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终焉的时候人间罹灰》晚城月江枫

2、章一 星夜投宿

　　行道好乘凉，风吹人惬意，午后好时光。
　　靠着茂盛的树，微眯双眼，红色的碎发微微露出长袍的帽沿，泽飞洛思正享受着休息。“泽给老板，到了一会我会负责叫醒你的，你可以多多休息，路还长着呢。”西昂说。
　　西昂是泽飞洛思在黑市交易所买来的劳动力，至于他为什么把自己卖了，那不是泽飞洛思该思考的问题。个中原因从来不过只有几种，不是卖身还债，便是卖身葬父，再者是为人陷害。
　　不过，他只是看着还挺有活力的，似乎尚不知晓社会的险恶之处。一开始，刚被买来的时候，他灰头土脸，现在稍以衣冠打扮，居然还有几分“姿色”。最初只是为了他那壮硕的体魄才选而为用——
　　说不定，这张俊脸还能转卖个好价钱？总有市场需求各式各样的男男女女，泽飞洛思想。
　　时间如跳马般过去，已而夕阳傍山。
　　泽飞正好醒来，“只一个打盹便出了什么乱子？”他正心念道。
　　“喂，青年，醒了没有，都什么时候了？”泽飞洛思理了理衣衫褶子，望向靠着树都站着睡了的西昂。
　　西昂惊醒，磕得脑袋敲树，“哟”的叫了痛。
　　“老板，我看是要近夜了。”
　　“真是没用的累赘，花了钱也干不好使的废物。天色不早了，麻利点起来赶路，我可不想睡在荒郊野外。”
　　西昂没用惊恐，只是憨笑，让人想起那种乐观的植物，生命磅礴的“流落人间的阿波罗”，向阳之花。真是恶心的感觉，泽飞想，令人唾弃的植物，虚荣的花。
　　“实在是我的错，我会改正的，泽飞老板。”西昂乐观致歉。
　　“拿好行李，货物藏在里面，丢了，一百个你都抵不上它们的价值，可得看紧点，”藏在长袍中的泽飞如此说到，“动身启程。”
　　眼见的路口走了几个，总是到不了洛兰镇，天色也逐渐神起来。
　　泽飞有些不耐烦：“喂，西昂，这路有些不对吧，都什么时候了？”一边说着，他还指向星夜之空。
　　西昂迎着月光看地图，又仔细回忆了走过的路口，挠了挠头，说：“老板，我们或许真是走错路了，兴许是在第三个路口，那里的路牌有些许模糊。”
　　“呵，只有愚昧者才会寻找托辞。”他这么说着，又想起自己的路痴属性来，在寻得西昂之前，确实是如无头苍蝇一样，不知何日到达法图雅城。
　　“且再走一路，路上的羊粪看着很新，附近有村庄。”西昂又解释道。
　　“那便寻一家借宿吧。”他凝视星空。
　　星空也在凝视他，西昂想，夜色与月色，还逊色泽飞眸间回波绿意。
　　“灯火实在是没有。”走了好久，观了许多家住户，皆是偃灯熄火，不见光明。“这实在是不正常。”泽飞说。
　　“敲一家试试。”说着，泽飞洛思走向一户人家，敲响门。
　　屋内有火焰的气息，他想。
　　“有人在家吗？我们是途经此地的旅商，请求方便，可以有金偿给，至少看在光明神的威仪的份上，也请求您接待我们一夜。”
　　屋内的影子在动，火焰油灯也在动，光线隐隐照出门缝。
　　敲门声愈加剧烈，砰砰响个不停，几乎要砸开了门。
　　“有几位客人？”她打开了门。
　　“我和我的伙计。”
　　女主人邀二人入室，说：“二位快些进来，为了各位安危着想，夜里太危险了，特别是夜晚，该死的星光……”
　　泽飞示意西昂进入，自己又看了眼天空才进。进了屋，问：“姑娘怎么称呼？”
　　年轻如花的女子，她说：“我叫崔翠尔，二位先生叫我小翠便好，村里的人都这么称呼我。”
　　末了，她又问：“二位怎么称呼？”
　　“叫我泽飞，这位是我的伙计，西昂。”泽飞说道。
　　“对了，小翠姑娘，村庄可是有些奇怪之处，明明未至深夜，无一明火者。”
　　“泽飞先生想必不是本地人，这事关一个传说，星夜的传说。”
　　在星空明艳的晚上，月色大满，诡秘的女孩会抱着她的小熊，破烂的玩偶，挨光寻家问户，找她口中的“瑟菲斯”，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生气的时候会放起烈火，焚烧所寻处的一切。从口中喷出的火焰，人间的凡水扑洒不灭。
　　“近来确实有几例事件在本村发生，连庄园里的贵族老爷家都被烧了一栋别墅了，虽然这几天不曾再闻有别的事，但圣殿囿于祭祀节日，还分不开人手过来查看这件事，我们也只好暂时在夜里禁了灯火。”
　　真是疑点重重的传说，既禁了灯火，又仍然偷偷电灯，敲门有应。
　　“听起来有些惊人，想必是在一方作恶已久的鬼怪，我们这些旅商有个好歹，那也真是找不到地诉冤了，小翠姑娘你们这些安心耕业的良民就更是显得无辜。”泽飞说道，长袍中露出的那张俏脸在火光中显得十分和善。
　　一双翡翠绿眸，回荡二十四桥下的春水，自是深邃如渊，摄人心魄。
　　崔翠尔不敢与之对视，转而望向了火光微弱的油灯。
　　火光把影子拉得极长，但光线昏暗之至，她用手轻罩着火焰，想到了什么。
　　“泽飞先生的眼睛真是明丽绚烂。”
　　又说：“二位行程赶急，如今我为二位腾出个房间来才好只要二位不嫌弃，便算是最好的了。”
　　她走往二楼去，油灯的光很微妙，扑闪着又回归昏暗。
　　泽飞问西昂：“你怎么看？”
　　“看起来似乎是个独居的女子，有些惶恐陌生人的闯入受了些惊吓。”
　　“或许吧。”泽飞望向被窗帘半遮住的夜空。

　　待其回来引着二人到了一个房间，这房间杂物不太多，很宽敞。
　　“二位小心夜色。”她这么说道。
　　只有一张床，左右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关好门，泽飞洛思暂且摘下长袍的帽子。
　　那是多么惊艳而令人诧异的外表呢，慵倦的碧潭眼首先映入眼帘，与此同时，红发是那样的丝滑连绵，这发长得恰到好处，扎好的单马尾垂在肩上。
　　崔翠尔留下的一盏小油灯映得他发白的肌肤有一种跃动的火光，但又因为他那种整肃的表情而显得生冷。
　　他褪下长袍，和衣先躺在床上。
　　“你自便吧，别太靠近我。”
　　西昂早就习惯了好多天，答了声应，靠着床侧开始闭目养神。
　　循着楼梯，半夜的西昂起夜放水。崔翠尔在半道上掉落了一把发光的银色匕首，“有意思”，西昂略过那匕首，很快无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