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终焉的时候人间罹灰》晚城月江枫

1、序 流落人间的阿波罗

　　序流落人间的阿波罗
　　时至今日，泽飞洛思会想起那段青春激昂的岁月，总会不自觉冷笑，若是有人问起，定会回以不屑之姿态。彼时的他，从未想过将来种种，以至于迎来如今的未来。
　　“所有的荒芜都是必然，那是自然之秋与百草之神订下的約契，人类漫长无比的生命总会腐朽，于是恶魔趁机而入，劣性的不是热爱契约的魔鬼，而是欲望丛生的人性。”他这么说到。
　　起初，欢愉的斯尔卡兰斯人民欢呼雀跃，敬畏他若神灵，为泽飞洛思的业绩歌功颂德，甚至于念之则笑靥，见之则捶胸以缓激动。
　　外邦者凡问起，则必诉以其逸事。“威勇的屠龙者泽飞洛思，那天他血迹斑斑的凯旋，带来最震惊的消息，花了三年时间找寻，他杀死了天降西南方的黑龙，从此那里不再受灾祸的统治，各地不再受惊愕。”
　　走在街上，观察万物，年轻雄伟，气宇非凡的泽飞洛思是那样的惬意，仿佛所有目光和日光都为他而生。沿街的商户会为他送来鲜红欲滴的上好水果，半道上女孩遇到他也赠送向阳花。
　　在斯尔卡兰斯，向阳花是最为圣洁的象征，孩子会递给父母以慰辛劳，病人会送给医生以示感谢，爱人会送给伴侣以示恋意。最英勇的人值得这种馈赠，譬如这位年轻的勇者。
　　——这是他屠龙归来的第一日，他是那样的喜悦。
　　剩下的日子理应如此。第二日，国外便诏他受封赏，入宫以儆见。
　　九层地毯踩起来也并非那么飘，反而更多感到自在和不羁。所有的勇士都是这样。华丽的装饰点缀着行程上应有的一切物品，宫廷的高贵染上喜庆。
　　王座上的女王优雅的接受他不算标准的骑士礼，并告知：“屠龙的勇者，斯尔卡兰斯的人民将你的名字刻在历史的丰碑上，泽飞洛思，他们将永远呼唤它！”
　　于是鲜花加身，封爵在位，赏赐得尝。得来的，还有他三年前便爱慕的那位公主的婚约。阿兰斯蒂亚，是她的名字。
　　那是在一个春天的河滨，她从樊笼中逃离，带着最鮮研的容貌和最萌动的春心。纵然往后都是在禁廷之前月下私会，那份爱慕的心仍然长顺不衰，如水晶的紫罗兰，隽永在青。
　　青年泽飞洛思，火一般的内心，熔岩似的焦灼而热烈。阿兰斯蒂亚，也怀着花一样的心与之再会。成熟了些的青年完全与她梦里的相符。
　　她与他约在次年成婚——
　　宫廷的筹办皆在进行，她将光辉出嫁，带着与她的未婚夫相匹的珍宝。

　　当他凯旋而来后，在教廷做圣子的义弟加尔，在一种矛盾的心里下，也前来祝贺。按他的说法，虽与他久来不和，为王国除却一害，也实在是值得赞赏的，无误矣。
　　直到那一个上午，应女王宴会邀请，他灵慧的直觉察觉到躲藏在花园小径的加尔。他躲藏在隐匿魔咒下，眼直直忘向自己的未婚妻子。自从杀死黑龙后，他便能看穿这些虚妄的魔咒。
　　这是一切不幸的开端。早在屠尽死域魇鬼时，便被预知到的必然的不幸。
　　魇鬼王在濒死残存之际，他立下诅咒：
　　“他必将屠灭一切生灵，如他屠灭鬼域【所有魇鬼】一般；他无法与心悦的女人结合，【他（她）】必将身他人妇；他最亲近的【那个人】会引他走向这里，我们的这里，死寂的这里，化他为坟墓【里的人】。”

