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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濯足濯缨(13) ...

  •   密室里只有几条长凳,连捆稻草都没有,金严又累又困,却怎么也没法席地而眠,便学着先前展鸣的样,合起两条长凳,翻身侧躺上去,夜里只要睡沉了,就会从条凳上摔下去,他连摔了四五回,磕的额头乌青,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展鸣进来给他送饭时,正看见他抱着凳脚,缩在地上睡的十分香甜,这孩子睡觉时,恐怕有踢被的毛病,他两腿不住乱蹬,把身上那条粗布犊裤,直踢到脚边,露出穿着小衣的雪白大腿,展鸣无奈,扯出自已那件被他压在身下的长袍,正要给他盖上,他却迷迷噔噔睁开眼睛,见是展鸣,意怔着奇道:“申校尉?你怎会在朕寝宫里?朕……并未宣召啊?”

      展鸣呵呵一笑,“微臣来服侍皇上用膳!”

      金严掩着嘴,打了个呵欠,伸手在地上掏摸,半晌才觉出不对,睁大眼睛,“咦?这是哪儿?你……”话说一半,想起自已的处境,呆呆发了一会儿楞,小脸慢慢堆上笑来,“展鸣哥——”

      那嗓音甜的展鸣浑身直打哆嗦,“怎么?”

      “我……我要出恭……”金严偷眼看他脸色,“这……没有恭桶……”

      展鸣扫视一圈,从墙角拉出个黑漆麻乌,破旧不堪的木桶,“喏,这不就是恭桶?”

      金严一怔,满脸不敢置信,“这是恭桶?这……这桶这么黑,又没有香灰,我……我可尿不出来!”

      “皇上,事到如今,微臣劝您还是将就将就吧!”展鸣把那恭桶朝他面前一搁,摇头叹气,“微臣可找不来那金漆红木的恭桶,香灰更是没用过,您……若是大解,喏,墙角还有些瓦片,您用那个揩净便是了!”

      金严一脸嫌恶,“哈?用瓦片?”

      展鸣点点头,“不用瓦片,用树叶也行,外间寻常人家都是用这些揩,我们行军打仗,有时在荒野外,手边一时寻不着这些,随便找棵树蹭蹭也是有的……”

      金严忙站起来,离得展鸣远些,脱口而出,“啊——你怎地这么脏?你……你今天用的什么?”

      “茅房的瓦片被人用完了,我又没捡着树叶,就在泥墙上蹭了蹭,”展鸣心里偷笑,却故作一本正经,“您若把这里的瓦片用净了,便偷偷蹭在墙上,也没人知道。”

      说着把笼屉里的饭菜取出来,“这一天没吃东西,可饿坏了吧?快来,我给你弄好些好吃的……”

      金严一跳老远,抖着手指直指着展鸣的手,“你……你出完恭,有没有净手?”

      展鸣作模做样翻着眼回想,又把两手凑到鼻子下去去嗅,“哦,没有!”

      饭菜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密室里,金严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却挥了挥手,“你拿走吧,我吃不下!”

      展鸣却不理会,几步上前一把扯过他,两手在他小脸上使劲蹭了蹭,再捏起他的脸蛋,“我的万岁爷,您老人家就别穷讲究了,想想孙膑,被庞涓剜了膝盖骨,每天住在粪坑里,吃屎装傻逃过一命,后来才得以复仇……”说了一半,忽然觉出这个例子举的并不恰当,急忙改口,“恩,汉高祖的戚夫人,被吕雉做成人彘,泡在粪坑里七日七夜才死,你想想啊,那七日七夜没吃没喝,她不吃屎吃什么?”

      一句话说的金严捂着嗓子干呕不止,“呕——你,展鸣哥你简直是乱解史书,戚夫人舌头嘴唇都没了,拿什么吃屎,呕——”

      展鸣搔了搔头,“啊,她舌头嘴唇没了?这个我倒不知,哎,皇上,人彘到底是什么?”

      金严连连摆手,“快别说了,我这会儿肚里难受,你把那些饭菜拿走吧,我一闻见这香气,就想作呕。”

      展鸣适得其反,没能劝说他吃下饭菜,反而说的他一直干呕,自觉十分尴尬,把饭菜收回笼屉里,“那……那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告诉我,我再去灶间给你弄来。”

      “我……我不想吃这些,”金严好容易缓过劲儿,眼睛直盯着笼屉,不自觉的舔着嘴唇,“我就想吃……恩,想吃糖堆儿。”

      “糖堆儿?糖堆儿是什么?”

      “哎呀,菜市口卖的就有这个,你去了那儿,寻人一打听就知道了,”金严咧开小嘴笑着,“展鸣哥,我要吃杏仁的……”

      “喂,你等会儿,我又没说要给你买糖堆儿?”

      “展鸣哥——”金严一头拱到他怀里,拿出他对付秦昭然的手段,“展鸣哥你最好了,严儿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就让我吃好了再下去吧!”

      展鸣抚着他的脑袋,嘿嘿一笑,“严儿?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

      “什么?”金严瞪大眼睛,一脸不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展鸣顺毛捋着金严的头发,“你突然这么乖巧,必定有诈!你当你展鸣哥还是三岁孩子,能被你这小黄毛哄的团团转?”

