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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章 斗室 四番队队长 ...

  •   “您仍旧什么也不说么?”夜一跪坐在纸门前,月光从她身后映射进来,在榻榻米上留下漆黑的剪影。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所有影像完全无法映入到脑海中,仿佛视觉拒绝它们的进入,视觉神经让脑只看见它想看见的事物。
      ——有什么好说的呢?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您说不说,我是完全无所谓呐。”夜一挫败似的开口,“虽然事情已经结束,番队也将报告提交上级封档处理。但是外边那可是流言漫天飞、怎么说的都有。就算您不在乎在真央的立场,至少为四枫院考虑一下吧!您这个分家的身份,让外人以为贵族就能置身法外呢。”
      金色美瞳冷冷瞥了我一眼。我跪坐于斗室内,沉默不语。
      宇多野美晴是因为虚化而下落不明的消息在真央灵术中不胫而走。经过细节的添油加醋后,虽然真央的学生们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流言蜚语无疑引起恐慌。
      “净灵庭有权处理消灭学生中的异己分子。”“真央灵术院处于净灵庭监视之下。”种种流言就不仅是这个事件的问题,而是在真央和四十六室之间引发隔阂了。尽管我的朋友们都劝我不要听信这种流言,但是,我觉得还是因为自己的行为太草率了。
      四枫院一保护的名义将我从真央中召回,暂时禁足。
      想必主家的言语尴尬,我的行为顺遂了四十六室和净灵庭的心意,但是失去了在学生间的信任。
      自从我回来后,只有夜一能时不时过来探望。
      其实,我觉得是一种侦讯。
      在囚禁我的狭窄的斗室里,面前的壁龛中悬挂一卷挂轴。上面的和歌究竟是否出自平安时代,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会说“啊,很好的诗”。
      究竟怎样好,却也是说不上来了。至于和歌六仙,则是至始至终都不能流利地说出。虽然老师教授了有名的诗句,现实通识课上也学习写汉诗,但是缺少一点顿悟,总也写不出一针见血的句子。
      一直是这样的半吊子状态,忙忙碌碌地没什么长进。
      连喜爱的剑道也是这样,不知道上次进道场修炼是什么时间了,多久没有叫一声“师傅”,多久没有挥剑练习。和春水对阵时的战意也日趋磨平。四枫院家主说,去修炼医道吧,然后就不知所谓地要去成为医生。
      剑道停在了瓶颈状态,仿佛是上次感觉到瓶颈后就再也没有突破。被别人称赞有些剑道修为,但是自己知道所持之刀不堪一击。
      甚至都没有去参加过剑术比赛,什么证明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我像空壳子木偶一样,装满了别人的梦想。
      至于医道,则是刚迈入门槛,尚未能体会出其博大精深的内涵。只能玩闹似的做出一点小东西,跟老师一样,治疗些头疼脑热、无关痛痒。像别人吩咐的那样,做一名医生。
      不论哪一行,学习什么,自己都是这样不争气地半吊子状态。这样的自己,居然也被相信和信任了。
      看不见未来,也不愿回首过去,处在永恒的当下,与时间、空间都断裂了。
      凝固在江户时代,凝固在斗室;凝固在此时此刻,凝固在脑与意识。
      处在这个斗室中凝望卷轴,总不自觉想到这些事情。四面墙壁居高临下地向自己压迫过来,有神明在四方屋檐审视着我,它们看得清我的懦弱无能。
      “既然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好好去做!”虽然也常常给自己打气,但是却提不起干劲,日复一日地将别人的请托拖延下去。
      因为自己觉得承担不起这样的承诺,自己只是个半吊子罢了。
      老师、美晴都死在我这种半吊子的状态下。因为承担不起责任,我在老师面前落荒而逃什么也没有做,让夜一承担一切罪责。因为半吊子的水平,我救不了美晴,居然还杀死了她,过程中出尔反尔,一会儿说要救她一会儿又要杀她。
      拖拖拉拉不干脆的女人就是自已啊。
      放不开功名、斩不断情缘、看不透世事,自我厌恶又自我意识过剩,这样一身烦恼皮囊的人就是自己啊。
      “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了!”夜一提高声音对我吼道,“你又陷入自我的世界中去了吗?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以为你的行为真的影响到别人了?美晴是因为你才死的吗?别开玩笑了!死不死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有何干?”
