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二十九章 水湄 你我都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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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前的他没有丝毫改变，眼神温柔，嘴边常噙着仿佛哪一部物语中男主人公的笑容——温暖而甜蜜，有点优雅、也有点恶心。持刀的姿势也没有任何僵硬，也没有任何犹豫不定，没有杀气，好像只是阻止我通过似的站在我的对面，
我和他之间有五步的距离，在剑道中很容易缩短的距离。
通过他很简单吧？经过四枫院指点的瞬步技术应该胜过他在真央一年的学习程度。况且我自信有不输于他的鬼道技术——即使不可能使用破道，缚道也能为我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肉唼雫的震颤声在不远处呜呜回响，我尚未察觉到他的存在就已经被除掉武器。
胜负早已分晓。
为什么蓝染能赶到这里阻止我？难道是药剂出了问题？或者是我过于自我为中心，忽略了他人的能力？
蓝染的成长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他是天生的死神。
“蓝染同学，我来此并非为了与你为敌。”我回应他的笑容笑着说，“你看，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我也不喜欢来此……”
“来此将你的好友消灭。”蓝染轻微翻了个白眼，把我未说完的话接了下去，“这里没有罪恶，只有朋友，您被不知不觉误导……”
“对死神来说，虚化就是罪恶。”我平静地打断他的话，“罪恶必须被清除，即使是颠倒是非黑白，也是不允许的。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仅仅为了生存，是为荣誉而活，是为有尊严和骄傲地活下去。让虚化的死神活下去，让她时时刻刻备受折磨，对她本身来说也是残忍，在净灵庭中没有人会承认她。您可曾想过她的感受？‘与其这样活下去还不如死了算了’，是吧？”
蓝染沉默半晌，“您是正统的净灵庭的死神。”
“我只是一名清洁工，将污点抹去。净灵庭的法度不可破坏。”
“即使是我这样用刀指向您，‘希望’您放弃？”
“只要有罪恶在，我就不可能放弃。”
“我不是在征求您的同意，这不是请求。”
“我也不需要您的许可。”我一边皱眉说道，一边计算美晴离开的时间。仅仅十几秒，足够她逃离鬼道的追踪，到达偏远的流魄区。
“那个法律真的正确吗？抹杀一切死神变异的存在？”蓝染的刀尖向我更近，“进化不是罪恶，您能用缚道追踪到她，您能感受到她死神的气息。她既不是虚，也不是死神，是一个全新的物种——混血，我想这样说。您没办法证明她对净灵庭有害。”
“已经证明了，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她谋杀——或者说食用了流魄区魂魄，但是她对她养父母的罪行是确凿的。”
蓝染的左手微动，“至少给她一点时间。没有人不是罪孽深重。为什么您把犯罪想象得离我们的生活这么遥远？每个人都有成为罪犯的可能。您也不是全然无罪到可以裁决他人。”
蓝染的话音刚落，一把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颈边。
我呼吸一窒，蓝染和我都没有注意到有旁人靠近。或者说，今晚我见到的都是最不可能在此地出现的人。
“惣右介，将刀带出真央是不允许的。”那个有着我最羡慕笑容的人今晚没有那么悠闲了。
“浮竹学长，那么您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呢？”
“此刀属浮竹家的死神礼装，与真央无关。”浮竹冷漠，呃，甚至近似愤怒的目光瞥了我一眼，“身为学生会的一员，有义务保护回收学校财产。放下你的刀，蓝染惣右介。”
“浮竹前辈的命令是要我放弃另一个生命。”蓝染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无论怎样，结果都是前辈们把好处占尽。”
“无论是卯之花同学还是我，并非为了与你狡辩而来此。”浮竹十四郎面无表情，我听见从他口中说出我的名字，却让我冰冻在原地。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浮竹大人很生气……呃，相当生气啊……
“不想让他看到我执行任务杀戮的样子”，这种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浮竹十四郎是卯之花烈的理想。就算此身浸满黑暗和肮脏，也想在浮竹的面前快乐笑着。因为不想让正直的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这样自私的想法，在他来到的瞬间被破坏了。
即使给自己再多的理由执行违背良心的任务，只要浮竹看不到，也是可以忍受的。
“浮竹……”我叹息道。
“您有比自己还重要的东西，需要您坚信。”浮竹没有看我，只是专心于手中刀，对我说到，“那就是您的信仰，您在此是为了您选择的存在意义、生活方式，否定它就是否定您的本质。”
