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萍水 我要斩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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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嘴角噙血说，烈姐姐啊，杀了他。
老师说，原来我也是不了解他的。
我觉得恍惚，这漫天的火光，烧焦的尸体，愤怒的虚，雪亮眼睛的夜一，都像一个多年前开始的阴谋，合着伙地把我往里骗，我无论作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是因为，你不会忍心杀死任何人。”熟悉的女声悠悠传来。
“救了他们也是救你自己。”那个声音从脑中传来，带着无奈和悲伤，“我来帮帮你吧。”
失去的灵力瞬间回流，充盈全身。“尸魂界是由灵子组成的世界，在这里还有死神死的话，那他还真是弱到该死。”那个女声嘲讽地说，“我的小主人，让我现出真身吧！呼唤吾名，重塑我身。”
“你的名字？”我喃喃问道，苍绿色的灵力汇聚于指尖，照亮了我惨白色的容颜。
“从出生之日就与你相连，我是你灵魂的影射……”那个声音兴奋地跳跃，似乎就要从我的右臂喷薄而出。
“肉唼雫！”我叫出这个名字，因为那个名字曾深深纳入我心，她是我的一部分，我最亲密的朋友，替我照看我目不能所及之处，她是我的另一个名字——肉唼雫。
绿色的灵压从身上涌出，无穷无尽。在半空凝聚成某种鱼类的形状，眼睛从肉里翻出来，然后是手脚。它张开黑白分明的眼——那双眼睛没有眼睑，时刻都是张开着洞悉一切。接着，它露出带诡异笑容的一排獠牙，牙齿就像在鱼市上看到的大型深海鱼类嘴巴里的一样尖利。它似乎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便冲过去，将夜一和森吞入腹中。
“肉唼雫，你在干什么？”我走上前去，抚摸着时刻都在笑的肉唼雫。
“治疗。我的能力是完全的治疗，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能救回来。”肉唼雫亲昵地蹭蹭我，她像个软软的肉团，“今生你注定与我相逢。”
在别处警戒的死神看见这边的冲突，已经赶了过来剿灭虚群。一心已经停手在一旁看戏，给喜助喝倒彩。喜助还在战斗，却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到这种情形我叹息道，他们真是怪物。
“烈，这两个人的伤治好了。”肉唼雫闷闷地说。
“噢？速度真快。走，我们去看看一心。”我微笑看肉唼雫吐出两团黏稠物体，和它向另一战场走去。
“黒崎一心，刚才太乱来了，明明刚经历一场战斗……”
“嘿，小烈，刚才的灵压真棒，让我想和你较量一下呢。”一心没心没肺地说，“那个是什么？你放出了封印的怪物么，虽然好像觉得你和它……嗯，很像……”
这个人绝对是忘了被我的灵压压制得不能动弹乖乖在生药堂打杂的狗腿生活，下次压榨劳动力就应该盯着这一只嘴不甜的大肥羊薅毛薅到连羊皮都不剩！
“小烈，你的脸色和你的怪宠物一样啊……”一心不知地狱多深地煽风点火，也许是故意的……不，绝对是故意的。
好吧，担心怪兽一心的健康绝对是说明我的脑子被老师吓傻了打坏了，我刚想出言讽刺，却回头看见了我毕生的噩梦。
醒来的夜一趁森先生还没有醒来，抓起身边的浅打向他的脖子割下。
我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弹了过去。
但是我不够快，夜一杀人的动作干净利落，动脉破裂造成的压力压迫血液喷涌而出，喷溅了我一身一脸。我的眼中只有他如山体崩塌般突然在我面前倒下，而那把杀人凶器正闪着狡黠的光辉握在夜一的手中。
时间突然停止了。我不知道应该先震惊，还是立刻上前救护。恐慌攥住了心脏。
喜助和一心也赶到，目睹夜一抓住老师安静沉睡的头颅，一边粗声喘气，顿时惊得呆愣在当场。
无头尸体上的血飞舞飘扬，粘稠地滴落在我脸上，提醒着我时间的流逝和今生无法抹去的罪孽噩梦。我抱住那副仍然血流不止的躯体，夜一也支持不住，染血的浅打滑落到脚边，打出不甘寂寞的叮哐声。
我的眼睛失去焦距，我说，老师，您会没事的。我带您离开这里。
夜一说，呦，烈姐姐啊，怎么连你也犯傻呢，人死不能复生。况且是罪人，人人得而诛之，他罪有应得，他已经死了！
“夜一呀，杀人是不能饶恕的罪过。”我紧攥着尸体，对夜一恍惚着笑着说。
“烈，你醒一醒！不要逼自已！”一心蹿出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老师已经死了，你不能再这样。”
