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五章 微尘 我的眼中的 ...
-
夏虫唧唧，薰风轻叩风铃玎珰作响，水桶中的西瓜冰到正好。
夏日的净灵庭慵懒而闲适，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不仅是忧伤——笼罩了这座城市。尤其是在太阳落下，赤红余晖漫天的时候。石板路上手提纸袋归家的人三三两两，居酒屋门口的灯笼渐氤氲出昏黄的烛光，母亲们呼唤着永远玩不够的孩子们回家，小商贩们大声吆喝、降价处理最后的货物，女孩子停在紫阳花灌木前、花香洇漫了整个街道；河川奔流不息，水流声摇荡着净灵庭，像在唱一首催眠曲。这个城市在此时如此柔情蜜意，往日的忧伤化为欢喜。夏夜解剖了忧郁，我看到了忧郁这个果实中包含的空虚、欠缺、哀伤。
有时忧伤是一种欢喜的确认，像一场聚会过后心中难掩的曲终人散的失落。
这是我从小在尸魂界看惯了的夏日景色和常感受到的集体情绪。
夏天迫近了。
“卯之花同学，桌子上有你的来信。”浮竹笑眯眯地和我道早安后，手指向我的位置说。
“谢谢……对不起，浮竹。”
“为什么道歉？”
“上次社团申请的事情，抱歉”
“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浮竹摇摇头忧伤而无奈地说，笑容略显僵硬，“快去看那封信吧，好像是从护庭十三番队的发过来的呢，番队的事情不能等……”
“对不起，浮竹君。我让您失望了。”
“您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好啦，您快忙您的事情去吧！我呢，就去教师休息室把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拿回来，您要在市之谷老师宣布暑假开始之前，整理好自己的事情啊！”
浮竹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教室，末了仍向我挥手道别。我哑然失笑，过不了多久又会相见，而他每次无论见面还是道别都郑重其事，好像在完成一种仪式。
真央的旧桌子上刻满了前代留下的恋人名字、脏话和誓言，像一本不过期的八卦杂志。浮竹说的那封信就和这些刻痕躺在我的桌面上。洁白的信封上加印了四番队的队花桔梗印章，里面的内容无非是恭敬地要求我，为了履行当初申请时承诺，在这个暑假进山为四番队的药材库做适当的补充。
简单地说，就是“劳动力换仪器”项目，以前接东西的恩情，现在要还了。
“指定地点是东流魄街69区？这可不是好玩的地方啊，小卯之花同学。”不知何时，春水凑了过来说道，“那里的植物是有攻击性的呦~”
“是卯之花，请不要加多余的称谓。危险程度S级？没关系，春水，到时候我进山不知所踪，几个月后才在食肉植物中找到残骸的话，你帮我再跟浮竹说声‘抱歉’和‘再见’就行了。”
“那么对我呢？”
“京乐春水，虽然我可能不够聪明，但是我还是听到不少关于您的……嗯，不够稳重的性格的传言的。我想我不符合您的审美观——毕竟我视力良好，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有带眼镜的必要的。”我深呼一口气说，“还有，我去危险区的事情对浮竹保密，他会担心得患上肾衰竭的。”
“别钻牛角尖啊，小卯之花……浮竹大帅哥不可能不知道——您不知道十四郎是有名的明察秋毫的情报员吗？”京乐同学显然找不是理由的理由推脱着，“您最好不要瞒着十四郎行事，他生气的时候是很可怕的。”
“我能怎么办？今天他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了。”我仰视春水玩世不恭的脸，“放心吧，根据我的了解，如果浮竹君在教室生气的话，还没走到真央大门他就会怒气全消的。”
“您也得有信心躲得过从教室到大门的距离的追杀——十四郎的鬼道是一等一的厉害呦！”
“京乐同学，我们究竟在纠结什么，我不过是让您嘴巴严一点而已。”
“卯之花同学，我们没有纠结什么，我不过是想让您路上小心而已。”
“唉……”我叹息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开学后我们还一起上三年级，毕业后一起进番队呢。”
“那么，卯之花同学，”京乐抬头望天、躲避着我的眼睛，“祝你好运——我保证你未来尤其需要这个。”
“谢谢，春水。”
期末成绩发放后，第一名的位置意外的是志波海燕，但是据浮竹说，他同时提出了毕业申请，回去打理志波家的各项事务。
在离别筵席上，海燕泪流满面地说，处理志波家的事情比当死神刺激多啦！
