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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濯足濯缨(12) ...

  •   魏季宇越听越是心惊,依稀记得今天早上,过府的那些官儿说起什么,将军待他会如珠似宝,眼瞅着厅里那三人围坐在一处,说的正热闹,魏季宇举袖擦擦额间冷汗,抬脚悄悄出了议事厅,一步一挨来到外间长廊,正要发足狂奔,却被侍卫拦住,那人笑眯眯的问他,“魏公子这是要干什么去?小人跟着伺候吧?”

      “不……不必,我要出恭……”魏季宇陪笑,要走,那人仍是拦着他。

      “出恭啊?耳房备有上好的金漆恭桶,香灰是松柏枝的,熏香也是松柏枝的,田大人说您平素衣物上都是这个味儿,命小人们早早备下了,魏公子,您请!”左手平举,正对着左侧的耳房。

      魏季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跟着那人进了耳房,那人取出丝帛薄绢放在屏风后的圆凳上,唤来两名侍女替魏季宇打扇,这才缓缓带门出去,魏季宇在那两名侍女殷殷的目光中,只好解下腰带,还没坐下,就听外面有人风风火火的进院,“忠哥,将军在吗?”

      “将军正在议事厅,何公子!小人替您禀报?”

      “不用了,”那人笑呵呵的继续前行,装作不经意问起,“我听说,今天那位水师提督已经放出来了?他弟弟为这来求过将军许多次……将军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还不得以身相许,以酬大恩?”

      “何公子您说笑了,”武忠打着哈哈,“慢说他是水师提督的弟弟,他便是皇帝老子,只要将军看上了,那就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可,将军如若看不上,他便是敷粉何郎,潘安再世,也属枉然!”

      那位何公子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被噎的一怔,“忠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将军还瞧不上那孩子?”

      “小人是说,将军瞧不瞧得上那孩子,都是将军自已个儿的主意,自古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这纲常伦理若是颠倒过来,可像什么话!”

      那何公子立时噤声,不敢再说,武忠又道:“何公子在此稍待,小人去通报将军!许是武悌忘了告诉您,将军议事的小院,闲杂人等一概不许擅入,违者立斩不赦,您既不知情,不知者不罪,只下次可别再这样闯进来,这院里的暗卫,只听命于将军,见有人擅闯,当即格杀,没有半点情面可讲,今儿是小人在这儿,他们才没动手,您……”

      “湘函记下了,多谢忠哥提点!”那何公子倒见机快,立马换了副嘴脸。

      武忠执礼甚恭,进厅禀报了,得武江昂应允,才带何湘函进去,魏季宇原也瞧着湘函一个娈宠,如此气焰,着实看不过眼,可这一会儿见武忠似恭实踞的敲打了他一番,又觉湘函可怜,身为男子却雌伏人下,本就极为耻辱,现下便是良人府里的下人,也能对他呼喝,想起自已今日自投罗网,不免兴起物伤其类之叹。

      秦昭然说武忠大智若愚,他确是内里精明,那天便因为湘函别有深意吟颂了首诗,秦昭然随口说了句,还是他和小笛,什么锅配什么盖,立时让武忠生出许多想法,湘函这人既精乖,又善使媚,可武江昂的心思,似乎还是过半数,放在那个木讷的小笛身上,武忠好容易闹明白,谁才真被武江昂放在心尖上,这一了悟,捎带脚的,便在今天湘函闯进议事小院时,敲打了他一番。

      何湘函进议事厅时,还在暗暗心惊,武忠随侍秦昭然身侧,自是最熟悉他的秉性,这冷不防对自已摆张冷脸,湘函心里接连扑腾了好几下,也不知自已最近到底做了什么,惹秦昭然不喜,以至连他身边侍卫,都嗅到风向,开始对自已甩起脸子了。

      “湘函,你怎么来了?那谢怡泽可招了?”秦昭然浑然不觉,见湘函进来,忙上前揽着他腰身,细细询问。

      湘函就势偎到他怀里,“谢怡泽说他并不知用的是什么药,只知道那些药,都是小皇帝给他的。”心里暗暗盘算,原先想好的话,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秦昭然见他顿住,一挑他的下巴,“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可是刑讯时累着了?”

      “您……子诺身上不知被用了什么药,您今儿就把他带回绿苑,”湘函应着他那一声,悄声呢喃,“我……我还是先问明药性,待得了解药,您……您再召子诺侍寝吧?”

