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何所期》李砚清

3、十里烟波巷

　　云岚在夕阳染红了天的那一刻才堪堪踏进了汴京的城门。

　　京中最大的客栈名唤“尽揽”，意为揽尽天下英雄，名气倒也响亮。

　　梳洗罢，她换上了一袭深杏色的曳尾长裙。是她一惯偏爱的清丽颜色，明而不艳，美而不妖。

　　京城是一个国家最繁荣的象征。

　　夜里，汴京万家灯火通明，似是能把半边天空照亮。

　　云岚缓缓踱步于京中的长巷，裙尾在地上泛起涟漪。

　　忽的，她脚下一顿。

　　“阁下已经跟了云岚一路了，不知有何见教？”

　　“姑娘好耳力！在下虽未刻意隐匿气息，但这轻工功嘛，倒也算说得过去，不知姑娘是如何发现我的？”

　　人虽未至，话已先行。

　　秦玉衡青衫款款，随风翩然落地，站在了她面前。

　　“阁下过谦了，你的轻功当属世间难得之卓绝，只可以你身上的脂粉香太重了，这才在我这儿露了马脚。”

　　“原来如此。”秦玉衡摇着扇子笑道：“鄙人自逍遥楼而出，适才姑娘们的脂粉气没有散去也是正常。”

　　“阁下当真是风流，只不过，这同你跟着我又有何关系？”

　　“诶，姑娘这话便见外了不是？”

　　“……”云岚眼皮淡淡一抽。

　　什么叫见外？他们压根儿便不熟好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是被姑娘的风姿所倾倒，一时情不自禁，才跟了姑娘这一路，失礼之处，还望姑娘见谅啊。”

　　一个人能把尾随别人说得这般大义凛然的，好像也只有他了。

　　这脸皮厚的，令云岚佩服。

　　眼前这人分明生了一副好相貌，配上这一身纹着竹的青衫，更是给人清风霁月之感。只是这性情……实在是不敢恭维。

　　“姑娘姓云啊？”

　　云岚并不否认。

　　“云姑娘一看就不是汴京人。这更深露重的，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闲逛总是不安全的，在下倒是有一提议，姑娘不如考虑一下？”

　　“你要做东，邀我与你同游？”

　　“正是。”

　　“好啊。”云岚出乎意料的了，且答应得极为爽快。

　　“……”秦玉衡倒是一阵惊讶。

　　“你方才口中所说的逍遥楼，在哪儿？”

　　在雪域，酒肉生意明面上是不被允许的，是以她也想见识一下光明正大开在天子脚下的青楼到底是何模样。

　　真像传闻中说的那般，能教人醉生梦死吗？

　　秦玉衡闻言一僵，“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该不会……你是被心上人给抛弃了罢？”他兀自便有了猜测，且越发来劲儿了：

　　“谁啊？这么不知好歹？这么好的珍珠在这儿放着呢，他去青楼寻那鱼目做什么？”

　　云岚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才叫他噤了声。

　　“你真想去青楼啊？”

　　“算了，被你这么一说，我又没什么兴趣了。”

　　嗬！瞧这变脸变的……

　　“那……在下请姑娘去吃饭如何？”

　　“甚好。”

　　“那咱们便去那留仙居罢，那儿离此处不过几步路，饭菜可是京城里顶顶有名的可口……”

　　秦玉衡碎碎念着，此时已与云岚比肩而立，身上那腻人的脂粉味已经淡去不少，只留下一股好闻的清香。

　　十里烟波巷，二人的影子叫月光拉得很长。

　　青衣俊雅、杏衫除尘，倒也不算辜负了这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