临走时他还不忘在流魄街前广场放一场志波家传统烟花，在一片喧闹和欢乐中结束了他的学生生涯。
“重要的是及时行乐。好嘞，我走了以后真央就是你们的了呦。”海燕和我们一一道别，还极力推销他们家的烟火，说是真央学生购买的话，他可以打个折扣。
“志波同学好像一瞬间长大了。”美晴对海燕眨一下眼说。
“呦，学姐折寿我了。”
“呸，哪门子学姐，我跳级后你哪叫过我学姐？这时候倒生分了？”
两个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加上京乐煽风点火、暗箭冷枪，吵得是不亦乐乎，最后还是老好人浮竹出来调解，才没有让破道、缚道满天飞。
杯盘狼藉之后，海燕拍胸脯保证说，他们男生会把一切收拾好，天色不早，女生们就快回去吧回去吧……
美晴和我沿青石坂街拾阶而上，她微笑望着漫天繁星，“这样真好的，和大家一起玩一起拌嘴。有时候我觉得我是被抛到这个尸魂界来受苦的，造化弄人，时间长得让人觉得还不如早点死了拉倒。”
“但是现在呢？”
“一旦永生的许诺不存在，我知道了‘啊，原来我还会死’，以往的生活全变成了醉生梦死的浪费，如果这是我的最后一天，我还想去跳舞、吃一顿大餐、逛茶馆、约会、谈情说爱、周游世界。”
“不必等到最后一天，现在就可以做这些。”
“但是，恐怕死神们是不会放任我在这里乱跑的……唉，以前我多想成为一名死神啊，跳级的时候也是想，‘也许可以成为死神后再死’。但是，现在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死神了。”
“希望一直都在的，只是你不愿正视它。”
美晴通过那双不再明亮的眼笑着看着我，好像我是她生命中的一项珍宝。
“是事实，无关希望。我想弄明白我的病因，但是答案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点头说，“是虚化。”
“什么时候知道的？”美晴也不慌乱惊讶，仍是微笑，好像我是答对问题的学生。
“那次虚的错误警报的时候。空间没有任何扭曲，不可能是虚从外部入侵。警报由十二番队发出，显示虚的位置在真央灵术院，我才会想到你。”
“既然如此，为什么替我隐瞒呢？真央教导你的一切，难道不是坚持死神的正义？”
“我不是死神，没有向十二番队报告的必要。至于相信学校灌输的那些人，也许当他们回首往事时能沾沾自喜、了无遗憾，但是，”我环住好友瘦弱的肩膀，她的身形已经萎缩到了小女孩的尺寸，“他们是可怜虫，无谓的教条的牺牲品，他们学的东西毫无意义——你看，海燕在这点上就看明白许多，头脑清楚地选择尽快毕业——在真央呆得太久，除了伤害大脑以外毫无意义。”
“那么，烈是要坚持自己的正义了？”
我一挑眉，“正义？你从哪儿看出来这么愚蠢的字眼？我的眼中只有人命和尸体而已。”
“由老师那里得到的智慧毫无痛苦，而从生活得到的智慧则充满痛苦。看来，烈选择了后者。在真央，有些知识是教不出来的，比如虚化。”
“你今天的名言格外多……虽然我会帮你隐瞒，但是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苟延残喘怎么样？”她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不错，但是不够好。”流魄街上的打更声悠悠传来，我摇头说，“先隐藏灵压，不能让十二番队再找到你的灵压了，虚化的气味会让家犬们咬住不放的。暑假的时候我会找能帮你压抑灵压的药材，你要控制住虚化的过程，死神和虚的临界点是要靠自己体会，先用金丝飞廉和血天花掩盖虚的气味吧。”
“全听你的，卯之花医生！”
“容我再说一句，操纵强劲的灵压是你的长处，”我苦笑着说，“别让剑士死于自己的剑下。”
世上没有第二次机会，除了后悔。
暑假一开始我就进入了流魄街东69区，依照四番队给出的草药列表寻找药材。
“暴马丁香、八爪金龙、鱼鳖金星、长萼堇菜、凹叶景天、穿龙薯蓣、二歧银莲花、乌奴龙胆……”看到列表，我不禁有些头疼，暗忖是不是得罪了四番队中的哪位高人，才能交给我这样一份匠心独运的清单。
东69区是广袤的森林地带，从森林边缘瞬步到最近的人口密集区也需要一个星期。信中说明，在森林中有四番队名下的木屋可供免费住宿。
这座位于大山深处的老屋内令人意外地清洁干净，好像不久前还被人打扫过，格子门上的浆纸微泛黄，却没有残破之处，屋内铺的榻榻米已经是古旧的，没有一丝灰尘。
陈旧却不破败，真像四番队喜欢的风格。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微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