压制心中的恐惧，专心致志应对虚。但是虚的数量真的太多了，树枝上，半空中，虚们蓄势待发，不死不休。虚闪从各个方面飞过来，伴随凄厉的呼号。我将一层厚实的灵力裹做成保护盔，让它在围绕我高速流转，减少被虚闪烧到的伤害。虚群巨大的身形几乎遮蔽天空，我和一心凭借身形灵活和地形的优势与其周旋。楠木、榧木、橡树、漆树、樱树交织的枝桠和浓密碧叶帮助我们隐没身形，森林中充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正面斩杀、偷袭；缚道、破道；叉、削、剁、砍、刺，很快我们就成了染血的模糊的一团，有时是被虚闪擦过，有时是被自己的鬼道误伤。虚虽接连成为风中之尘，但是它们的愤怒似乎是有增无减。我们的反抗激怒了它们，一只虚已经被雷火炮烧掉半个身子，仍想追向我们拼命。
“君临者！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上人类之名的东西！真理兴节制、不知罪梦之壁、仅立其上！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恐惧，虽然在初袭时难以忍受，下一秒却深深为之折服，因为它能缓缓将我们毁灭。我使用鬼道的级别也在上升。在“剩”者为王的战斗中，仅用普通的鬼道已经不足以应付形势。一种生死一线的高峰体验也在诱惑着我使用更多的灵力，一开始只是普通的鬼道，然后是破弃咏唱。
“缚道之六十二，百步阑干！”
我默记着鬼道的数字，三十一，三十三，三十六，四十七，六十二，六十六……我想，大概失控的不止是虚，我也是如此吧。
“破道之九十，黑棺！”我听见我的声音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
死亡以本能的形式，成为一种消灭生命的势力。如果生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起源于无，那么便有一种势力要迫裂生命，使它毁灭重返无机状态。黑夜和死亡笼罩了我们。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最后一个音节撕裂。黑棺以我眼前的虚为中心膨胀，如同黑洞把周围的一切吞噬，最后在十米高的地方定性成为一个正方体。然后无数的黑色利箭穿透了这个柔软的物体，我眼中的画面定格在那一刻，周围安静下来，一切都结束了。
世界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如同回到太古之初。我站在空旷的尸魂界某一区域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这次战斗从正午一直持续到夕阳洒金。虚已经不见踪影，但是我看不到一心的影子。尽管我的所有细胞都在警告着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尽管我知道必须逃走，但是跟在梦境中一样，我一步也迈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要一想到逃走，身体就会突然变得昏沉。我想喊一心的名字，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我的身体已经不属于我控制。空间变成了一个胶状物体难以切割，深海的极寒和腥味袭来。我动都动不了，连坐下的气力也没有。
还有剩余的灵力在身上燃烧，但是我却仿佛正在化为灰烬。周围的景象都是模糊的影子。浓重的黑暗包裹住我，意识正在游离于身体之外。我再也抓不住飘荡在空气中的思绪，膝盖一软，黑暗染上我的双眼，清醒离我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模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烈，请快起来。——有一个温柔中略带紧张的女声在我身边响起。
不是我认识的人呢。——眼皮太过沉重，我没有睁开眼。
我问她，你是谁呢？
她说，烈，有缘千里来相会，人生何处不相逢。
她说，我的名字在你出生之前就与你捆绑，我就是你。
力量被抽走的虚浮感散去，我又回到了刚才遭遇虚攻击的地方。虽然从刚才的对话中没有得到关于这次袭击的信息，但是我感觉到一个阴谋好像在生根发芽——关于力量和背叛。这种黏稠的感觉让我相当不舒服。不远处我看见了一心的身影，我拖着虚浮的脚步走了过去。
“黑崎一心，你还好么？”我退了推他的肩膀。
一心倚着树干看向我，“经历这样的战斗还有力气站起来，不愧是烈。”
“别嘲笑我了，”我皱着眉头，双手合拢探测一心的灵压是否正常。
“小烈，别这么一脸严肃的样子，好像在判我的死刑一样。”黑色刺猬头的少年依旧是这么玩世不恭，胡乱说着玩笑话。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颇为无奈地想，“无论我说什么，你的健康状况都不会改变。没听说过‘祸害活千年么’……”
“你笑了。”黑崎一心的手抬起，似乎想抚平我额头上皱起的皱纹，“只要能让你不皱眉头，做个让你快乐的祸害也不错。”
他错了，我右肋骨骨折，肝脏有出血现象。我现在只能强颜欢笑。
我稍微向后闪躲开他的触碰，“把你说得像傻瓜一样。好了，你现在只是过度疲劳，没什么大碍。我们回草药堂去……”
“危险！烈你后面……”一心突然惊叫出声。
我的身后，一只苟延残喘的虚放出最后一个虚闪，我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当我几乎放弃希望时，预想的被击中的疼痛却没有来。
喜助放出灵力抵消了虚闪，带着悲伤的笑看向一心和我。
“烈姐姐，看样子很狼狈呀……”风吹乱了他稻黄色的头发，看样子他赶路也是赶得相当狼狈。
最后关头，连我都想放弃反抗的时候，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他终于赶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风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