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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另一个王家人 还有另一个 ...

  •   奚风扬看见军营里抬了很多人回来,路过的士兵脚步匆匆,有人还提到了王迢:“将军中箭落马了,徐副将让我们快点过去支援!”
      待定的一批将士又蜂拥而去,留下空空的营区。
      奚风扬双手扒着栅栏,把马先图叫了过来:“先图,把管营叫过来,我要出去!”
      “先生,可是将军说你不准出这里一步,不然他要你好看啊!”马先图也很为难,自家的先生腿上伤还重着,一直坐在地上没法站起来,这要是又违抗了王迢的命令,估计得丢了半条命。
      奚风扬丧气的坐回了地上,心里祈祷着王迢没有大碍。他背靠着栅栏,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脚,又揭开了伤口,早已红肿发脓了,他拿了一截看起来干净一些的麦杆,忍痛把一头从伤口插了进去,弯腰自己把脓血吸了出来。这样的痛丝丝入扣,让他疼得直冒冷汗,但还是得做,不然别说膝盖了,整条腿都未必保得住。
      吐了一地的脓血,他把麦秆丢开,闭着眼喘气,直到入了夜,将士们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垂头丧气,血污满身。然后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担架进了将军的营帐。奚风扬看见了王迢身上至少五支箭,箭羽上染着鲜血,他挣扎着站了起来,神色慌张:“先图,快去叫管营,我有事跟他说。”
      一旁发着呆的马先图吓了一跳,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敢说什么了,急急忙忙跑去找管营。谢勤不耐烦的被拉了过来,看着焦急万分的奚风扬,等他开口。
      “谢管营,让我出去一下,我要去看近山兄!”奚风扬直截了当的提出,不等对方回绝,他又接着道:“你若不同意,我今晚就死在这牢笼里,看看王迢事后怎么处理你。”
      这样的威胁让人非常反感,可是谢勤却得考虑一下了,如果他真要死了,将军肯定会大发脾气,可是要怎样子才能避免自己因此受罚呢?
      “将军说了,你要是跑了我也要掉脑袋!你要是死了,我顶多被打几军棍,奚大人不要为难在下。”谢勤走近了监牢,叉着腰,把钥匙露了出来!
      奚风扬是什么人?他立刻就明白了,伸长自己的手一把拽住了钥匙,叫了一声马先图。小厮立刻在旁边拿起一根木棍,一棍敲下去,谢勤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能预料得了。
      “快快,开门!”他把钥匙递给还举着棍子的马先图,“近山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我可能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马先图放下棍子,就去开门,手都在抖,不住得去看谢勤是否安好。奚风扬出来后,几步瘸到谢勤身边,探了一下鼻息,又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还好只是肿起来了,并没有出血。“照顾好谢管营,我去看看近山兄。”他嘱咐道。
      本来王迢给他安排的地方就离将军帐很近,但是奈何有伤在身,一瘸一瘸的走了好久,好几个巡逻的士兵都停下来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人。
      “各位不要看我了,我只是去看看你们将军,有没有人可以扶我一把!”他咬着牙问,低头借着火光看见了大腿伤处湿漉漉的,还直接染到了小腿那儿,他又是一阵眩晕。当然没有人敢过来帮他,将军对此事暧昧不明的态度早有耳闻,一直留着没杀,偶尔还相谈甚欢。
      不远处的马先图倒是听见了,猛然发现自家先生才走出不到两米,他立刻抛下谢勤,跑过去扶着奚风扬往军帐里走,“先生,你快去看看将军吧!”
      倒也没人来拦住他们,但到了军帐前却进不去了,徐凉让人守在帐前,不让任何人进去。
      奚风扬也不会善罢甘休,他抓着门卫士兵的胳膊朝里面大喊大叫起来:“近山兄,你还好吗?你还能说话吗?让我进去看看你吧!近山兄,求你了!”
      徐凉听见这个声音,恼火得很,几步走了出来,把人一推,马先图都扶不住,直接摔在地上,他居高临下,恶狠狠地说:“别以为将军现在留着你我就不敢杀了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喊大叫?谢勤!人呢?来人,把他给我拖回去!”
      “徐副将,求你了,让我去见见近山兄!我心里很慌!”奚风扬原地转了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扒着徐凉的脚不肯放,不断的哀求着。
      “让他进来。”
      徐凉正要发力再踢上一脚,帐内却传来王迢的声音,他捏着拳头,忍住自己的怒气。脚下的奚风扬一听见那句话从他脚边爬着就进去了。床边的军医已经站在了一边,身旁的盆里还放着几支取出来的断箭,上面沾满了血。
      王迢侧着头,双眼印着帐内的烛光,他看见奚风扬像条狗一样爬了进来,咯咯的笑了,说:“崇山兄这是认了自己是一条狗啊?”
      奚风扬看见王迢还有力气打趣自己,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低头擦了擦被吓出来的眼泪,声音哽咽着:“近山兄此次若是安然度过,奚某甘愿学狗爬学狗叫!只要近山兄开心,什么都听你的。”
      王迢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其中情意,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气,也不再取笑他了,说:“崇山,你过来;扶他过来。我想看看你。”
      一旁的军医苏卫连忙几步过去弯腰把奚风扬拉了起来,扶到了王迢的床边。
      “你们都出去吧。”王迢吩咐道。
      “可是将军,您还有一个三菱箭头……”苏卫立刻开口表达自己的担忧。
      “不急于此时,你们都出去,就留我和他。”王迢坚决的下达了这个命令。
      徐凉和苏卫以及一干将士无法,只能出帐去侯着。
      人都走了,王迢还没开口,奚风扬又跪在床边,被一地的血弄得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说:“近山兄从戎七载,怕不是总有流血之事,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一同渡过,实在是有愧!”