“您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不是为您，为所有人。”浮竹叹息说道，“她的存在威胁到所有人的安全，所以必须要被消减。你我都不是能为一人而舍弃全世界的人，就算有一天处在那个地位的人是我，您的毁灭之刃也会毫不犹豫地落下吧。”
“但是，”浮竹阴暗地笑了一下，“我希望如此，这样才是我所认识的烈——不为自己而挥刀，为了所有人。”
“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对谁道歉，我拔起土中的肉唼雫掠过对峙的二人向美晴消失的方向追去。
夏夜的风如此黏稠恶心，我知道自己非前进不可，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留下来。
我从何时变得这么奇怪呢？从一开始的漠不关心到发誓守护，到现在却背叛了当初的誓言。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应该和春水决斗。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背负别人的命运，那是太沉重的责任，况且我也没有优秀到可以指导他人的人生。
宇多野美晴——从开始的同学到朋友到病人直至敌人。不是仇敌，我对她没有仇恨，她却是我的敌人。
眼泪违背心中抑制不断流下。
我后悔了。
“无常是人心的本质啊。”
——很多年前，老师曾这样说过。
“为了让自己内心好过一点，原谅自己的唯一一途只有不为任何事后悔吧。因为知道后悔无用，即使回到当初，自己也会作出一样的选择，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
——不是很多年前的冬夜，浦原曾这样说呢。
“眼泪廉价且无用。”“杀死自己的心是成为优秀死神的必经之途。”这样的事情早就知道了。
为了一个模糊的“大家”的幸福，杀掉自己的心，这是神的作为，不是人的作为。
阴暗的流魄街巷道中，名为美晴的影子与我对立而驻。她貌似感到抱歉似的对我笑着，右手不自然抬起，梳顺自己的头发。
虚的面具簌簌崩落，她仍旧是个美人。
“所以，这就是最后了。抱歉呐，拖累你这么久。”暂时在药剂作用下摆脱虚化折磨的她苍白地笑着。
“小烈，下次虚化时我的自我意识就会溃散，我将再度陷入疯狂，而且，”美晴停住，深呼吸后说，“再也无法痊愈。
你已经竭尽所能。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医疗系死神，而且对我耐心得无以复加，当然也冷酷无情。没关系，这是赞美。这样结束最好，杀死最恨的人，再被所爱的人杀死。
听，死神们的脚步已经近了……是除了偏袒你的四番队以外的人吧。没有我，你会海阔天空。我这样相信着……我已经差点毁了你的死神生涯……包庇犯人真是胆大包天……所以我不能再这样做了。我已经开始听见‘它’的声音。作为死神的一部分我已经接近枯竭，但是我希望你能记住那一部分——这是我以前请求你为我洗刷冤屈的所有意义，告诉那些将世界简单划分为善恶二元的人，一个杀人的虚曾经是一个好死神。”
“美晴，去现世，”我说，“甚至去虚圈都可以！不要回来了！世上不是只有做死神一途！我选错过很多回，所以……”
你不用选择死神的道路。我可以对蓝染说出种种杀死美晴的理由，但是一旦面对美晴，这些理由完全无足轻重起来。
我不过是害怕背负罪孽的胆小鬼。
美晴叹息道，“我不认为我们能回到以前的样子，而且，这些年我很幸福呐，我觉得，无人再能拥有我曾拥有过的作为死神的幸福。”
“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些被魂葬的灵魂最后都会说‘谢谢’了呐，”美晴悲伤地对我笑着说，
“谢谢。”
美晴瞥一眼巷道的拐角，冲过来撞上我的浅打的刀尖。
我的身后传来护庭十三番队死神的呼喊声。
“给你的最后礼物。”美晴最后虚弱地笑了一下，“为了所有人，成为队长吧。”
赶来的死神们看到的，是所抓犯人化为碎片消失的场景。隐秘机动队的死神皱了一下眉头，大概在想，怎么又看见这个女人和罪人有关系。
通往顶端的路是要捡起别人的白骨爬上去的。美晴比谁都明白，那是一条充满罪恶感的路。
这是一个关于闷热夏天的记忆。留在我怀中仅剩一件衣服。我自作主张将最高浓度的药剂撒在她的尸体上，没有给二番队回收的理由。
欺骗是一种慈悲。
按照惯例，因为是被秘密处刑，此事没尘封，美晴被当作流魄街失踪人口处理掉了。
但在我心中，她不是死去，比死亡更加糟糕。无论在世界的哪个地方都再也找不到她，彻底地灰飞烟灭。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不是任何一种生物，无论在那个地方都被视为异端，失去所有的身份，这样的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不是死神、也不是虚、甚至不是灵魂，哪里都没有容身之地。像那些投身于湖心水湄水而殁的女子，没有容身之地的她们，只有死亡一途了吧。
犯罪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有可能的，犯罪是寻找自身本质的异类途径。
已经消失的人不是罪无可恕，留下的灵魂也不是全然无辜。
所面对的，只有世界全部之恶。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九章 水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