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白莲 这是大年初 ...
-
浮竹十四郎把我送到大门处，屋檐的淡青阴影落在他的银色短发上。“您送到这里就可以了。那么，改天再见。”我向身边的少年贵族说到。
“没关系，我送你吧。”他坚持说。
“真的不用了，您放心回去吧。我走了，再见。”我颇有些无奈地再次鞠躬请他留步。
“好吧，路上小心。”浮竹停在朱红色的门前再没有动，微笑着挥手道别——好像再迈出一步他就会成为空气消失似的，然后目送我离开了净灵庭的街道。
“唔，这就是四枫院家要收养的人么，”浮竹收敛起嘴角的笑容，脸上浮现担忧之色,“好好加油吧，烈小姐。炼狱的大门刚刚开启，您要在试练中好好保全的不只是您一个人的性命……”
浮竹十四郎，在回家的路上我想着这个名字。君子如玉，如琢如磨，用在他身上正好合适。温和与高贵杰出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在以后的夜晚里，我会想到与浮竹相识的瞬间。那是完全理想化的一刻，产生于一种无可理喻的感情的烂漫。月光是那么好，掩盖了他眼底因长年患病而带有的淡淡的阴影，我甚至忘记他是一位病人。永远那么温和，有时会装一下小糊涂。是可以信任的忠实的朋友，同时也是可以托付生命的战友。
我必定没有在初见的那一刻看清一个事实，即是浮竹不过是个普通人。但是我不愿意去正视。我祈望不要在他身上发现我自己的缺点——怯懦、懒惰、冷淡、不合时宜，这种狂热的期待甚至近似于愚蠢。我想从他的身上找到自己不曾有过的完美，盼望通过他保有对人类，或者是人心的信仰。
在进入真央灵术院之前，我认识了浮竹十四郎。那时候我对人世还有一点可笑的幻想，我相信有浮竹这样完美的人存在。我信任他就像信任我自己。这样的信任对于我来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尤其在死亡随时降临的护庭十三番。因为这相当于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百年以前，我只是草药堂的烈，没有队长级之类的光环。从净灵庭的浮竹家出来后，我回到流魄街我的家。第二天，我依旧到店中帮忙，将药钱交给了先生。
先生接过钱后说：“小烈，白芷还有一些药不够了。你下次进山的时候记得带一些回来。”
“是，我记住了。”我一边回话一边把长长的碎发掖到耳后，然后把额前的发穗拨到两边。“昨晚您不在这里，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吗？”
“没什么。有一件事我想对你说，今天工作结束后，去拉面店吧。很久没在一起出去吃饭了。”
“是。”我整理了进山需要的包裹，走出了药铺。
“喂，烈，今天一起去采药吧。先生说，他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黑崎一心撩开绘有中药堂标志的店门帘子对我说。
“那黑崎君要动作快一点了。”我停下脚步走到墙边，倚靠在上面。风已经不再那么凉爽，夏天真的快来了呢。
“好嘞，我准备好了。烈，你可不要半路累得走不下去了了啊。”
“不会输给你的。”我笑着向留着黑色刺猬头的少年说道。如果每次是浦原出的馊主意的话，那么去闯祸被骂的人一定是一心。黑崎一心，我一直看不透的一个人。为什么能毫无顾忌地我行我素，为什么能这样漫不经心地逃脱规则，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也会怀着极大的好奇与热情去做，为什么我放不下的东西你能轻易放弃？
我只能用笑容掩盖我的迷惑。一心是一个谜，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清楚他要去哪里。有些问题只能一辈子自己琢磨，压在舌底咀嚼千回。等待是必须的。我相信他会给我答案。我一直在等，等到再也没有了提问的机会，相隔千里，永难见面。