      “关你什么事情,真是的。”王迢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反而抹了一手的灰。两个人相视一笑,奚风扬右手紧紧的拉住他的手,左手挽了袖子把眼泪一擦,笑着看向他。
      “崇山,王家还有人活着?”王迢平静的问他。
      “有。”奚风扬肯定的点头。
      “除了我?”
      “除了你。”
      “你知道他在哪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李扶泉知道?”
      “李扶泉知道。”
      “这是你要单独和我说的那件事情?”
      “嗯!”
      沉默了一会,王迢把头放平了,长出一口气,调转话题:“你起来,我想抱抱你。”
      “不了,身上脏,你有伤,下次吧!”奚风扬则冷静的拒绝,但手上更用力的握紧了王迢的手。
      “我身上有一个箭头,不取出来迟早会死,取出来也可能会死。”王迢此时此刻分外冷静,他才二十七岁,十八岁及第,二十岁戎马生涯,这种死亡方式却早就在计划之内。
      “不会的,近山你忘了先生以前说的吗,你可以活到七十,大富大贵!”奚风扬也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那种笑嘻嘻的表情。
      “我若活下来了,也要去杀高峡。”他侧头看向奚风扬,捕捉到对方脸上僵硬的笑容。
      “近山……何不……你放手去做,只是我没办法帮你。”奚风扬垂下了头,想起自己刚刚许下的诺言,低声道。
      “谁都可以做皇帝,你为何这般固执?我若独断专行,这十万大军迟早失势,若想两全的只有委屈你。”王迢试图说服他。
      “何妨?我一生所学尽皆背弃,若风骨也折,实在……”奚风扬没有说下去,低头亲了亲王迢的手。
      “奚风扬,我说你读书读傻了你还不信,就当是为了我。”王迢还是不肯放弃,他喜欢这个人,也知道这个人值得自己喜欢。
      “投高芮吧!我来说。”这是奚风杨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折中办法,“近山,高芮知道我们的事情,他也算是高家……”
      “别说了,你今天在这里陪我吧,我会考虑其他事情的,如果我死了,你大概会被送给李扶泉,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在地下相见,也挺好的。”王迢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权力是一个巨大的累赘。
      “你若想要这天下……”奚风扬突然提起这事,但还没说完,王迢就打断他的话,“别再说了,崇山,把人叫进来,取箭吧!”
      “好的,近山兄。”奚风扬扶着床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帐门口,撩了门帘,说:“近山兄说要取箭。”
      人都进去了,马先图扶住了他。“苏卫,安排一个人给他弄好腿伤。”王迢吩咐到,“先图,把你家先生伺候好,烧点水,洗干净了;崇山,完了再来这里看我一眼,我怕自己交待在这儿了。”
      “不会的,苏大夫妙手回春,你别说这些。”他回头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可是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非常狼狈。
      王迢咯咯的笑了起来,身上伤口又痛,表情一时间五味杂陈。
      奚风扬扭头出了帐,乐不可支,腿上的伤好像也不是那么痛了,马先图扶着他往谢勤的小军帐里走,苏卫派来军医张千意正好过来,说:“多烧几锅水,听说你家先生的情况不太好。”
      马先图差点撞上他,吓了一跳,瞪着眼看见对方身上还沾着血污,一脸倦容,连忙应是,急急忙忙的朝军需处跑去。
      进了帐,张千意朝奚风扬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几步走过去,说道:“躺好,我看看。”
      “有劳大夫了,您贵姓?”奚风扬吃力的躺好,不忘聊几句。
      “张。”张千意揭开他脏兮兮的前襟,透过破洞看见了那个地方糟糕的情况,以命令的口吻道:“把裤子脱了,衣服也脱了,太脏了。”
      “啊?”奚风扬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茫然。
      “脱衣服。”张千意重复说了一句,转身出了军帐,站在门口等马先图回来。
      过了一炷香,马先图拎着两桶水回来了,他侧身把门让出来了,同时嘱咐道:“把他擦洗干净,留两盆热水。”
      “呃……好……好的!”马先图答应道,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进帐发现奚风扬在艰难的脱裤子,一瞬间不知所措,虽然往日他也伺候过先生更衣沐浴,但这当面脱裤子还真是头一回。
      奚风扬也觉得奇怪,但他还是厚着脸皮在脱,也不去看马先图的表情,嗫嚅着:“傻站着干嘛,把水端过来啊,等一下完了记得把谢管营背回来……你还有衣服吗,干净一点的……”
      马先图不敢说话,他急忙把水倒进脸盆端了过去,又翻开包袱找一套不那么下人的衣服。
      又过了一炷香,张千意在帐外问了起来,听见里面答应说已经洗好了,一撩帐门就进去了,仿佛也看不见奚风扬涨红的脸,让马先图重新倒了一盆水,认认真真的洗起手来。
      帐内安静的可怕,连着话痨奚风扬都不敢吭声,他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赤条条的下半身,竟然控制不住发起抖来,呼吸也越来越重,以致于等张千意捏着一把小钢刀过来的时候他全身打了个激灵。
      而张千意似乎也意识到情况的微妙,他停顿了一下,扭头对愣了神的马先图说:“去军医帐领一卷绷带和止血金创药来。”
      “是……是……”马先图回答得还有些犹豫,看了看自家先生瑟瑟发抖的样子,几步就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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