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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上善若水(9) 你适才那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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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世上,敢用小瘟神来称呼天子的,怕是只有晗茗这不知深浅的孩子,展鸣脸色一白,急忙捂住他的嘴,吼道:“你消停一会,成不成?那人也是你随口叫得的?仔细祸从口出!”
小笛湘函毕竟生活在这皇权至上的年代,虽说晗茗说的可笑,可他们反倒板紧了脸,小笛惟恐吓着晗茗,轻声轻气的哄着他,“晗茗,你仔细回忆回忆,今儿碰上那人,言语间可有什么不恭敬的地方?”
晗茗挣扎着从展鸣的指缝间呜咽道,“哪……哪来得及对他不恭敬,展鸣一见他面,比见了鬼还惊慌,扯着我撒丫子就跑,那小……那人瞧着有趣,竟让他身边那汉子背起他,一路追了过来,还不住嚷着,若是展鸣比脚力输给了他那侍从,便要展鸣把我输给他呢!”
秦昭然听得头大无比,他以为那位小天子,过了这许多天,很该把他府里有只有趣皮猴儿的事淡忘了,没想到,展鸣带着晗茗出去一趟,竟又引逗出那人的兴趣,这下若是明天进宫,那人私下里向他讨要晗茗,他可如何推脱?
湘函虽说不待见晗茗歆朝,可他现下和秦昭然渐入佳境,自然觉得应当为他分忧,再者小笛对晗茗歆朝,说不出的喜爱,他之所以能这般顺利,和秦昭然成其好事,归根结底,全赖小笛成全,所以很愿意替晗茗做些事情,这样既能令小笛秦昭然感念,又能令晗茗欠他一个人情,着实上算。
“展鸣哥,”湘函淡然开口,气度雍容,不见一丝慌乱,“烦你把今儿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拉的,说一遍!”
他这般淡定,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有能力扭转乾坤一般,展鸣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轻道:“何公子,未时我来接了晗茗歆朝,我们三人一道儿去东大街寻启鸣出去玩耍,在豆荚胡同的全兴斋买了碗豆黄,启鸣见起了风,就说要带了这两个孩子去放风筝,城郊有块野地,附近农人家的孩子,都喜欢去那里玩耍,我们还没出城,见有人推着小车,急急慌慌走着,连他车上掉了东西,也不及回转去拾,启鸣瞧着有趣,只道这人必有古怪,这俩孩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最是爱凑热闹,当下嚷着要跟去看个究竟,哪知没跟出多远,远远瞧见有个身影,依稀便是宫里那位,我怕他瞧见晗茗,又勾起兴头,非讨要晗茗不可,便悄悄跟启鸣打了个招呼,我二人分头带了这两个孩子回府,我和晗茗没走多远,宫里那位竟已认出我们,紧着追了过来,幸尔我二人走脱了,现下那位不定还绕在东大街哪条胡同里,转不出来呢!”
小皇帝年少好动,他自已独处深宫,身边都是外臣的眼线,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见晗茗言语讨喜,又极是有趣,自然舍不得丢手,秦昭然轻咳一声,右手略一使力,在湘函腰间轻轻一捏,待他回头,忙压低声音笑道:“湘函,我们这些人里,还数你脑筋最是灵活,若是那人向我讨要晗茗,我怎么推拒才是呢?”
湘函眼风一转,轻轻巧巧白了他一眼,端的是风情无限,“将军是那人的授业恩师,明儿进宫私下寻着那人,只说他不该这般私下出宫,言辞间严厉一些,那孩子心虚,自然不敢再提起讨要晗茗这事了!”
秦昭然双掌一合,喜道:“是啊,我怎地没有想到?”
小笛歪着小脑袋,嘻笑道:“秦大哥,湘函替你出了这么个好主意,你可要如何谢他才是呢?”
秦昭然涎着脸凑上去,在他面孔上偷香一个,很是豪爽的应道:“你们说想要我怎样酬谢,我照做便是!”
小笛和湘函闻言大笑,小笛一挑眉,轻道:“这可是你说的!”当下挨到他耳边,轻轻说着什么,田羽信从未见过武江昂这般家常,一时竟看住了,却见小笛说完,秦昭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急急摇手,板着脸道:“除了这事,别的我都可答允!”
话音刚落,就听湘函仰面大笑,小笛也是笑不可仰,秦昭然慢慢回过味来,怪叫一声,伸臂把他二人收入怀中,道:“原来你们是故意耍笑,好,好,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们!”
武悌带着一众仆役,在绿苑北面花厅布了席面,请院内众人入席,小笛湘函脱出秦昭然怀抱,垂首跟在他和田羽信身后,田羽信挑着大拇指,夸赞道:“江昂,这两位公子当真善解人意,又生得乖巧,难怪这些日子,我觉着你和以前有些不同,原来是在房里藏了这么两个宝贝!”