      无法影响别人的人生,他人根本对我不屑一顾,我的话语并没有好好地传达到别人的心里。
      而我究竟不能怪罪于夜一,因为我知道她是个心直口快的好朋友。
      夜一坐直上身,一双眼睛犀利得可怕。
      “你啊,就是这样努力地想干预别人的生活才会这样烦恼连连啊。可以的话,置身事外才不会被那些懊恼拖入无明地狱。”
      “夜一,”四枫院家主从晦暗不明处现身,俯视我们说,“退下。”
      夜一回头,毫不示弱地盯着自己的父亲。没有怨恨、没有疑问,但是那是一种默默而坚定的反抗,因为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丝毫破绽,顺从反而会被怒斥。
      因为她是四枫院家的幼女,性别和排行都处在尴尬位置的贵族少女。
      “对不起,四枫院大人,让您失望了。”当夜一的母亲得知自己生的是一位女孩的时候,她向自己的丈夫道歉说。
      夜一在一个一心盼望男孩降生的贵族家庭里长大。
      进入真央后,夜一很少回家。每次和父亲见面都是在家外,夜一也从不邀请父亲到真央。她说,这样正好,省得他跑到真央,那样太显眼了。
      从小她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虽有天生的男孩子性格,也有无法无天的时候,却会在家族会议上恪守贵族礼仪,不卑不亢的风度连四十六室的贤者们也挑不出她的毛病。
      夜一的母亲说,夜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父亲,她知道父亲希望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把四枫院家主的位置交给男性继承人,所以她努力成为一位淑女。
      但是那个希望中的男孩一直没有出现,直到日渐老去的父亲不得不承认,他不会有一个男孩来继承家业了。
      夜一作为长女,并未从小就被培养做继承人。突然的继承人身份并未压垮她,她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完美地学习四枫院当家所需的一切知识。
      比男孩子做得更好。
      但是——
      “对不起,爸爸,我让您失望了。”有一天,夜一突然对那个山一样沉默的男人说。
      “你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想法?”
      “我从您的眼中看见了。”
      男人并不知道,这可能是女儿说过的最表露自我的话了。
      就算她做得再好,也无法填平父母心中渴望男孩的沟壑。那个沟壑中溢出的黑暗让夜一的童年充斥着被抛弃的妄念。
      “毕竟,不是男孩啊……”若是做错了事,很容易被这样说,一切怪罪于她不能选择的性别。
      在成为继承人之前,夜一在家中没有话语权,坐卧行走皆身不由己,连出门都要浦原和我邀请才能出来。成为继承人后她的行动仍受限制,据说——为安全着想。
      贵族庭院是一座大牢槛,耳不能闻、口不能言,目之所见是铁门槛。规矩无处不在,让人喘不过气来。
      四枫院夜一在这样身份尴尬中长大,担任少主后,她对二番队的职责有着和父亲不一样的看法。
      ——贵族应该顺应时代做出相应的改变,我们应该像先辈一样,是领导社会改革的精英,而不是去阻碍社会变革的顽固守旧。
      她这样对父亲说。
      父亲没有回答她,而是将她的朋友纳入四枫院这座监牢中。
      喜助、一心和那个麻烦的女孩,他要这些人帮助她的女儿继续四大贵族之一四枫院的荣光,走向巅峰。他知道他的继承人需要有可信任的家臣,像曾经那些列王麾下的仁人贤达,这是传统。他要把这些人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让女儿在队首会议中的议题顺利通过。
      父亲用行动告诉夜一,什么也不会改变,什么也不需要改变。
      现在,他有一个和自己的赌局,筹码握在手中多时,他一直期待这颗棋子能排上用场。他把她扔在真央,并未有什么目的,只是放在那里而已。但是一旦事情有变,他希望这个棋子能成为一把利剑——女儿手中的剑。
      如此一来,不管夜一以后怎样出格,她都有武器将阻碍她的敌人消灭殆尽。这样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女儿改革的理想没有实现,她仍能全身而退。
      现在有个机会让这颗棋子派上用场,男人思考着,也许还太早,时机尚不成熟。她还太年轻,不足以委以重任。她还欠缺胜任这个职位的专业知识,也几乎没有在净灵庭的人脉,孤身冒进不符合四枫院的行事作风。
      但是时机仍旧是再好不过,他想冒险将这个棋子彰显为皇后。真央不容她,流魄街不容她,她现在只能存于四枫院或净灵庭中。
      而且老头的两名得意弟子似乎也与她私交不错,她是未来的一步险棋。只要山本元柳斋重国的总队长位置不动摇,她就已经找到了最大的支持者。
      真央那个女生死后,四枫院家主喜不自禁,这是合理实现他心中计划的最好时机,不用等待漫长的在番队的摸爬滚打,那颗棋子已经自己闪光。四十六室不能拒绝这个破格拔擢的请求,尤其是番队人力在于灭却师战争后严重缺乏的现在。山本也不能反对,因为这个孩子也是他培养的学生,他也想拉拢她作为助力。
      种种利害得失在男人心中反复掂量,数日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这个棋子。
      但是观察这颗暗棋后,四枫院家主又是气恼之极。
      那个人并不像报告中优秀,是个半吊子。
      并非指知识技术上的不成熟,主要是这个孩子的优柔寡断。她经手的事件不清不楚、暧昧不明,虽然结果勉强让人满意,但是事件本身过程是一本糊涂账,谁也说不清楚。
      她缺少杀伐决断的魄力,总是以暧昧不明的态度处理事件。
      四枫院家主再次犹豫了,他不敢把这种人放在明处。他从来没有输过,而且还要继续赢下去,这颗赌注在他手中盘转许久,他就是不敢用。如果现在就用这招棋,是否进退失仪?明天之前他必须做出决断,否则随着事件的评析,他说服山本的机会就越小。
      我看到这个男人轻蔑的表情俯视我,嘴紧抿撇成“厂”字,明显表示出厌恶的表情。
      斗室的光线也黯淡下去,声音都被他的黑衣吸走了。他像是站在血池地狱的入口,恶毒地挑剔着猎物。
      “哦,那样位置的话,说不定可以。”家主大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情,冷笑看向我,看起来像极了反胃的表情。他以命令般的语气说道:
      “卯之花烈,四番队队长,别死在这个位置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章 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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