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四章 凡间 我最讨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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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的对象不是蓝染，而是对他的回忆。
我想，如果灵王存在于天空之上，那么滴落的雨就是命运。我祈求他给我认识的那两个人一点幸福和快乐，就像雨滴亲吻着我们的衣服一样。
“蓝染真的和你讲了我小时候的事？”
在真央的昏暗走廊中，美晴睁大杏眼，眼下的泪痣仿佛要滴落一样。
“都多少年了啊，他还是这样说。”美晴摇着头说，眼睛中满是孤独和哀伤，“又不是小孩子了……或者说，我太了解他了。”
“烈，爱上青梅竹马是很困难的事情。因为我们注定是因为一瞬间没有看清对方的本质而陷入爱情。”美晴微微苦笑着，抱紧手中的课本。
爱情的问题之多，与人们对它的了解成反比。
爱情的基础在于我对“他”一无所知。
如果已经认清对方的一切，他的举手投足，他的言行思想，他的灵光乍现，他的一切自己都了若指掌，这份感情会不会因此走向衰亡？因为主体的“我”再清楚不过，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只是一个凡人。
如果将对方神化的基础不存在，我的仰慕将如何安放？
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我已经发现了他巨大的人性缺点，为什么还要逼迫自己忽视这些缺点而选择和他在一起？
“我爱你是因为爱你的灵魂。”
这是最大的谎言，虽然它是如此激动人心。
你看到我灵魂的时刻一定意识到它是如凡人般卑下，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侈谈爱我的灵魂？
“你看，蓝染惣右介不过是跟你提了一些陈年旧事，你就成了他的说客。”美晴拍拍我肩膀，“烈，你真是太可爱了。再这样下去，如果一天你对我说你爱上蓝染，我都不会奇怪呢。”她无奈地耸耸肩。
“对不起。”
“还有，烈，接下来的话请一定听进去，”美晴突然靠近我的脸，一双杏眼直看进我的眼睛里，“我最讨厌的，就是在往事的粪坑里打滚的人。我要把以前的事全忘了。现在的蓝染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能算是认识。不要因为几句风言风语，就认为有了插手别人生活的资格——没人可以。”
她眼神冰冷得仿佛极北之地的礁石，毫无波澜，是死亡无机质的眼神。我在她的瞳中看到了自己：一个无知少女，以为自己知晓了另一个世界的秘密，却不知道她可能也会因为秘密而丧命。
美晴苍白的脸突然出现不自然的扭曲，她后退几步，一手扶墙，似乎在平息突如其来的痛苦。
“美晴？”我上前试图搀扶她，她消瘦的身躯倒在我怀里，这是我才惊觉我的好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瘦到可怕。
真央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支撑它的与其是人，更不如说是一副骨架。她苍白病态的脸上，鼻翼翕动着，唯有一双闪亮的眼睛盯着我，好像在诉说着恐惧和不甘。
我一直知道她的身体不好，但是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带她去校医院后，医生跟我说，“您最好劝劝她多吃点饭，她不是有九命的猫妖，我也不是旷世神医。再这样下去，就算是灵王再世也救不了她啊！”
但是，显然美晴对医生的劝告充耳不闻，她从真央图书馆抱回更多的书。几案上全部是她的缀本和笔记，砚台中的墨香常新，我知道她从未休息。半夜我醒来时，经常看见她秉烛夜读的模样。
“如果知道自己只剩下七天生命，你是否会虚度光阴？”每次她都以这样的理由，反驳我让她休息的提议。
“以后这些缀本和笔记就都是你的了，卯之花。”