      金严怔忡了一下,“展鸣哥,师父把我关在密室里,我功夫不行,又逃不出去,你总防着我做什么?”

      “今儿我无意间听到绿苑的彦公子给笛公子讲江湖术士测字算命的把戏,你这个杏仁的杏字,似乎大有蹊跷吧?”展鸣得意洋洋,“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给谁报信说你被困?”

      金严一下白了小脸,愣愣看着展鸣,两排睫毛扇子似的忽闪忽闪着,展鸣继而问道:“程征?还是你藏在别处的帮手?若是程征,我劝你就别白费气力了,程征为求将军饶你一命,今天自已个儿迁去绿苑,做了将军的娈宠……”

      “程师父……”金严呐呐轻道,“程师父最是厌憎男风……”

      “我们府里最近也抓了不少坐探,有个面目猥琐,身材瘦小的,听忠哥说,是个什么副统领?”展鸣仍是微笑,捏着金严的小脸蛋,一时倒舍不得丢开手,这孩子养尊处优,肌肤娇嫩丝滑,手感倒是极好。

      金严听他说抓了什么副统领,失声惊呼,“不可能,你们怎能抓得住他?”

      “你只道将军府就我和启鸣武艺了得,却不知将军身边武忠武悌武义武孝,个个都是绝顶高手,你那什么副统领在他们手下连三招都走不了,将军只是故意抬高我兄弟的声名,让你以为将军虽手握重兵,武艺不凡,将军府里却没多少好手,只要支开了我和启鸣,这府里便能任你作为,”展鸣蓦地一声长叹,捧起他的小脸,“严儿,你斗不过将军,便是再给你二十年,你也斗不过将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愚蠢,看在你程师父为了你屈身于人,你别再出那么些幺蛾子了,好好想法儿,让将军留下你这条小命才是正经!”

      金严再也站立不稳,一跤跌倒,展鸣再不多说,放下笼屉出去,临走时交待一句,“我不一时还会回来,密室外虽有暗卫,可这密室里声音传不出去,你不必白费气力!”

      程征言明不喜与人同居一室,湘函便张罗着把上房旁的厢房收拾出一间给他,魏季宇眼看自已再也走不脱,想起他更衣前后,母亲态度大变,心知肚明武江昂定是拿家人族人性命相要胁,母亲这才不得已送了自已前来,想起大哥刚刚得脱牢狱之灾,还要在家养伤,再也经不起折腾,遂不敢轻举妄动,田羽信说什么,他便应什么,湘函让他住哪里,他便住哪里,端得是又乖巧又听话。

      子诺虽然不识字,可平素听他小舅舅拽文拽的多了,对上不识字也不懂典故的小笛,不由好为人师起来,拉着他在小院里天南地北一通胡侃,子诺自幼在谢府受尽冷眼,小小年纪,身边却一个玩伴也没有,骤然放下心事,发现小笛原来如此天真纯朴,只觉甚合心意,一番交谈下来,两人性情竟是出奇的合拍,各自说了身世,又知都是漂零落魄,幸得将军照拂,当下两人顿生亲厚之感。

      子诺说典,学着他小舅舅的样子,尽量用白话解释给小笛听,碰上他也不懂的,便老老实实告诉小笛,小舅舅说到句时,兴许他正听到窗外蝉鸣,想着出去捕蝉走了神,以至只听了个囫囵,小笛听的有趣,连拍小手,觉着听子诺说典,倒是轻松自在,十分好记,也不觉枯燥,秦昭然在院里和田羽信商量武田两家的婚事,见花架下那两个小人,一个讲的眉飞色舞,一个听的津津有味,不由摇头暗笑,田羽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恩,你这院里五个美人,就数这两个最没机心,小笛纯朴的通透,子诺澄澈的清朗,这两个,你倒不妨多偏心维护,程征那呆子腹有诗书,却不擅权谋,想来也是相安无事的一个,魏季宇嘛,大户人家出来的,又是家里最娇宠的小少爷,想来也不会辗轧争宠的那套,就只湘函……人说观其眸而知其心,湘函眸中无正气啊!”

      秦昭然呵呵一笑,“哦?怎么?湘函又是哪儿得罪你了?你田大人竟也学着市井姑婆,说起别人闲话来?”

      “修身齐家治天下!”田羽信一脸慨然,“你家里若是不得安宁,后院起火,最是毁人根基,不错!湘函一心向着你,确是真心待你,可你院里那么些个,他却不一定能容得下,就花架下那两人,哪个不是你的心头肉?若是被他使计祸害了……”

      秦昭然备不住浑身一激灵,连连摆手,“你小人之心了!湘函自有分寸,虽说他心眼小点儿,平时看见我和别人亲热,心里会有些吃味也属寻常,他若真心待我,不这般心酸,倒显不出诚意了!你啊!疑神疑鬼……不说这些了,这聘礼也下了,回礼你也收了,你和妙恬的婚事……”

      田羽信也摆了摆手,“你既嘱意,我便不惧乎了,江昂!将军!皇上!您也早早定下日子,改了国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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