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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下三分与我无关 天下不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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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芮看着马先图,一脚就把他踢出老远,大骂道:“你主子被押了你回来干什么?那边没人伺候他,让他死吗?”
“将军,王迢让小的回来告诉皇上,奚风扬……这条……这条……哇……”马先图话没说完先大哭了起来,爬着就去扒高芮的腿,“将军,你救救我家先生,他为人宽厚,身子骨本就弱,根本经不起王迢折腾啊!”
“知道他经不起折腾还敢回来!”高芮反而呵斥了一句,“还不快滚回去伺候!”
“将军……王迢根本不让小的留在那里!”马先图哭得更大声了。
“王迢这狗东西,连条狗都要折腾!你给我滚进来!”高芮进了军帐,提笔写了一封信封好,丢给还在哭哭啼啼的马先图面前,道:“拿了这信送过去,他若不依,哼!”
马先图半信半疑的捡了信,抬头看他,撩着袖子擦眼泪,高芮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瞪了一眼,他吓得连忙应是,起身跑出去,牵了马就走。
停了笔的高芮坐着想了一下这件事情,知道是自己的哥哥策划的,他冷笑了一下,疾步出了军帐让人备马,只往出云殿去。他常年与将士共同居住在军区之中,同甘苦共操练,把高峡安排好后没几天就又回来了,他并不知道奚风扬被派去王迢那里了。
到了出云殿,直接往那个皇帝卧室走去,门口就听见嘤嘤呢咛的女人笑声,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腿又踢开了门,把一旁站着值班的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发抖。
“大胆!”高峡的斥责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尖叫。
“皇兄,听说你让奚风扬那个傻子去送死?”高芮开门见山的问。
幔帐之中纠缠的人影强忍着怒气,压低了声音:“怎么是送死了?他这是去送归降书,倘使王迢愿意归顺于朕,联合四弟你,李扶泉就算手握禁军与四星守军也不是对手!”
“哼,臣弟多有冒犯,皇上请继续!”高芮不等他回答,就已经回去了,把高峡气得从床上滚了下来要追着他骂,翠妃心疼的叫了一句皇上,他已经跑到门口拿小太监撒气了。
鬼才会信什么归降书,高芮看着在院中奔忙的姚集,停下步子,说:“姚公公,奚大人有交待你什么吗?”
提起奚风扬,姚集就垂头丧气,几步上前,拉住高芮往无人的角落里走,低声道:“奚大人要我照顾好老夫人,说自己可能有去无回,又说这院子要守好,别让皇上总是出去给将军你添麻烦。这几日都没有消息,我也担心的很,可是他又死脑筋,说什么只能侍一君,您看皇上这幅样子!他也没少劝谏,被打的日子多了去,哎!不说了不说了!”
“真是个榆木脑袋!”高芮低低骂了一句,“你先忙吧,按他以前那套做就不会出问题,我去看看老夫人。”
高芮拍拍姚集的肩膀,往奚柳氏的住所走去。从奚风扬写信求自己保高峡的一刻,他就觉得整件事情不简单。
奚柳氏除了每日以泪洗面也没了别的事情,见了高芮,稍微冷静下来了,对着他讲一些陈年旧事。
“将军你好些年前对崇山的提携致祸,老妇一直有愧在心,我这孽子平常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济天下之心当朝无人能出其右,这圣贤书都要读进骨肉里,比我这亲妈还亲!王家出事之初,老妇就让他要么别管,要么别出头,结果被乱棍打了一顿不说,还去做了抄家监斩的恶人,此番去了王迢那边,怕是尸骨无存了,我奚家也就绝后了!”奚柳氏说到这里,哭得无法自控,拉着高芮的衣袖不松手。
“夫人不必担心,王迢与他也是同窗,昔日情意有目共睹,我已差人送信过去,虽不敢保证崇山毫发无伤,但不至于死于非命。”高芮拍拍那双手,以示安慰,心里也有一些不痛快。
离了出云殿,高芮又回了军营,想着如果奚风扬死了,那个昏聩的大哥好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此时的京城之中,李扶泉拿着兵符,统领五城军队,东部富饶,条件好的城市全握在手里,联合富商地主、官宦大家揭开了批判高峡千罪恶行的序幕。往日里,受了气的那些人都站出来了,把高峡批的一无是处;民间听见了这些风声,有一个乞丐就编了小曲,说道:“大甫辉煌四百年,王朝有子称高峡,治国理政随喜好,歌舞升平有一套,任宠妖后诬忠臣,劳民伤财肆意为,金鸡朝堂犬垂帘,高阳楼里君常临。贤弟家妻赛天女,铡刀寒光头身离,翠妃起舞与君歌,歌罢大甫天意亡!”
这一唱,传来传去到了李扶泉耳朵里,他立即命人编了戏,偷偷丢到街头酒肆,勾栏瓦栈里演起来了,本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的民众也都纷纷觉得这种诬弟夺妻、□□无道的皇帝该杀!