      秦昭然脸上一红,嘴里辩解,“你,你多想了,我不是那意思……”

      “得了得了,您想做什么,我还能不清楚,”湘函面上宽容大度,暗里却咬碎了银牙,“还有那位魏公子,我瞧着也怪可人意儿的,绿苑地方宽敞,便把他们都迁进去,也不妨事,明儿我便使人布置房间,您只管迎他们进来就是了!”

      他最后那句说的敞亮,声气儿不免大了些,田羽信听见了,一挑大拇哥儿,“程相爷,您看咱们湘函多识大体,这就要给您准备房间了,江昂那绿苑这回可热闹了,这一、二、三、四、五,五个天香国色的美人陪着,真好福气啊!”

      田羽信说起程征,湘函心里更是惊跳,小笛子诺没什么学识,又都是养在深宅大院里的,没见过市面,平素倒好应付,那魏季宇是水师提督的弟弟,娇生惯养,吃不得苦,也不足道哉,只这程相爷,做过一朝丞相,天下事事无巨细,地方官都会奏报了呈上来,自已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样,只怕……

      程征早被这话臊的满脸通红,思及自已一朝丞相,竟有一日,委身于人,还得和那人一众娈宠共享君恩,分沾雨露,不由灰心丧气,但为了保住严儿的小命,他又不得不与武江昂虚于委蛇,当下只慢慢垂首,既尴尬又无地自容。

      田羽信说完记起魏季宇,环视一周,奇道:“咦?魏季宇哪儿去了?难道……瞧着你跟江昂聊的亲热,先避出去了?”说完轻轻摇头,“这般夹夹缩缩小家子气,真上不得台面!”

      魏季宇装模作样出完恭,被武忠引着进了议事厅,迎面听到田羽信说谁上不得台面,不由一怔,何湘函听见有人进来,急忙抬起头,见来人正是魏季宇,扭头看看垂首不语的程征,再想想绿苑里的子诺,蓦然暗叹一声,扯扯秦昭然的袖子,“将军,您还要议事,湘函这便回去了!”

      这时绿苑里的小笛和子诺,倒是相与甚好,小笛憨厚老实,又生性节俭,见识少,看见什么古怪东西,都要发一番感叹,那模样又纯朴又可爱,子诺情不自禁微笑着,“笛公子,您这性子倒是挺好,不像有些人,满嘴仁义道德,满肚子鸡鸣狗盗!”

      小笛听不懂他拽文,也知鸡鸣狗盗不是什么好话,摇着小脑袋,“子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没读过什么书,更不识字……”

      “我也不识字,”子诺嘿嘿傻笑着搔搔耳朵,“我小舅舅平时说的多了,我便记下一些,你要想学,我教你!”

      小笛连连点头,很客气的请伺候他的小厮再去拿些糕点,子诺愈发看他顺眼,歪着脑袋想了想,“这样吧,明日我们便奂将军请先生回来,教我们读书识字,有的人仗着自已认识几个字,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动不动出言讥讽,待咱们也学会认字,听得懂他骂什么,也好骂回来!”

      小笛只傻傻的跟着点头,两个半大少年肩并肩坐在桌前,有说有笑好不热闹,湘函回来看见子诺,面上有些不自在,小笛却浑然不觉,高高兴兴站起身跟他打招呼,又问他用没用午膳,湘函勉强一笑,“我不饿,就是有些不舒服,想回去躺一躺,你们玩吧!”

      小笛放心不下,便要跟去,却被子诺一把拉住,“何公子身体不适,你就让他自已清静清静吧,你这么跟去,人家还得敷衍你,心里可有多不痛快!”

      小笛只好作罢,目送湘函摇摇晃晃进了屋,连忙请门外小厮去厨房准备些温补的炖品送来,子诺坐在院里花架下,扯了几根狗尾巴草编苇帽,小笛瞧着稀罕,忙凑过来奂子诺教他,子诺执着那草,慢慢解说,让他看清自已的动作,三弯两转,竟编出个玲珑翠绿的小小花篮,小笛连连拍着巴掌叫好,叫完又紧着捂住自已的嘴,侧耳听听房里有没有动静,子诺笑着把那小花篮递给他,“给,你若喜欢,我还会编蚱蜢、蜻蜓、青蛙呢……”

      小笛还没答话,院外有人已经接上了,“子诺,你今天擦药了吗?小笛最是热心,你若自已够不着,唤他帮忙也成!”

      小笛和子诺一齐扭头,院门外秦昭然一马当先,田羽信在后面搀着个年青文士,武忠引着位富家公子,进得院来,田羽信搀那文士在桌边坐下,拊掌大笑,“好,总算一家团聚,功德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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