“老师，啊，是啊。”一心下手真狠，我的左颊好像肿了，我脑子里一片空明澄净，还有金色的蜜蜂在里面飞，“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先认识的人是森。他教会我安身立命之法，传授给我精湛的医术，无论何时都已我的感受为第一位。我重视他，尊敬他，爱他超过爱我自己。他曾是我的整个世界，我却夺走了他的生命。”
“夜一呀，”我微笑着歪歪头说，“我现在非常想揍你呀……”肉唼雫闻言轻轻地飘过来，像黑暗般沉重，像空气般纤巧。肉唼雫的阴影笼罩了夜一。
她金色的猫眼惊惧，她向后撤几步，“烈姐姐，你疯了，居然召唤出这样的怪物。”
“怪物？就像我一样……”我扯扯嘴角。我保证我只是为了自嘲，但是连一心和喜助看到这个笑容，都是后退到我攻击范围外一脸戒备。“夜一呀，这只是我的斩魄刀啊。”
我轻笑着出手，却没有伤害到夜一。
前来救援的死神看到我想伤害四枫院的下任当家。察觉到事态不对的他们立刻用鬼道束缚了我的行动，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将老师的尸体取出，将我绑到夜一面前。
“四枫院少主？”死神们轻声问道。
夜一有一瞬间的犹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夜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悲伤地看着我。
“啊，没什么，带她走吧。”夜一挥了挥手一边制止了想抗议的浦原，“浦原你住嘴，否则净灵庭将你以同谋罪逮捕。”
被缚道紧紧缚住的我回头看见我的伙伴们站在背景是汹汹燃烧的流魄街——或者说废墟前，表情肃穆而疲惫。他们的脸被烟熏过沾满污痕——日后一心反驳说是我看眼花了。我对他们说，我们都会犯同样的错误，人世间果然是托付不得真心的。
那时黑崎一心的眼睛那么专注地看向我，黑色的头发倔强地朝天翘，那是他最后一次露出正经的表情。我想告诉他，不要再用怜悯担心的眼神看着我，那会让我感觉我很可怜——可怜到让我都厌恶自己。
我想告诉喜助，如果我再次看到他这副表情，我一定让肉唼雫吞了他，让他再也不能作实验而去做一辈子植物人或实验材料。
满怀着没有说出口的话，我与伙伴们告别。
死神们没有为难我，只是把我投了净灵庭的监牢，等待中央四十六室对我的判决。
判决一直没有下来，我只听说，这次虚群入侵事件的罪魁祸首已经确定是前大鬼道长森，四枫院家有监管不力之罪，但是因为其少主将罪人擒获戴罪立功，四枫院家功过相抵，暂不追究。
我无声地笑，夜一真是聪明得心如明镜，未来是刑军的好统领。
接着又有一条新闻传来，罪人森串通虚阴谋谋反，罪无可赦，尸体挂在流魄街示众，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示众过后，尸体不准掩埋在公共墓地。
我愣了一下，眼泪就顺从地留下了——有泪而无声。我忘记了老师对我拔刀相向时的冷酷，果然我还是有欠历练。
夜一来看过我，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还是用有些畏惧和愧疚的表情，然后，欲言又止。
我想喜助和一心算是禁令里的闲杂人等，他们作为罪人的徒弟，现在连踏入净灵庭的权利也没有，更不用说来看我。果然，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想净灵庭高层真是没有效率，处置一个流魄街小女孩需要这么长时间么。晚上，监狱里阴冷潮湿，满月的月光被栏杆隔断，形状规则地照耀我身。
“肉唼雫，你在么？”我有点无聊的问道。
“在，你想出去么？”肉唼雫在别人面前是绝不开口说话的，所以她的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不，这是惩罚的一部分。因为我的大意，我不应该在治疗结束后就放任他们不管的。”我发现和斩魄刀聊天感觉很好，“老师有错，他为了自己杀了那么多人。我们都是罪人。”
“小烈……”肉唼雫也不知说什么好。
这能归结为命运吗？如过我把一切推给冥冥之中掌管我们命运的神明，至少我能获得一点轻松的想法——这是命运，与我无关，是神的错不是我的错。但是，我肯定不能这样做，我要对我的行为负有责任。
“肉唼雫，你是我的斩魄刀，我要你斩断的是无形之物。我的刀，誓要斩断死亡，斩断厄运，你能办得到吗？”我看向我右手的盈盈绿光问。
“当然能做到，”肉唼雫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我所不能拯救的小主人——我斩断他者的死亡和厄运，唯独不能拯救你。”
“谢谢你，爱你。”我发自内心诚挚地说。
肉唼雫接着说：“以后我会化为刀的形态跟在你身边。”
“无论任何时候，你都会这样保护我，是吧？”我不出声地问，但我知道我的刀听到了。
“是，不离不弃，永远同在。”肉唼雫化为小号的单眼鳐鱼轻轻蹭着我额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萍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