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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上善若水(10) ...

  •   秦昭然昏头涨脑,从那处凉浸浸的假山中转出,还没来到绿苑,迎面被武忠拦了下来,直说是程大人到访,现下就在前院候着,武忠说这话时,神情很是古怪,像是极力忍着笑,又像不怀好意,冲秦昭然不住眨眼。

      小皇帝私下溜出宫,斗气命他手下侍卫,背着他和展鸣比脚力,哪知不仅没赢到彩头,反而把自已搭了进去,哪明亨既握了他在手,自然以为自已有了谈资,殊不知,武江昂也是胸怀异心,觊觎金氏这花花江山,只是武江昂这人隐藏太深,平素瞧着大大咧咧,最是泼皮无赖的一个,其实暗里却也在谋划金氏小儿的天下。

      洞中那些人里,有一位谢师爷,秦昭然依稀觉着,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略一思索,当下明白,这便是武忠去铭山寻他时,提及的那位谢师爷,那时武忠转述这谢师爷的话,说是时机到了,秦昭然那时还迷惑不解,现在看来,却是指哪党近期频繁动作,插手禁军,收习宫卫,打草惊蛇,早被别有居心的人看在眼里,联想到哪明亨可能就快要逼宫篡位,到时自可打着清剿的旗号,来个乾坤逆转,坐收渔人之利。

      按近前院花厅时,步防倒是严密,只是秦昭然进了花厅后,却见厅内连个斟茶倒水的仆役都没发现,武江昂那位至交好友,程征程丞相,负手立在厅中,昂首打量着隽刻在花厅两侧木柱上的楹联,秦昭然放缓脚步,依稀听见,程征轻声诵着,“士农工(宫)商角徴羽,寒热温凉(良)恭俭让。”

      言罢回首,指着那对联,冲秦昭然笑道:“将军,过不多时,您这副对联,怕就要改为‘一人千古,千古一人’了吧!”

      秦昭然虽对诗词歌赋,一知半解,可程征这话,听来却大有深意,回想刚刚那藏匿洞中,直嚷着时机到了,谨慎筹谋许久的武府谋士,不由有些心虚,惟恐这程丞相,已然得知,武江昂那忠君爱国的外皮下,包藏的一颗祸心,他虽不安,却迅速镇定下来,朗声笑道:“程大人取笑了!”

      程征本是侧着身子,目光炯炯,直视着他,听了这话,转而和他面对面,径直向前踱了两步,在离他一臂处站定,淡淡道:“将军,今日您府上的申展鸣,带了他那小徒出府游玩,不巧碰到皇上,申展鸣不说上前参拜,反是拉着那孩子,掉头就跑,皇上少年心性,瞧着有趣,就让随侍的骁骑将军,背起他飞身追赶,现下申展鸣已回府多时,皇上却久未回宫,程征特来相询,将军可知皇上的去处?”

      秦昭然微微一怔,随即噙着笑,道:“程大人这怎么话说的呢?武某下了朝,便邀了田都尉来府饮宴,全然不知展鸣去向,程大人既然连皇上命人和展鸣比脚力都知道,又怎会反过来,询问武某,皇上的去处呢?”

      程征蓦然瞪大双眼,鼻孔一张一翕,显得十分激动,秦昭然离得他近了,这才看清,原来这位年近三旬的丞相,竟是这等仙姿轶貌,肤色莹白,眉黛弯弯,眼角微微上扬,一双幽黑凤目,灵动至极,鼻若悬胆,唇若敷脂,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只是这等柔弱面相,却生在他这心志坚强,狠辣无情之人脸上,倒让秦昭然片刻失神,险些忘了之前襄城一役,是谁隐身幕后,指使一众心腹死士,欲置武江昂于死地,只盯着他泛上潮红的脸孔,随着他那急速的呼吸,竟觉着异常媚惑,秦昭然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程征被他摄人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急急退了几步,秦昭然一步上前,却见他急忙闪避,怔忡着回过神,自觉有些失礼,忙掩饰着笑道:“你,你那衣襟……”

      程征甚是戒备的退至身后的木椅上坐下,伸手按在襟口处,果然觉察自已那衣襟,不知何时,被自已扯开了些,想必是一路急着赶来,闷坐轿中时,下意识扯开了衣襟,可当此情景,却有故意引逗的嫌疑,程征面上微微一红,轻咳一声,端身坐好,随手掩好衣襟,正色道:“武将军,咱们别再兜圈子了,皇上追着展鸣,在东大街一处胡同里,失了踪影,此事非同小可,你若是知道皇上的下落,还望如实相告!”

