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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上善若水(8) ...

  •   对武江昂来说,若是看上了哪家公子,便是想尽办法,挖空心思,也要尽快把人接到府上,他总是这么光明正大的恃强凌弱,竟让田羽信生出一种错觉,那就是,但凡被他过多注目留意的少年,那定是已经生出兴致,若要溜须拍马,有事相求,自然是要紧着这些少年下手,不需武江昂再多费心,他先把这些少年调理顺当了,送到将军府,那武江昂定会觉着,自已善体上意,心下先存了几分亲近,那时再央他什么,必能增加些胜算。

      是以回京这些日子,他便对那魏季宇避而不见,好生晾了那少年一段时日,至于刑部大狱的魏季宣,也在他暗里授意下,日子过的愈发艰难,眼看着魏季宇这些日子求告无门,几乎没急得撞墙,他仍是不紧不慢,悠悠哉哉,只等这孩子绷不住了,再给他指点一条明路。

      哪知这天下朝,田羽信只一转脸,和身边同僚打个招呼的空当儿,武江昂已经一路急走,出宫乘轿准备回府了,更令田羽信吃惊的是,魏季宇那孩子,竟然想到来宫门前,拦武江昂的轿子求助,田羽信急忙奔出宫来,想瞧个究竟,可刚一露脸,就看见武江昂擎着轿帘,甚是和善的循循问着魏季宇什么,那孩子一脸委屈,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儿,着实招人疼,田羽信暗暗扼腕,当真千算万算,竟忘了这孩子那副憨直的脾性,现下他满京师求助无门,却脑筋一转,把主意直接打到武江昂身上,武江昂自是乐得顺水推舟,捡这现成的便宜,只可惜了他,替人作嫁,白白做了回恶人,人家还不领他这个人情。

      只是人家遂了心愿,他却有些不甘,前思后想,还是决定来将军府走一趟,前些年他和武江昂曾有些龋鼯,不便直接登堂入室,所以守在府外,只等武江昂回府,他再言语间暗示一番,定要让那人记下他这番苦心不可!

      秦昭然这边轿夫指着田羽信那轿子说那不是田大人的轿子,那边田羽信已听了个分明,急忙笑嘻嘻的下了轿,抖抖袍角,快步迎了上去,秦昭然似笑非笑,斜觑着田羽信,道:“田大人好快的腿脚,我这里刚说要请你来府叙话,可巧你就来了!”

      田羽信伸手抹了抹额间渗出的汗珠,半是责怪半是逗乐的道:“江昂,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儿我是掐着时辰,来你府上蹭饭的,你怎地也不请我进去?这大热的天儿,还不快让人备了冰块给我解暑!”

      秦昭然伸指冲他虚点着,“羽信,今儿当真只是来我府上蹭饭?下朝时那魏家少东拦了我的轿子求告,我可是依稀见你站在崇德门外瞧热闹啊!”

      田羽信两眼一亮,贼头贼脑的挨到他身边,挤眉弄眼的调侃道:“那……武将军怎没带了那魏家少东回府?眼下他有求于你,自然是你要怎样便怎样,如此良机,怎可错过?”

      这话说的直白,秦昭然鲜少见人如此大言不惭,把自已设计逼迫,要胁他人以逞□□,说的这般光明正大,就像说起,今儿天气闷热,可瞧着天边那朵雨云,过不多时必有豪雨一般,直截了当,这人对他,言辞间虽恭敬,却透着非同一般的亲厚,想来这人和武江昂,私交甚笃,愈是这样的人,秦昭然和其交往起来,愈是格外拿捏着分寸,田羽信这番问话,若依武江昂的性子,定是嬉皮笑脸,直把自已的龌龊心思,当成什么有趣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可秦昭然不明白武江昂的脾性,只能淡淡一笑,一个孤拐顶在田羽信肚腹间,道:“胁迫来的,有什么乐趣?现下我不喜欢那个调调儿,总得让他自已个儿心甘情愿,才能显出我的手段!”

      田羽信一窒,忙换了副正经颜色,应道:“那是,那是,江昂你自小便有主意有见地,如今竟连身边那些人,也如此上心,当真难得!那……我这便使人去,替魏季宣打点打点,刑部大狱比不得别处,如今天气炎热,那狱里定然憋闷的紧,魏家这兄弟俩,身子骨都不如何健壮,别拘坏了他哥哥,到时你可就没了谈资,让人家心甘情愿了!”

      秦昭然微一抿唇角,算是回答,伸臂请田羽信进府,他前后见过田羽信几次,田羽信几乎都是副惫懒模样,似乎什么都不挂在心上,这时请他进府,他竟蓦地瞪大眼睛,好像不认识秦昭然似的,两眼直直盯着他,秦昭然被他觑的心虚,问道:“怎么?这么大热的天,有什么话进去再说,我自下了朝,还粒米未进呢,想来你也是饿着肚子,索性留在这儿,用餐便饭,省得你出去说我孤寒,挑剔将军府的待客之道!”