山中的空气宜人，巨大的山毛榉遮蔽了天空。苍翠之中高大植物留下来的阴影斑驳，掩盖的兽类的足迹。我和一心寻找着需要的材料，间或交谈几句，不知不觉间已经日暮西陲。
“一心，今晚森先生请吃面，去哪一家比较好？”
“啊？哪里都可以啊。”照例是这样不温不火的散漫态度。
“烈，你先回去吧，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了。”一心站起身，随便抖落身上的浮土。
“你没问题吧？”我不禁怀疑道。虽然嘴上这样说，我却在对着眼前的鼠尾草偷笑。如果连他都做不到的话，就没有人能做到了。但是今天的一心反常地沉默，平常的时候他应该聒噪地极尽耍宝之能事，闹得百兽惶恐，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吗？
“烈”身后传来一心的声音。
“什么事？”我专心手中的工作，头也没有抬。
然后我才感觉到一心在我的头发里插上了东西。
“别动。”一心阻止住我拿掉，一边轻轻把我耳边的碎发梳到耳后。
我用右手摸了摸头顶的物什，“是地莲吗？”我的两个嘴角同时做向上运动。
“在中药学上没人能比得过你，”一心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说，“送给你的礼物。”
“下回送黄连芯。”我挥手推开一心的手，“清热解毒，家中常备之良药。”
“好，下回给你采一筐回来。”一心仍旧是一副抗打抗压耐暑耐寒的模样。
“算了吧，您经过的地方好像蝗虫过境。为了一方平安，请您减少出没次数，确实保护其他物种的生存安全。”我故意打岔说着漫无边际的话。一心也陪着我胡说八道，好像谁都在回避刚才花插在我头上时，一瞬间小小的尴尬。尴尬和笨拙是不可被谅解的，因为这正可以作为心怀仰慕或心怀鬼胎的证据。但是，如果连言语间喜欢的信号都非常微弱，谁能断定我们是在寻找爱情？
莲花就这样在我的黑色发丝间飘摇。这不是爱情，连喜欢都不是。只不过是一位少年一时的心血来潮。在热情燃烧的时候，一个人什么盟誓都能说出来。这些火焰是光多于热，刚说出口就会光销烟灭，不能把它们当作真火看待。如果把这个当真，这段感情将使人变得无比可怜，可怜到本人都厌恶自己。当被认定的那刻起，就再难逃过永恒的恋之火的灼烧——我不要变成这样悲惨的女人。
看着夕阳下一心棱角分明的轮廓，地上拉出他长长的暗影，我在他的阴影后轻轻叹气。他的身边不会有我的位置，我给自己这样催眠。直至百年后又在尸魂界看到以前的酷似一心的笑容——当然那不会是一心，那时的黑崎一心早已从尸魂界的历史中抹去。我才从自我催眠中惊醒，才发现我曾经熟悉的事物早已经化为风中之尘，无所依托，飘荡在回忆的幽暗深海中，再没有了返航的一天。
“但愿今天不会下雨，”从山林走出后，我抬头望向青灰色的天空，“阴沉的天气让人没有动力。”
“但是阴天也会有令人愉快的事情发生……”
我们都在没话找话说，沉默是致命的指责。面对一个乏味的人，沉默就是暗示他令人厌烦。而面对心仪的人，沉默即是让我相信令人乏味的是我自己。
在面对一心的时候，我既不想让自己变得有趣，也不想忍受别人的无聊，所以只能说些天气季节之类的话题，让气氛不要变得尴尬。
正在我考虑要不要问他喜欢的季节时，天空突然骚动起来。寒风吹过，顺着我的衣缝游走，带来不安的信息。
“小烈，是虚吗？”但是从语气听起来，完全没有疑问的意思。
“从这种不和谐的波动来看，是虚无疑。”
我的话音刚落，天空破裂露出巨大的黑洞，像一个难看的伤口蜿蜒在健康的皮肤上。体积巨大的虚从裂缝中钻出，而且不止一只，虚们从天空的各个破洞中涌入尸魂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白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