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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十丈软红(18) ...

  •   下山走的仍是密道,华旭笙送秦昭然到了山腰,转过一片突起的山石,笼在树影里的一袭淡绯色人影慢慢回过头来,冲华旭笙笑道:“华主事!”

      秦昭然前次下山,是被华旭笙带着到了山腰,再蒙上双眼进了密道,也不知在密道里走了多久,眼前黑布被华旭笙取下来时,已是置身那一片黄沙尽头,那时他已心知肚明,这密道所在,实是堂中机密,一般堂众不得与闻其详,只是这次本以为仍是华旭笙送他出山,哪知却在半山腰见着了湘函。

      华旭笙虽风姿卓绝,无奈对这龙阳之好没有半分兴趣,是以湘函那艳绝人寰的笑颜,他一点也没觉出异样,只微微点头,笑道:“湘函,你来得倒早,”指了指秦昭然,“这人昨夜在我的院子里磨蹭了一晚,死赖着不走,又折腾到夜半才睡下,今儿便起迟了,劳你久等,着实过意不去!”

      湘函眸光一闪,转向秦昭然,秦昭然正为着华旭笙那话汗颜——说他死赖着不走还倒罢了,说什么折腾到夜半,他只是在小笛那厢房陪他略坐了坐,华旭笙这人,怎么有的没的都一股脑儿当着这湘函说了出来,他本就瞧着湘函这人不地道,人虽仙姿佚貌,品行却着实不堪,单瞧他那日在离院,当众出言不逊,便可见一斑,秦昭然想起那日情景,仍不由侧目,对湘函更多了几分怒意。

      “华主事说哪里话,”湘函抿唇笑着,“这时候也不早了,湘函这便带着秦……大哥上路了,华主事请回吧!”

      秦昭然一愕,华旭笙对着湘函拱了拱手,转身拍了拍秦昭然的肩膀,竟当真去了,湘函候着华旭笙去的远了,从怀里掏出块雪绸的帕子,迎风一展,笑道:“秦大哥,还请你受些委屈,把这帕子蒙上吧!”

      秦昭然不待见他,一多半是为着小笛,心知那孩子是个闷性子,便有什么苦楚,受了什么委屈,也是自已咽到肚里,从不会出声向人诉苦,是以见着湘函出语污蔑小笛,心中便格外厌烦这人的下作,这时华旭笙已去,看来堂里是安排这湘函带他出山,他强压下心头烦闷,接过那雪绸的帕子蒙上双眼,声音平平的道:“走吧!”

      湘函似乎顿了顿,旋而轻笑着,“秦大哥,你抓着我的笛子,我在前为你引路!”

      言罢递过来一枝细长的物什,秦昭然就手握住了,冲他点点头,湘函也不多说,当先引着他向一处地势低平的地方走去,秦昭然被蒙着双眼,脚下山路又有些崎岖不平,很有几次险些被绊了个趔趄,湘函冷眼旁观,只待他出声求援,可这秦昭然倒当真硬气,当真一句话也不和他多说,湘函忆起昨日在乾院,秦昭然揽着小笛,爱怜备至的模样,心中便一阵酸苦,这人难不成是瞎子,以往他不在堂里,这秦昭然终日无事,和那干瘦的小笛搅在一处,也属无奈,可昨日他既已回堂,阖堂杀手,不说十有八九,也有大半都争相出来看望他,独独这个秦昭然,一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还泼了他一身秽物,湘函暗暗咬紧银牙——你这倔人,小爷定要收服了你,叫你知道厉害!

      山间林影不住在红艳艳的眼帘上跳动,秦昭然也不知随着湘函走了多久,终于眼前一黑,那和暖的阳光没了,只余一阵阵凉气,脚下的路面也没有泥地的柔软,露出嶙峋的突起,这定是已进了密道,秦昭然走得愈发艰辛,湘函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扯着笛子在前面,走的飞快,秦昭然冷哼一声,虽跟的狼狈,却极力维持身形,不欲让那湘函看笑话。

      两人一路默然,在那山道里行了许久,秦昭然早不知失脚打滑了几次,跌得浑身酸痛,此时又有些腹饥,只他起的晚了,没用早饭,行囊里虽有小笛一大早起来为他准备的干饼,可他却半点也吃不下,喉咙口一阵阵火烧似的干涩,直想停下来痛痛快快喝些水再说。

      正饥渴难忍的当口,前面引路的湘函渐渐放慢了脚步,道:“秦大哥,咱们歇一忽儿,吃些东西再走吧!”

