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有惊无险 大甫知名外 ...

  •   少了一个人,气氛并没有变得更好,反而缺了一个掌灯的人。张千意没有办法了,只能叫奚风扬自己拿着蜡烛。可惜那双手根本拿不住蜡烛了,晃晃悠悠的抖着,把蜡滴了一床,还撒在了他自己的大腿上,痛得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嗯……你不要紧张……”张千意黑着一张脸,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被吸引到伤口之外的别处,“我要帮你放出脓血……”
      “对不起……我……我控制不住……”奚风扬羞耻的抬不起头,身上抖得更厉害了。
      “没事,这种情况见多了。”见鬼!他张千意行医五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他内心翻滚着的名为嫉妒的情绪已经难以被压制住了,拿刀的手也开始颤抖。
      “大夫,拿了三罐,你看够吗?”马先图兴冲冲的抱着药罐跑进帐内,把奚风扬吓得大叫了一声,手里的烛台差点打翻。
      烛台一晃,蜡油淌了一手,奚风扬借机破口大骂:“你这要命的奴才!是要吓死我吗?烫烫烫……”
      借着烛光,门口的小厮看见站在床边的大夫巨大的影子,以及跳动着的太阳穴。
      “放那里吧,过来拿着烛台。”张千意压着嗓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反常。
      马先图大气不敢出,轻手轻脚把东西放了,站在床边拿过烛台,乖乖的举着。
      张千意揉揉额角,长出了一口气,想着赶紧结束这场医治,他嘴里碎碎念,轻轻的把伤口划了一个小口子,把刀丢进了水盆拧干了毛巾敷上去挤压,奚风扬被痛得杀猪一般的叫起来。
      “按住他。”张千意抬头对马先图道。
      “是!”马先图急急忙忙放下烛台,二话不说就摁住了奚风扬胡乱挥舞妄想保护大腿的双手。
      直到伤口挤压出来的是通红的血液,张千意才住手,那条大腿的主人此刻已经无力惨叫,眼泪徘徊在眼眶周围。马先图压得都要筋疲力竭了,他以为就此结束了,正要松手,看见张千意掏出了一枚带线的弯针,瞬间头皮发麻,嘴里麻木的叫着:“先生……先生你,你忍忍……”
      被马先图的身体挡住了视线,奚风扬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也不明白小厮说的忍忍是什么意思,自己明明已经痛得要死了;但是另一种痛让他又想剧烈的挣扎起来。
      “别动,线崩了得重新来过!”张千意低喝一声。
      这句话就像一把锤子把奚风扬砸的蒙了,他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缝针了,一口气没过来,晕死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腿已经上好药被包扎的结结实实了,当然,王迢早就好了,比他醒的还早,见他拄着拐杖急急忙忙的进来,笑开了花,说:“昨天晚上就听见你一个人叫了一宿,苏卫给我拔箭的时候我都在笑,崇山,你真是要把人笑死!哈哈哈!”
      听见这阵阵笑声,奚风扬完全放下了心,一步一步拄着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说:“你可别笑死了,看见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你穿着一身短褂子别说还挺好看,衣服是小马的吧?”王迢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嗯,我带的东西都被你丢在晋城了。”奚风扬老老实实的坐在旁边,也不敢像往日一般在言语上调戏他,仿佛又是谦谦君子了。
      看着那张微微侧着的脸,王迢又记起了年幼读书的时候。