秦昭然心下暗惊,正了正脸色,待要答腔,小笛从后面扯扯他的衣袖,见他含笑回首,忙笑道:“秦大哥,这位田大人既是你的奶弟,想来也不是外人,今儿算是家宴,咱们便接了南院的姑奶奶一道儿来,席间聊些家常,你看可好?”
秦昭然自始至终,都不知田羽信与武江昂的渊源,听小笛言语提点,这才明白两人竟是奶兄弟的关系,又听他提起南院的姑奶奶,以为他和湘函今日打听到了什么,当下一挥手,道:“好,好,就依你说的办!让展鸣快去请了她来!”
田羽信着实吃了一吓,竟有些结巴,“江昂,你这是……”
湘函抿唇一笑,请田羽信落座,道:“田大人,将军宅心仁厚,虽说有些事前几年不吐口儿,可现如今却也有些松动,您总不能让我家将军自已开口提及此事吧!”
晗茗跟着进了花厅,不管不顾一屁股坐到下首,转着小眼珠,只不住盯着紫檀木清漆桌面上,那色泽鲜亮的菜肴咽口水,正一门心思盘算着,待会儿是先吃鸭脯还是鱼腩,却听田羽信大喝一声,“什么?”晗茗被他吓了一跳,不满的翻了翻白眼,见田羽信面色潮红,额间青筋突突跳起,连眼珠竟也暴出血丝,险些以为这人犯癔症了,湘函倒是夷然不惧,呵呵一笑,“怎地?难不成,田大人现下倒不愿了?”
他们俩打哑谜一般,绕来绕去,总是不肯把话说明,秦昭然只听得焦燥无比,一皱眉头,正要打断他们,小笛从袖底拉了拉他手,一张明秀小脸上,神色甚是郑重,秦昭然被他那小手一握,慢慢定下神来,把湘函和田羽信的对话,拆开了细细思量,又想到田羽信今天在府外的异样举动,当下认定这田羽信,定是和府里那位姑奶奶有什么渊源,不然,这多年的兵痞,怎会一惊一乍,一副沉不住气的模样。
这一会儿功夫,武悌又使人送了一份摆尾鲤鱼,摆在席面中间,晗茗紧紧盯着那不住摆动的鱼尾,再也耐不住,悄悄举起筷子,便要去挟鱼眼,院外忽地有人尖着嗓子叫道:“晗茗,晗茗,你快出来!”
那声音清脆透亮,一听便是歆朝,晗茗怔了怔,顾不得吃菜,扔下筷子急急奔了出去,刚在院门露脸儿,便被歆朝一把扯了去,一路儿小跑,回了展鸣和启鸣所宿小院。
小笛瞧着歆朝神色惶急,不由有些心惊,求助似的看着秦昭然,他却也是神色微变,略顿了顿,笑道:“小笛,湘函,我忽然想起,今日匆忙间,竟把路上买给你二人的东西,落轿子里了,你们且陪羽信宽坐,我去去便回!”
说完着急忙火的出了小院,小笛湘函面面相觑,好在田羽信不以为忤,只下死眼盯着湘函,声气儿略有些发颤,道:“这位公子,你适才那番言语,到底是何用意?”
秦昭然出了绿苑,刚刚那位送了鲤鱼上来,便一直站在角落,觑着众人不留神,暗暗给他递了眼色的仆役,从一侧转角木廊转了出来,引着他来到后院层层叠叠的假山旁,一闪身缩进一处山壁,秦昭然略一迟疑,也跟着进了那处山壁。
假山上方,有不少不规则的孔洞,阳光透过孔洞,投射在山壁间,打出或明或暗的阴影,秦昭然跟着那人走了一截,眼间蓦地一黑,接着像是石壁吱吱呀呀的移开,秦昭然刚随着走了两步,身后砰的一声响,身前却有人抑不住狂喜道:“主子,大喜了!”
忽然进入黑暗中,秦昭然的眼睛没能适应这洞里的漆黑,只觉眼前有无数红红黑黑的小点飞舞,听见那人说话,倒没放在心上,只随口“恩”了一声,洞里似乎不止一人,见他有些心不在焉,随即便有人接口道:“主子,哪明亨已经得手了,金氏小儿被他使人擒下,现下哪党扣着那小儿,只怕谋划得当,便要逼宫篡位了!”
秦昭然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小皇帝被擒,武江昂手下这些谋士,竟会这般兴奋的跑来报喜,当真是启人疑窦。
黑暗里有人靠了过来,扑倒在秦昭然脚下,抑制不住声音乱颤,激动的带着哭腔,道:“主子,时机终于到了!本来前些日子,哪党就该动手了,可我倒没料到,哪老贼竟这般有耐性,等了这许久,今儿总算忍不住,向那小儿下手,现下,正是收网的好时候,咱们苦苦候了这许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