虽说大家都觉得高峡没资格做皇帝,但也没有人认为李扶泉就有资格,他深知,要想称帝,唯有杀了高峡,灭了高家,然后再平定王迢,方能坐稳这个江山,不然日后说他篡位夺权的声音是会延续数百年的。
远在西北的王迢对他的威胁并不大,他也不想耗费军力去打硬仗,唯有智取,先讲和,一道攻下蜀城才是最佳策略。
谢勤看着队伍越走越远,干脆就随便奚风扬倒在地上被马拉着走了,杨河皓路过的时候哈哈哈大笑起来,还不忘取笑他:“崇山兄,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奚风扬哪里还有时间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求谢勤走慢一点,胳膊像是被拉断了,整个身子都拖在地上,硌伤磨坏是在所难免的,总之全身都在痛,马先图一直试图扶起他来,奈何他大腿本身重伤,根本站不住,这小厮急得团团转,想起高芮嘱咐自己的事情,撒开腿就往队伍前面跑,他要去找王迢,不然自家先生真会被拖死在马屁股后面。
此时的王迢正骑着马在队伍最前方,和徐凉聊着此次东进该如何用兵,马蹄嘚嘚响,就要正午了,他觉得行军速度有点慢,考虑要加快找个地方驻扎准备吃中饭。
“将军,将军!王将军!”马先图觉得自己快要断气了,他大老远就开始喊,路过的将士都惊奇的看着他一路狂奔向前。
王迢听见了,但他没空理这个小厮,继续和徐凉说着该如何拿下楚城。
“将军!将军!救救我家先生!他要死了!将军!”马先图继续大喊着,并且不断的接近队伍前方,近到王迢没办法忽略他的声音。
“吁!”王迢脱离了队伍,勒住马低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先图,又和徐凉对视了一眼,一夹马肚,挥鞭往队伍末赶过去。
马先图松了一口气,就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休息,等着队伍前进完成。他休息了一会儿,就听见马蹄声回来的声音,扭头一看,王迢已经把奚风扬耷拉在马背上回来了,估计真的晕了过去,不然不至于像一具尸体一样挂在那里不动弹,马先图深感欣慰,自己也不算危言耸听了吧!
王迢骑马从他身边扬尘而去,回到了队伍首。
徐凉瞥了一眼搭在鞍上的奚风扬,愤愤不平:“真不明白你留着这种人干什么!嘴上全是忠义廉耻孝,脑子里倒装满了男娼女盗!”
“总归有点用处。”王迢不轻不重的回答了一句,却把徐凉恶心得不行。
“你用谁不行,用这么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徐凉还是很生气,他嫌恶的情绪几乎溢出了头发丝。
话音刚落,趴在马鞍上的奚风扬大概被颠得不轻,人还没清醒,就哗啦啦的吐出了一淌黄水顺着马肚流下去,沾上了王迢的靴子,里面夹带着一些清晨喝过的米粥粒。王迢嫌弃的皱起眉头,但又不免担心这个书呆子被呛死,他拽住了奚风扬的后领,把人翻过来,靠在自己怀里。侧坐着在马鞍上特别容易滑,这样抱着也很吃力,王迢还是忍不住一巴掌扇醒了他,低喝道:“给我坐稳了!”
吃痛醒过来的奚风扬一睁眼就看见了王迢,发现自己靠在他怀里,竟然有些羞涩,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说话,只好点点头,扶着对方的肩膀,把一条腿跨过了马鞍,就这么面对面的抱上了王迢。
王迢整个人都僵硬了,拽缰绳的手也不动了,沉默半晌,脸红到耳根,真想一巴掌把这个男人拍下马,他咬着牙问:“你在干什么?”
“我……我坐稳啊……”奚风扬双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腰,下巴支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笑眯眯的看着长龙似得兵列,“离近山兄这么近,我好紧张啊!”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在言语上调戏王迢,然后就被拴着脖子放回了地上,王迢气不过,恶狠狠地朝委屈巴巴的他说:“不是还有力气说话吗?怎么就没力气走路了?”
懊悔不及的奚风扬快要哭了,刚才被谢勤拖着走了一段时间,身上被沙石刮得不见好地方,每一处都在冒着血珠,更是磕磕碰碰的撞了好几个地方,他都怀疑自己身上骨折了不少地方。“近山兄,我有力气走路,但是这腿真的不太灵便!我绝对不说话了,好不好?我错了,我错了!近山兄!”
他嘀嘀咕咕的结果是王迢抽了一鞭子马屁股,然后他感觉到脖子被一股很大的力气拽了一下,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脸朝下得被王迢拖行着,他沿途喊叫着,双手想去解绳子,反而失了平衡,背先着了地,脖子就被勒住了,声音和呼吸同时被遏制住,不出一会儿就晕过去了。
马拐了一个弯,把窃窃私议的行军队伍抛在身后王迢才停下来看,绳子系着那个人像一具被拽着脖子拖行的尸体,一动不动,灰尘仆仆,混着大量的鲜血,好像有点儿不太妙,他立刻翻身下马,试了一下鼻息,还有一丝,蹲在一旁揉额角,头疼得不行。
等徐凉带着队伍追上来以后差点吐出一口血——王迢把人抱在怀里慢慢的往前骑着。
“你知道将士们怎么讨论你的吗?还把他抱在怀里!”徐凉追上他,与他并排走,生气的问他。
“就当我抱着一条狗,行吗?”王迢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王迢!你对得起王家上下吗?”徐凉实在是气不过,他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我会亲手取了高峡的狗头,但目前杀了奚风扬也没有什么意义。”他无动于衷,还伸手扶了一下奚风扬歪倒的脑袋。
“你真是……啊!”徐凉被他这幅态度气得心口疼,也不再说话,就板着那张脸。
马先图已经和谢勤走在一块了,帮着对方管理那群俘兵。将军被那个奚风扬抱着腰的事情从前传到后已经变得夸张了不少,有说将军主动把人抱在怀里的,有说什么奚风扬死皮赖脸爬上马背抱着将军,进而演变为大家开始说起奚风扬是个断袖,和高峡也有染之类的话。
这种风言风语很快就会从军队里蔓延到民间,再传到每一个达官贵人耳里,奚风扬大概死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这样再次成为了整个大甫的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