      他们同为官宦子弟,与太子在太学府共同修学,易太傅最喜欢的人就是奚风扬了,最烦的人是太子高闵。
      王迢平日练武,一下课就合着高闵四处捣蛋,只有奚风扬安安静静的坐在桌上不知道干些什么;他后来才知道奚家夫人生了四子,前三个都早夭,奚风扬自小被教育得贪生怕死,走一步路就怕磕着磕死了,平日来往有四个小厮伺候,以防不测,像他们这种奔跑翻墙打闹那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有时候王迢就总是看着对方认真的样子,觉得这个人真是有趣,这种趣味性和别人不同,就光是看他安安静静,小心翼翼的坐在那里就让人想笑。高闵有时候想拉他玩,奚风扬诚惶诚恐连连摇头摆手:“太子殿下万万不可,我走路不稳,要是跑着摔了一跤,那磕在那台阶上,我爹娘可没人养老了!”
      奚风扬说话倒是没有文绉绉的,但声音弱弱的,完全没有身为男生的气概,与所有同学都显得格格不入。他一开口,所有人都哄笑起来,有人接过他的话说:“风扬,此言差矣,你坐在这屋里,要是顶上的房梁塌了,你还是要死啊!”
      他听见了这无稽之谈,还真的脸色苍白朝着房梁去看,半天没再回话,又让众人大笑了起来。
      当发现这么多人都在取笑奚风扬的时候,王迢又觉得无趣了,他挥挥手,转身往外走,把人也都叫过去了:“快来打鸟,回头太傅要来上课了!”
      太子一听,注意力立刻就转移了,手一招就被这些达官贵人的子弟蜂拥着出了书堂,留下还在担心房梁会塌的怕死鬼。
      那天放学他看见奚风扬一直没站起来,四个小厮也都被轰在门外不敢进去。
      留在太学里练功的王迢好奇极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奚风扬自己回头问他:“王迢兄还不回家?”
      “你坐在这里一下午了,怎么也不回去?”王迢拍了拍衣服,走了过去,坐在他的邻桌,支着脑袋问他。
      “我想看看这房梁到底砸不砸得死我。”他笑眯眯的道。
      “得了吧,再晚点奚大人要来找你了,走吧,我送你回去。”王迢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王迢兄,你觉得,像我这种人活着有意义吗?”奚风扬还是笑眯眯的,但却问出了一个极其为难的问题。
      王家人才辈出,从无贪生怕死之人,王迢从小便认为男人应该就时刻充满冒险挑战的精神,能够直面死亡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这种胆小鬼当然没有活着的意义。但是王迢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挠了挠头,一把抓起他往外跑:“奚风扬,你名字里有风啊,就该跨过山河,直取九霄!”
      守在门外的小厮吓得不轻,看着王家小公子拉着少爷风一样的冲出了太学府,跑向远方的夕阳,他们急急忙忙的追了过去,晚霞绚烂,少年的笑声在京城的胡同里肆意张扬,并朝着更远的地方飘去,没有任何人拦得住。
      这件事情让王迢被家长骂了了个狗血淋头,奚家写了一封长书来指责他鲁莽的带着奚风扬在京城乱跑,甚至出城去往河边;最后王任亲自带着他登门道歉才作罢;他至今还记得站在奚大人身边的那个男生咧着嘴大大的朝他笑着,和那个黑着脸的奚大人完全不同。
      王家小公子带着奚家独子去追夕阳的事情最终闹得全城皆知,一时间成为笑谈;易太傅后来一下课就把奚风扬带在身边,放学了又亲自送回奚家,王迢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看着那个男生坐在位置上傻笑。

      现在他也只是看着这个人站在一旁傻笑。
      两个人都有伤在身。奚风扬亲眼见过王迢鬼门关里走一次,除了心疼没别的心思,只想对他好一辈子。王迢养伤,军务大部分还得徐凉处理,他算是比较闲的,把奚风扬叫进军帐里,两人就聊聊天,似乎要补齐那七年阔别的时光。
      这次交战唯一的遗憾就是济光已经逃走了,吃了一瘪的军队即便面对拿下宁城的战绩也有些不愉快。
      他们想要扳回一城!
      “崇山,怎么办?李扶泉要我同他一致抗击蜀城,灭掉高家,否则我哥的孩子就保不住命了。”王迢手里拿着那封随三菱箭而来的信,塞给坐在一旁的奚风扬。
      能怎么办?
      奚风扬还真没有想法。
      早在诛王家之时,他就一直想着如何给他们留一條血脉——那时王迢未必能被救下——奚风扬找到了李扶泉,希望借他的兵力在抄王家的时候把王耀的小儿子王陉暗度陈仓的留下。
      代价就是他帮助李扶泉拿到四城星督守军的调令,本来奚风扬想着不过区区守城军罢了,边境还有百万将士,李扶泉短时间内是跳不起水花的。奈何王迢在安云柏的支持下竟然率先起兵造反,起先还能抵挡一阵子,后来不料李扶泉也有了反心,而高芮对兄长早已死心,并不打算从蜀城千里迢迢的回京救他;也怪高峡之前一直在诛杀权臣,没来得及稳定人心,事情一发生就只剩下逃跑的命。
      千算万算,还是没能挡住孤注一掷后的崩塌。
      京城一夜变天,他们甚至都没有察觉到李扶泉的野心。
      “我也不知道,近山。”奚風揚如實的回答。
      這是目前唯一一件沉重的事情,是不是詐還是另一說,主要是王迢賭不起,安家支持他兵变可不是什么好心,想要借刀杀人罢了。
      得不到答案,他們之間也就不再提起,这也算是一种默契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