      秦昭然如释重负,“嗯”了一声,取下肩头的行囊,摸索着寻找水囊,湘函却快步过来,替他除了蒙眼的帕子,柔声道:“这山腹九曲迷藏,便不用蒙着双眼了。”

      秦昭然上次随华旭笙走这密道,就觉得山腹内空气清新,没有丝毫憋闷,只怕是于山腹间巧妙处留有气孔,这时眼前一亮,倒是把眼前这一小片山道打量了个清楚——可容两人并行的山腹上方,确是开着小小的气孔,光线从气孔投射下来,把山腹照得如萤月初升,视线没有一点阻碍。
      湘函取了那帕子,便自顾自坐到一侧,取了水囊饮水,面上木无表情,秦昭然翻开行囊,掏出小笛包好的一摞薄饼放在身侧,再探手去取水囊,湘函忽地出声:“秦大哥,我……今日来的匆忙,没带干粮,你若带了能不能分我一些?”

      秦昭然点点头,就手把那一摞薄饼递了过去,湘函笑嘻嘻的接了过去,打开油纸,卷起一张就要送到嘴里,山腹尽头猛地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声,湘函面色一变,匆忙起身拔出腰间软剑,秦昭然忙也跟着起身,抽出背上长剑,两人互视一眼,悄没声息的贴着两边甬道向前掠去,前面的怪响立时停了,两人循着刚才的声源寻了过去,甬道一头隐约有团小小的黑影,湘函飞掠过去,冲那黑影踢了一脚,回剑入鞘,没好气的说道:“是只穿山甲!我还当……”

      说到一半,湘函扭过头,“啊——险些忘了,那一摞薄饼还放在原处,这山腹间蛇虫鼠蚁甚多,莫被它们糟蹋了吃食才好!”

      秦昭然闻言,急急扭头回身,那些薄饼俱是小笛寅时起身,借用坤院的小厨房为他烙的,虽不是什么主贵东西,却是他的一片心意,若是被畜牲糟蹋了,那可真是……秦昭然奔至近前,却见那摞薄饼带着油纸被打翻在地,湘函的水囊也倾倒在地,把那些薄饼洇湿在山腹中的泥石地上,和着泥水,格外脏污,秦昭然不由连连顿足,看样子,这薄饼倒像是湘函刚才慌忙起身时打翻的,连着他自已的水囊也一并倾倒,秦昭然皱紧双眉——这湘函莫不是有意的?

      片刻功夫,湘函也随着奔来,见到地上的泥饼,急道:“啊——这饼……是我刚刚起身太急打翻的,秦大哥,真是对不住你……”他言辞间甚是诚恳,秦昭然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怕刚才是误会湘函了,起身递了自已的水囊给他,轻笑道:“不妨事,你也是无心,只是咱们今儿得饿着肚子赶路了!”

      湘函欢天喜地的接过水囊,听他说要饿肚子,不禁“扑哧”一笑,仰起头咕咚咕咚连喝了几口水,这才放下水囊,俏皮的耸耸鼻子,“可惜了刚才那只穿山甲——咱们若是捉了它来,生火烤着吃,倒也能充饥……”

      话音未落,就见秦昭然眼中一亮,哈哈笑着又向着甬道奔去,一边奔跑一边还高声嚷嚷着:“咱们这便捉了它来,这片刻功夫,谅它也跑不远……”果然没过多久,秦昭然便倒提着团黑黑的物什回来,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掼,搔了搔头,问湘函:“这山腹中没有木柴,咱们可怎么生火啊?”

      湘函眼风一转,竟是白了他一眼,嗔道:“堂主既备下这山间密道,怎会想不到若有人通行,中途需歇脚用饭——你且在此候着,前边有处洞壁,堆放了许多木柴,我去取些来!”

      秦昭然又是点了点头,取出腰间的柳叶小刀,把那穿山甲剥皮开膛,湘函抱着捆木柴回来时,见他两手血淋淋的,正侍弄地上的穿山甲,便笑着取了那雪绸帕子,递过去让他揩手。

      秦昭然不会生火,只能待在一旁,看湘函忙着忙后架起柴堆,再支起两只粗大的枝杈,把穿好的穿山甲架上去烧烤,好容易备妥了烤肉,两人早已是饥肠辘辘,随手切下肉块,也不嫌那肉淡而无味,争相吃了个肚皮溜圆。

      吃完把甬道收拾干净,湘函那块蒙眼的帕子被秦昭然揩了手,索性引着他直接在甬道中通行,两人没了来时的拘谨,相互间还有了几分熟络,湘函吃多了烤肉,抱着秦昭然的水囊只一个劲儿的灌水,秦昭然眼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从他手中抢过水囊,急道:“你小子……好歹给我留点儿,我这儿也是渴的难忍……”

      湘函又是扑哧一笑,不知是不是喝饱了水,那声音愈发滋润起来,“你不说,我还道你不渴,”略略压低嗓门,眼中一片狡黠,“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你能耐到几时?”说完轰的大笑起来,秦昭然喝得太急,水沿着唇角沽沽而下,闻言举袖擦了擦脸,跟着笑道:“你这心思可要不得,我好心好意把水囊给你,你竟霸着我的水囊,等我出声求恳……啧,啧,当真是好心没好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十丈软红(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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