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三章 困情 你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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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老师也会被找麻烦？”我问道，“现在山本老师已经是十三番队的总队长了，流魄街出身的死神前辈在十三番也没有再被歧视的理由……平等、自由，这些是您们当时提出来的吗？净灵庭史课上提到过那时的平民死神革新运动……”
“我说不准当初提出的那些有没有实现，那是我们的青春年少，”书塚幽灵摩挲着满是皱纹的手背继续说道，“对，我们这些老头子也有年轻的时候，当然现在完全不行啦。”
书塚幽灵坚持称当年的运动为革命。他们年轻时的理想有没有实现？老先生说可能有可能没有，那些燃情的岁月，为了理想可以跟着才认识几天的人背叛血统，在流魄街小茶馆中聚会探讨平民死神的权利，冒着坐牢的风险向集会人群发表演说，集体上书灵王，和傲慢的贵族从白天辩论到第二天黎明。
“有一次，元柳斋重国被逮住借口下狱，差点送上双殛。我利用自己的贵族身份去探视的时候，”老先生裂开嘴巴对我笑，“你猜那个老家伙对我说什么？”
老先生的双眼放出年轻的微光，说道：“吾之所向，一往无前！”
这句话好像是一张重返青春的通行证，老先生的脸上的皱纹也浅了些许。他现在就好像带着一副烧焦衰老的厚皮革面具，通过年轻帅气的眼睛在对我笑。
“最后我们还是向上级抗议，把他从狱中救出来。当时我问他，‘后不后悔，还要不要闹革命？’老家伙说，‘后悔就不走这条路，再追查下来也就是再坐一次牢罢了。’当然，最后如果不是灵王突然归隐，我想我们是没有胜算的。”
老先生的脸色黯淡下来，“千百年过去了，有时，我会觉得那些平等自由的口号是可望不可即的乌托邦，而我们徒然老去。革命的目标并没有实现，我们不过是把脖子上的锁链松一松，只是消耗了更多的青春时光。有人的地方就有阶层，不是通过革命就改得了的。你看，现在四大家族仍旧是人们的向往。”
“也许有些贵族是好的。”我轻声辩驳道。
“唉，好的不多，当时支持革命的贵族同僚可不多。”书塚幽灵无所谓地耸肩，“即使我的席位……”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刺耳铃声铺天盖地而来，我和书塚幽灵同时堵上耳朵。书殿里的灰尘被震动地飘下来，一时间尘土飞扬。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书塚幽灵开门的时候脾气不太好了。
“噢，让十二番队给装个门铃，没想到那帮死神就是这么干活的！”书塚幽灵气鼓鼓地用鬼道消音，拉开沉重的木门。
外面狂风暴雨的声音随着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我将衣襟裹得紧些。
站在外面的是一个被雨水淋得湿透的男生，真央男生校服湿漉漉紧贴在身上，年轻完美的身形在轻薄的衣服下若隐若现，黑框眼镜上全是水，模糊一片。
“请问能不能让我进去，”即使衣着狼狈，蓝染惣右介仍用温润如玉的声音好脾气笑着问道，“我想查一些资料……”
书塚幽灵的脸垮了下来，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天的黑云，“泥(你)们学僧(生)就似(是)仄(这)样（儿）！置(知)道闭馆时间吗？知道学校规定吗？想进来？哦！想进来就让你进来？想进来就让你进来？”老先生愤怒的唾沫好像要喷上蓝染的脸。
“你(ní，二声)•有•学•生(sěng，三声)•证(zèng，四声)•么？”幽灵咆哮道。
蓝染同学微微僵硬了一下，右手缓缓拿出一个夹子，再缓缓拿出了：
饭卡
连我的嘴角也不禁微微抽了一下。
蓝染同学很镇定地湿漉漉地抽出第二张——水卡。
书塚幽灵的目光向天空游移着。
蓝染同学继续维持着脸上温和的笑意，透明雨珠随额上的棕色发丝滴落，他抽出第三张：
澡卡
空中电闪雷鸣，风呜咽着鬼哭狼嚎呼啸而过，雨水哗哗冲刷真央图书馆悬长的白石板阶梯。
多年以后，在我面对中央四十六室的贤者们的血迹干透尸体时，依然会想到当年蓝染身着湿透的真央校服、站在真央图书馆前、举着饭卡、问书塚幽灵他可不可以进去的那个傍晚。
“卯之花前辈……”蓝染透过模糊不清的镜片向我求助。
“你认识这个小鬼？”书塚幽灵看见我点头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进来吧，你全身湿透了，我又不能冒险让你得肺炎死在外面……丫头，你留在这里等雨停了再走吧……”
蓝染进门后向我道谢，接过幽灵先生扔过来的毛巾，用灵子摩擦升温蒸发了衣服上的雨水。
书塚幽灵把我们带回书殿之后，就重新回到他的书的灰烬中，留下我们两人面面相觑。
“蓝染同学，这么晚来图书馆找哪方面的资料呢？”我站在狭窄的过道中，书架上的书已是排了至少三层，书架顶抵着天花板，书架前又摞着的书一直摞到我腰间的位置，“也许我帮得上忙。”
“是现实通识课的作业，恐怕为了找资料需要忙通宵了。”蓝染轻轻叹口气。
“墨田教授留的作业是……”蓝染从书包中拿出一张边角被雨水浸渍的莎草纸，眉间微蹙一字一顿地念道，“‘分析评价近期法兰西大革命事件，并提出自己观点’……前辈，法—兰—西是什么？”