      田羽信深吸一口气,面上罕见的现出郑重神色,“江昂,你这是……”

      那杠子头甚是机灵,紧着冲田羽信使眼色,推揉着他进了府,口中絮絮道:“田大人,将军既说请您进府,那便是实心实意留客,您和将军这许多年的交情了,怎会想不明白?”

      他二人言语间透着古怪,想必是武江昂和田羽信间,曾发生过什么矛盾,以至于田羽信再不愿踏足武府一步,秦昭然这时开口挽留,不啻于低头服软,给了田羽信一个台阶下,可平素这二人风面,田羽信言语间又透着亲热,不像和他有什么旧怨,秦昭然满腹疑问,只能通通闷在心里,当先进了府,吩咐守在门边的侍卫,去准备席面,自已引着田羽信回了小院。

      拐过花影扶疏的木廊,他那小院格外孤清的伫立在晚霞之中,秦昭然一眼瞧见武义那墩实的身影,想起院里那两个秀色可餐的宝贝,有些情不自禁的加快了步伐,田羽信这一路都是神情肃穆,这时以为他急着回去换下湿腻的朝服,备不住呵呵一笑,状似无意地向南面的院落扫了一眼,却正瞧见将军府里管事的武悌,退着出了那处月季丛丛的小院。

      秦昭然完全没留意田羽信的举动,着急忙火的推开院门,四下里一打量,却没发现小笛和湘函的身影,正自不解,后院隐约传来水声,秦昭然顾不得田羽信,快步追入后院,却见斑斑翠竹间,有碗口大的竹管,从院外引了泉水,正潺潺流向一处石砌的浅浅水池中,小笛和湘函两个,静静坐在池边,见他来了,同时微笑着伸手撩水,直冲他泼了过来。

      田羽信自知武江昂的小院,指不定宿着美貌少年,所以见他急急奔了后院,也不便跟随,犹豫着站在院门口,不住伸头打量南边的院落,思虑良久,举步便欲前往,却被院外那墩实的少年侍卫拦住了,那少年满面诚挚,轻道:“田大人,南面那院落宿着府里的女眷,您若要拜候,待将军吩咐了,小人再陪您一道儿去吧!”

      田羽信摇了摇头,笑道:“原来那院里住着府里的女眷,多谢小哥提点,田某险些莽撞失礼,做了回登徒子呢!”

      武义红着脸,直说不妨事,田羽信转身回了小院,正碰上秦昭然一手一个,揽着两位姿容不凡的俊美少年过来,当即满面堆笑,着实把他二人夸赞了一番,见秦昭然左手边那在船上见过的少年,晕生双颊,面色稚嫩,青涩可爱,秦昭然右手边那少年却是淡淡听着,偶尔眼波流转,妩媚不可方物,田羽信心中暗赞,武江昂这次寻回的少年,倒浑不似往日那些俗物,这般灵气逼人,倒让人不禁为之惋惜。

      晗茗歆朝早在未时末,便被展鸣带了去,秦昭然问明了小笛,命人把席面开到这院里,武义隔门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去远,田羽信正陪着秦昭然说笑,忽然院外窜进了个黑影,田羽信一惊,急急护在秦昭然身前,拔出腰刀喝问一句,“谁?”

      那黑影蓦地停了下来,众人定晴一看,却不是展鸣又是哪个!只是这时展鸣面色有些青白,似乎受了惊吓,待他略略定住神,从他怀里竟探出个小脑袋,虽然背对着众人,可那小小脑袋上两个圆圆双髻,和系在头顶的红绳,瞧着却眼熟无比,小笛喷地一笑,叫道:“展鸣,晗茗,你二人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被狗撵了?”

      展鸣只大口喘着气,晗茗隔着展鸣那肩膀,连连吐了几口,怒道:“啐!啐!晦气!晦气!”

      秦昭然脸色一变,展鸣急忙应道:“将军,晗茗不是说笛公子,您别误会!他是说……他是说……”

      晗茗咬牙切齿,一张小脸气的铁青,抢道:“我是说那小瘟神!”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田羽信今儿当真是大开眼界,武江昂这人,虽说豪爽洒脱,矫然不群,可性子暴燥,却是人尽皆知,旁人一句话听不入耳,轻则挥拳相向,重则利刃加身,这小童如此不驯,他竟能忍耐着不动怒,着实稀奇!

      小笛和湘函同时重复道:“小瘟神?”

      展鸣还没来得及答话,晗茗已经恨恨点头,道:“就是那小瘟神!今儿展鸣带我和歆朝去豆荚胡同,买那个什么斋的糕点,回来路上,见有人鬼鬼祟祟推了辆小车,形迹可疑冲城外去了,启鸣瞧着直说那车上被布掩起的,像是个孩子,展鸣说定是有人拐卖孩子,这事既让我们遇上了,少不得要管上一管,哪知闲事没管上,却遇上了那小瘟神,直被他身边那汉子追了我们十几里地,这才甩脱他们,启鸣和歆朝,还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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