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何所期》李砚清

7、灯火亦阑珊

　　秦玉衡顺着楚策的目光看去，远处那参天的祈愿树下，云岚一袭暖杏色曳尾裙翩然倚立。

　　百无聊赖的她，任凭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如墨青丝在封的鼓动下打了个漂亮的旋花，容颜如玉，眉目如画，仿佛光与暗交织之下，世间只剩她。

　　“你也认得她？”秦玉衡暗道云岚真是个傻丫头，看她的样子，怕是还不知自己招惹了怎样一尊大佛罢？

　　　难得楚策这次接了话，

　　“也？”

　　“是啊，那姑娘名唤云岚嘛，前些日子我在烟波巷遇到过她，当真是位与众不同的姑娘呢。”秦玉衡毫不掩饰对云岚的欣赏。

　　楚策不由得深深望了他一眼“你对她？”

　　“无可奉告。”秦玉衡神态自若，楚策亦不再搭理他。

　　“怎的摘了面纱？”楚策行至云岚身旁，将用油纸包好的酥饼递置她手上。

　　“我不是怕这儿这么多人你一回头找不着我了么，面纱摘了方便你认出来我嘛。”

　　看着手上那叠的整整齐齐的酥饼，心中有些暖意。

　　“能看见。只要你站在原地。”

　　云岚抿嘴一笑，“可是我没办法一直在原地站着嘛。”

　　气氛顷刻之间有些静。

　　“岚儿，你同这位……萧公子，认识？”秦玉衡适时地见缝插针。

　　莫说楚策眉头一皱，云岚也面上一僵，去他的秦玉衡，自己何时与他如此亲密了！

　　岚儿？什么鬼……

　　弄的她浑身怪不自在的。

　　还有，这奇奇怪怪的的对白是怎么回事？她自认为自己还没有貌美到令两个都才相识不久的男人争风吃醋的地步啊……

　　“秦玉衡，说起来，我认识衍之比与你相识还要早上一些呢。”

　　间接的向萧衍之解释了自己和秦玉衡的关系，她并不想在萧衍之面前造成什么误会。

　　毕竟……大家都是朋友嘛。

　　秦玉衡一噎，这个傻丫头到底知不知道现下与他撇清关系意味着什么？

　　反观楚策，那剑眉星目上分明写满了志在必得，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了。

　　“相逢不在早，情投不问迟。”秦玉衡纵是纨绔了些却也正直清傲，云岚难得见他这样咄咄逼人。

　　这下便是再迟钝她也发现这二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了。

　　弯臂给了秦玉衡一肘子，她小声道：“说什么呢……”

　　再瞥一眼楚策沉着的脸，她不由有些无奈，当即出言充当和事佬：“今晚……月色真好。你们有想许的愿吗？”

　　楚策神色稍霁，却还是淡淡站着，显然没有开口之意。

　　秦玉衡则微愣，看向那系满红绳竹简的祈愿树，恍惚记起一个人。

　　他埋藏心里，珍视多年的姑娘，当年却是它亲手将她丢去了边城。

　　如今若说他有什么心愿，想见她是自然，但他又深知这不可能实现。

　　“愿她好。”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愿望。

　　只愿她好，喜乐平安。

　　再回神时，他顿时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诡秘异常。

　　沿路的百姓不知何时无声无息被大换了血，而他们身旁这些打扮看似普通的人，实则个个都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哟？逛个庙会还能遇上这样儿的事，他们也算中头彩了。

　　楚策身后的一员杀手率先对他出手，他闻声一动，略侧身便避开了那人的攻击。漫不经心的挥袖给了那人一掌，掌风凌厉，一击毙命。

　　秦玉衡的功法没有这般锋芒显著，正如他多情公子的形象，出手留了一分余地，点到即止，伤人见骨，却留了他们性命。

　　在动手之余，还尽量护着云岚周全，将大批火力都交给了楚策去抗。

　　这群杀手来得古怪。

　　没有任何征兆便罢了，身手也是出奇的卓绝，交手之余，三人都在暗自思量是否是自己招惹上了什么狠角色。

　　云岚盯着为首的一名杀手看了良久，纵使他竭力掩盖自己的武功招式套路，却也没有办法改变他习惯性甩出的剑花。

　　“往生剑法……你是神宗的人！你是谁？”这些人都作寻常百姓打扮，没有蒙面，可就算是如此，她也认不出来他们是谁。这一众生面孔，是她在身神宗时从未见过的。

　　可为首之人，年纪应该比她大不了多少，既然使的是神宗的剑法，那便应该与她是同辈……

　　那人不答她的话，反而道：“穆姑娘，素闻你承凤妖副使衣钵，是神宗当辈最出色的弟子。如今我等倾尽全力与你一搏，你却躲在这些开元男子的身后不愿出手，这是何意？”

　　看来他们的确是冲着她来的，故意挑明了她的身份，想让秦玉衡和萧衍之对她心生芥蒂。

　　云岚微微蹙眉，心下反感。

　　“神宗何时放低了弟子入门的要求？竟让我遇见了你这样的人。”

　　那人顿时被激怒，不再纠缠拖延，出手直击云岚的要害。

　　云岚并未讲他放在眼里，只施轻功轻轻一侧便避开了，只是没想到他还有阴招，从袖中射出了几根银针。

　　楚策与秦玉衡俱是一惊：“小心！”再出手助她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云岚心中微叹，暗道自己今儿个可能得栽了。

　　她本以为，离开了神宗，远离了雪域，来到了开元，她就能把过去都忘掉重新开始。但一些东西，其实深入骨髓，是无法被忘却的。

　　就像现在，这些人的一句“穆姑娘”，便足以叫她心神俱乱。

　　“我希望……有人能完整的叫出我的名字，证明我还活着，证明我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回忆飘得很远，她脑海里就是这句话。

　　秦玉衡和楚策的呼喊都没能令她回神。

　　“叮——”清脆的一声响过耳，一枚漂亮的金羽毛将那杀手击出的银针全部打落，熟悉的琼花酒香在夜空中弥漫。

　　这方，楚策和秦玉衡齐齐松了一口气。前一刻肃杀的气氛消散，领头的杀手见形式不妙，云岚在暗处还有高人相助，便识趣地撤走了。

　　只剩灯火阑珊，江山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