      这位程丞相,眉宇间有种浓浓的书卷气,正色相询时,儒雅俊秀,灵气逼人,额间淡淡两道浅纹,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气质十分引人,秦昭然淡然一笑,心下对他好感顿生,人说观其眸正其色,这位程大人,眸中神光湛湛,瞳仁浑圆莹润,与人视线相接,眼中正气凛然,自然不是那为求一已私利,便卖友求荣,攀附权贵的小人,可之前胡全礼说起程征,却又直指是他为了争权夺势,私下里使人暗杀武江昂,秦昭然不由疑惑,到底是胡全礼故意挑拨,还是武江昂和这位程大人间,有什么误会仇怨?

      程征说出那番言语,心下很是惴惴,他与武江昂相交已久,最是了解此人的秉性,这人枭猛阴沉,不喜言语,做起什么毫无预兆,就像那次勤王府中饮宴,程征忆起那晚,面上蓦地煞白,他今日惊闻皇上失踪,下意识的跑来武府求助,一路之上愈是推敲,愈是心惊,武江昂这人,虽脾性古怪,可他二人相交已久,那人待他倒是诚挚,朝堂之上,每有权臣诘难,他言辞不便之时,那人总是挺身而出,诸般回护于他,他于感激钦佩之余,对那人倒也生出肝胆相照的友情,只是他没想到,那人竟会趁他酒醉,做出那等禽兽之事。

      花厅里静寂一片,程征陷入自已的思绪,浑然忘了至使自已这些日子以来,噩梦不绝的罪魁祸手,便站在身边,凝视着自已,秦昭然见他垂着头,面上忽红忽白,像是冷热不定,又似心中焦灼难安,他这副柔弱模样,看在秦昭然眼里,只觉心生怜惜,想起洞中谋士的言语,便要出言劝慰,心中念头一闪,又紧闭双唇,坐到一边只不住盯着那神思不定的程大人,视线自他那饱满的额头,巡向挺俏的鼻峰,再到柔软的唇瓣,秦昭然忽然暗恃:武江昂那许多朋友属下,替他留意美貌男童,怎地竟没人在意,这位程大人是这等天姿国色,我见犹怜?

      小臂似乎感觉到什么,竟蓦地一痛,程征忙伸手覆了上去,隔着衣袖,仍能觉出靠近手肘的地方,那块半月形的咬痕。程征有些气恨恨的捏紧衣袖,真亏了武江昂兴致高昂时,胡乱在他那小臂上,咬了一口,不然他宿醉醒来,当真是想破了脑袋,也猜想不到,他这至交好友,竟趁他酒醉,把他当作娈宠伶童,恣意狎玩了一夜。

      乾青虽男风盛行,程征毕竟是个骨子里尊师重道的卫夫子,凡事遵循正道,最是清高自诩,把那些男娼优伶,认作是下九流,便是平素听人说起过,心下却着实不以为然,所以对这男子间的欢爱,倒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醉来后,浑身酸痛,尤其是腰间,竟似被重物辗轧过一般,几欲折断,挣扎着起身,身后痛楚不亚于腰间堕痛,程征当即红了脸,自以为是天气燥热,他有些上火,席间又饮了酒,引起泄脱之症,打量自已醒来时,这间房屋的布置,绝不是丞相府的摆设,心知夜间醉酒,定是留宿勤王府中了。

      只是拾起床下外袍时,程征无意瞧见,自已小臂上那块半月形的咬痕,伤口微微渗着血,一看便知,是刚被人咬上去的,程征愣怔半晌,自已留宿勤王府中,想来是勤王府的下人,服侍自已来这客房宿下,只是衣物被他们凌乱的扔在床下,自已小臂上,还留下了一处咬痕,当真令他猜不透原由。

      步履蹒跚挪到门前,正待拉门出去,却听门外有人压低声音问道:“他……他醒了吗?”

      “刚刚听得屋内有些动静,想来丞相已经醒了!”

      这个声音听着耳熟,程征略一思索,这人不是武江昂身边的侍卫,资历最老也最是谨慎狡猾的武忠嘛!

      先前那询问程征是否醒来的人呵呵一笑,道:“先让人送些热水进去,伺候他淋浴,这人性子执拗,又性喜洁净,怕是醒来觉察身子不适,会闹闹别扭,发发脾气……”

      武忠应声笑了起来,带着心照不宣的了然,道:“主子,我瞧丞相他,倒像未经人事,您昨夜一番鞑靼,他那身子骨,怕是吃不消吧?不若让武孝送些上好的金创药来,您送了进去,再顺便替丞相检查检查,可有伤处?”

      程征脑中一片空白,只余嗡嗡回响,武忠那句检查伤处,被无限放大了,在脑中回旋,此时身后隐痛愈发明显,程征立在门前,如梦初醒,原来,这隐隐钝痛,并不是泄脱之症,而是……与男子交合后,带来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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