“好奇怪的发音……”我皱眉说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先在书殿中找找看吧……‘法兰西大革命事件’、‘法—兰—西’……听上去像是个地名或是人名吧……”
等以后我从新来的流魄口中明白什么是法兰西时，我万分同情当时选择墨田教授课程的真央同学们。
但现在，我只是和蓝染在浩如烟海、颇具巫术蛊惑气息的真央图书馆内，寻找永不会找到的资料。
经过几次接触，我发现蓝染不像美晴说的那样难以捉摸。
事实上他很爱说话，而且能言善辩。他的声音如同一杯雨天的热煎茶，低沉而温和。各种故事在他的叙述中焕发新的生命。
我欣赏他讲的故事，他也希望他的故事有人倾听。所以当我问起美晴的事情时，他就毫不犹豫地说了。
“我刚来到尸魂界的时候，并不知道水的重要。”蓝染惣右介这样开头说道。
送他魂葬的死神肯定是个迷糊的好心人。他把蓝染分到一个好街区，却没有告诉他流魄街的规则——或者，语焉不详再抛出几句不多不少的话，已经是死神的习惯。
小男孩•蓝染到达尸魂界后却发现……他似乎要再死一次。
当他灵压微弱地倒在井边即将失去意识时，一碗清水和一节皓腕出现在眼前。一阵冷幽梅香钻入鼻子，他看见一双小木屐向他更近几步，淡紫色和服下摆被小心叠起。眼前的膝盖弯曲，似乎是个女孩在蹲下来看着他。
“喝了它，你是新来的？”小女孩特有的软软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声线清脆裹着甜蜜，像现世的一种糖蘸和果子。
“来我家吧？”这是女孩对他说的第二句话，“否则你会死的呦。”
很认真很诚实很直白的邀请……或者说，威胁。
百年以后，当美晴不在的时候，他在另一个有耀眼银发的人说话习惯上发现相似的语气，明明是温柔的好话，却说得杀意绵绵。
蓝染喝完那碗水，流逝的力气似乎回来一些。他跟着女孩回到她寄住的人家，知道了她的名字是宇多野美晴，一个阳光灿烂的美丽名字。
有春日最美阳光名字的女孩是小小的他的向往，他看到她的笑脸也会随着雀跃。
那是属于他们俩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时光。
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包括他寄住那家的人，有时他们会拿他开玩笑，什么“以后你娶媳妇想娶谁做你老婆？”“小心不要当吃软饭的呀~”之类的话。
小蓝染也许听不懂那些玩笑戏谑背后的最粗俗的部分，他还太小。当他长大并且有足够的智慧了解其中的含义时，童年留下的伤害已经太深。
事实证明，小孩子虽然懵懂，但是记忆力很好。大人过分的玩笑在小孩子耳中变成恶毒的中伤，直至长大，这些流言蜚语已经足够成为腐蚀灵魂的浓硫酸。
恶毒的言语，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深植蓝染的在记忆中，尽管他装作毫不在意。
一到少年，蓝染立刻搬了出去。他厌恶当他和美晴在一起时，那同一屋檐的人玩味了然的含笑意的目光。那个笑容让蓝染觉得自己被看穿、曲解。
他的灵力基础本就不错，被人指点几句就有突飞猛进的进步。少年英才更有少女垂青，他身边的女伴从来就不少。有时他会带认识的女生回原来住的房子——他不想称之为家的地方吃晚饭，并且装作看不见美晴浅浅落寞的脸和夫妇俩看向美晴的惊讶失望的目光。
又是目光。八卦、好奇，好像说“你怎么连我们的女婿都抓不住”的目光从夫妇俩的眼中射出来，盯得美晴每次都是早早吃完饭，早早离桌。
蓝染本来应该有报复的快感，现在却觉得有点闷。
他很想跟美晴说，每次她从餐桌逃离的时候，其实他都想追出去。
但是还是自然地举筷、夹菜，他自始至终一丝儿女私情都没流露过，极少和美晴说话，对长辈温和有礼。
仔细想想，大概美晴也怨恨他的行为不检点。
那些女伴们没有一个曾贴近他内心。有个他交往的漂亮女生就对他说，他看她的眼神很远，她知道她还没有得到他，就已经失去他，所以她不再等了。
漂亮女生说出分手的话，他从未出言挽留，他私下从未去见美晴。
就这样蓝染和美晴度过很多年的阴暗时光，见面亦不说话，他们的内心和灵魂都对见面的渴望视而不见。最终在缄默多时之后，他们彻底忘记了用来表达真实情感的字句，终于变成了行走在同一条街的陌生人，就像这世上的很多人一样。
书殿内时间流过，窗外暴雨转小，稀疏雨滴打在窗外的青石板路上。
蓝染似乎放弃了寻找所谓的“法兰西”，我向书塚幽灵借两把伞，和他一起走出真央图书馆吱呀作响的大门。
我和蓝染并肩而行，在深红色的鸟居前道别。
我一直在等他跟我说，让我给美晴带声问候。
但是没有，他微微笑着让我注意身体，以后不要雨天出门、冷风大容易着凉，谢谢今天帮他找书，以后再见。然后转身说，再见。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才的故事是道听途说。
我一路上想着蓝染惣右介和美晴的故事，在沿着真央宿舍的木质楼梯拾阶而上时，我才恍然惊觉，其实这两个人一辈子都在彼此寻找对方，对着虚空伸手，却什么都不想抓住。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三章 困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