　　开端，也即为征兆。不久，应邻国巴斯卡烈的征召，他又踏上摧毁邪神叛乱军的征程。“一个真正的勇士不囿于一国，他还应当忠属于世界的人民。”

　　当班师回朝后，他便收到了新的噩耗。
　　在净化死域的行动中，教廷圣子加尔与其同行数十人皆受到固定咒式的侵袭。几乎所有人晕厥在地，而唯一醒着的人回来通报后，又早已因为别的连锁咒式亡命了。
　　加尔是从小收养泽飞的妇人的独子，被泽飞看着长大。他想起当初养母的意外死亡，与他有深刻联系，心中有愧。
　　所有的医师和神职人员对这种失落了的咒式束手无措，唯一知道如何解咒的只有魇鬼。于是有人出来指责泽飞洛思的所为：“若不是他当初灭杀了魇鬼一族，当世也不至于多出这么多无解的绝咒，从前便有商人与他们一族来往，井水喝水两不相犯，人鬼共存，纵然偶有人中咒，只要给足好处，也能安然无事，若不是这‘勇者’，我的儿子也不会……”
　　在回来多日后，终于有先知者发了言。那是他博学一生中的最后一句话：“与龙纠缠的勇者，解开龙的触逆之物的严装，则一切变动；保有龙的尊严之物，则历史重组。”

　　在数日的深思后，他决定打开启示语中的潘多拉魔盒——龙之逆鳞。那块龙鳞自其浴龙血后便隐隐与泽飞洛思后背相粘合，只是因为上面那种奇妙的魔力力场始终在排斥外力，加之又没有什么后顾之忧——龙已经彻底死去，从前他才不曾在意。
　　于是他在众人的期望与拥护中扯下这块鳞片，黑色的血液便从伤口中流淌出来，而众人虽有忌惮而无可言。
　　他连连三夜做到了梦，所有的魇鬼的魂在他的梦中出现，但伴随着这些生物（或者说死物）的冷嘲热讽，那些咒式全部消失了，而鬼域一夜之间变得光明笼罩。
　　“疫是最强的咒。”魇鬼学者在后世这么说。
　　紧接着，疫以皇宫为范围开始迅速扩散，比之当初泽飞洛思灭杀鬼域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心动摇了——
　　他的心动摇了——
　　他的心动摇了——
　　梦里的魇鬼在高歌：“当醒来后，你将成为我们，走向我们，化为我们，于我们同行。”
　　于是他成为了神代最后的一位魇鬼，纯正的非人生物。他的眼从黑变为翡翠，他的手变得冰凉发寒，他的头发由灰黑变为血红色。
　　在那个夜晚，他逃走了，而被门卫发现，于是所有人都知道预言中的“变动”。
　　“抓住它，那该死的鬼怪！为了所有人，为了斯尔卡兰斯，为了全世界！”号召者很快遍布大陆。
　　一夜之间，向阳之花，“流落人间的阿波罗”之花，成为了袚除魇鬼之咒“疫”的好物品。它风流全国，它圣洁璀璨。
　　在数月的病疫死伤中，那只该死的红发鬼被人擒拿，甚至不敢反抗一下。他阴郁的翠眼中尽是空洞，他发白脸上全是罪恶。
　　人们要求处死他，用焚烧的方式。
　　于是大火之下所有人欢呼，在火光中，加尔代表教廷向因疫而逝去的人表示歉意和慰问，并就个人角度向百姓致歉——那是他的兄长所为。他将与圣殿其他人共同施展圣火，来使魔鬼和他的“咒”被净化。
　　在欢呼与叫骂中，火光蓬勃燃起，兴奋的焰间向天空指去，偶尔颤动，那是“疫”的最后一夜。

　　因为所有“疫”者同时暴亡，无一存活。而咒式失落便成为神代失落之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