我的好友无所顾忌地燃烧自己的生命，却在我提出让她去四番队就医的时候，惊恐万分。
“我亲爱的卯之花，您就饶了我吧，”她用哀嚎掩饰着恐惧说，“向死神们求助是我最后的选择。死神就像北79区卖的水果一样不可信任，踏进四番队就等于把半条命交出去了。而且我的身体状况，知道的人越多，麻烦也越多。”
清晨，我和美晴沿河川漫步于净灵庭中，清凉的风中带挟卷灵子的味道。真央校医说，新鲜空气有助于健康，建议我们多到处走走，顺便也见识一下净灵庭的其他地方。他知道，净灵庭可不是一辈子就能看完的，只有生生世世留在这里的死神们，才能真正了解它内在的模样。
从此每个清晨，就是美晴唯一能从卷帙浩繁的文献中脱身的时刻，我逼迫她必须出去走一走。我们一起去买“茶月”新出炉的地狱蝶花生酥、地瓜羊羹，捧着“伊势右卫门”的热煎茶。美晴常嘲笑我说，我买的东西够全班人吃的。
但是，无论我如何阻止病痛趋近的脚步，我的好友的双颊还是日渐凹陷下去，直到有一天她静静踩碎了以前从不离身的镜子，异常冷静地说，她再也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净灵庭的忘川桥见证了我的好友的衰弱。虽然快入夏，我却还是为她带着羊毛披肩。净灵庭任何时候，对她来说都太过寒冷。从真央朱红色的鸟居出发，可以看到曙光映照在清浅的溪流上，阳光被清冽的河水带走。
净灵庭中的女性比男性少，其中有很多原因。京乐曾开玩笑说，因为现世的女人都太长寿了，不肯来尸魂界。
但是我知道，因为女性的灵体往往坚持不了太长时间，更多的女性选择转世而非留在净灵庭。她们宁愿追随前世的爱恋进入来世，也不愿再净灵庭苦苦等待。
在净灵庭，除了漫长的时间和空虚的寂寞，什么也没有。等待，会让人的灵魂生锈的。每到季节流转变换，总有一些魂灵消失归化为灵子。
除却照顾美晴和上课的时间，我越来越长地留在了真央地下实验室，像一只蛰居在地下的生物。美晴的时日无多，我必须尽快研究出针对病情的处方。
为了拿到研究材料，我向四枫院家主说明以后希望进入四番队的意向。借申请项目的机会，四番队提供了充足的药材和仪器。
原本要交给浮竹的剑道课申请书压在层层草稿之间，不知去向。有时候，浮竹或京乐会来地下实验室聊天，讲一些地面上发生的事情。然后我才发现，我在地下真的呆得太久了。
“出去散散心对您有好处，”春水帮我把坩埚搬进地下室时说，“您很久没踏进剑道场了呢。依我看啊，您这个年纪，就应该属于花前月下、抄手游廊……别总一个人钻牛角尖，世界是不会按照我们的想法偏转的。命运改变的理由千变万化，偶然性可多了。”
“几个月前您还教训我的懒散呢，现在又改变主意啦？”以全然不责怪他的语气，微笑着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我只是担心啊，您会在您的朋友之前累死自己的。”
“既然如此，工作结束后一起吃饭吗？”我将病变肝脏的标本放回铁架上，“刚刚完成了尸体解剖的检验工作，正好有时间和您一起吃午餐。”
“别这么恶毒，烈。不……应该说，您能按照正常方式提出邀请吗？或者，说点我听得懂的。”
恶毒是因为我害怕啊，我心想，害怕您说的是事实。而人都会轻易去相信点什么，除了事实真相。
“好吧，春水。一起吃午餐吧。”
“感谢灵王，您终于肯跟我们这些正常人说正常话了。”
但是，显然真央中的人不完全是正常人，尤其是听到好几次虚的错误警报之后。
“没想到，在真央会有虚出现。”浮竹十四郎到地下实验室借书时说，“虽然后来校方澄清是误报，但是还是不让人放心啊。”
浮竹也许明白，净灵庭非和平之地。我们在动乱中长大，尽管真央承诺在学生期间给予我们保护。但是远方的战火——死神与虚的、死神与灭却师的——消息浸入这个城市的灵魂，恐惧腐蚀着人们。可能是深夜中一声凄厉的惨叫，可能是清晨大道通衢中央一滩可疑的血迹，可能是莫名其妙消失的灵魂。种种迹象都提醒真央学生们，他们今后要面对的是这些可疑背后的真相。
现在，我要面对的，至少还是具体可见的——那就是，美晴即将溃散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四章 凡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