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何所期》李砚清

2、雨上初逢君

　　汴京隶属南方，四时多雨。

　　云岚初到京郊便逢上了一阵雨，雨水略微沾湿了她的发梢，使得她本就精致的容貌顷刻间便多了几分出水芙蓉的清绝俏丽。

　　京郊有一长亭，号远心亭。云岚途经此地，在此地小憩。

　　亭中一尘不染，好像是被人刻意打理过，半点儿不见荒废的痕迹。

　　亭外细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她一时有些困倦，不由倚在石桌上睡着了。

　　“主子，前方便有一处长亭，您要不要进去避一避雨？”周生陪着自家主子走了好些时辰，未免有些体力不支，于是开口建议道。

　　“带路”楚策的声音温润低沉，极为好听。

　　“哎！奴才遵命。”周生走的有些急，踏雨而行的声音惊醒了亭中的云岚。

　　云岚缓缓睁开双眼抬眼望去，正见楚策踏雨而至，他置身朦胧雨雾之中，身着玄色衣衫，头戴玉冠，眉星剑目，容颜清俊，风华无双。

　　她不由盯着他看了良久。

　　“你这姑娘好不知羞涩！怎能一直盯着我家公子看？”

　　周生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女子，见到陌生男子不避让也便罢了，竟还明目张胆的盯着人家看。

　　“你家主子生的好看，我便多看了几眼，既无亵渎之意也未存龌龊的心思，何来无礼之说？”云岚见周生呆呆傻傻的，心中顿升捉弄之意。

　　“这……”周生被云岚这厢一问，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对上云岚如皎月般明亮的双眸，原先质问人的底气瞬间便没有了。

　　云岚托腮半倚的模样甚是好看，令周生的脸上悄然染上了一层红晕，极尽窘迫。

　　“周生面皮薄，姑娘何苦这般逗弄于他。”

　　云岚有个特殊的癖好，她及其喜欢听清风吹落叶的声音，那声音总能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平而此时，楚策给他的声音亦如此。

　　“公子此言差矣，并非是云岚存心逗弄，而是这位小哥存心招惹。”

　　“云岚……”楚策并不接话，只是如同品茶般缓缓重复了她的名字。

　　“正是，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年方几何，可有家室？”此言一出，惊的周生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一位任性胆大了些的小姐呀，同那拦山截路的女匪又有何分别？

　　只盼着自家主子莫要因此觉得失了颜面，动了肝火，否则遭殃的便是他了。

　　楚策心中也略感惊愕，纵使他记事以来从不乏女子对他表露心意，但如云岚这般头一次见面就寻根问底的倒是头一回。

　　“鄙姓萧，字衍之，年二十，家中并无妻室。”萧是他母亲的姓氏，倒也不算骗她。

　　云岚也并非真的对楚策有意，只见他风华遗世，谈吐不凡，有些好奇他的身份罢了。

　　现在楚策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有意调侃提出的问题，还可以咬重“并无妻室”几字，倒令她多了几分不自在，此刻也算是领会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云岚听闻三日后汴京城内会有一场盛大的庙会，岚自小在雪域长大，对开元不甚了解，想借此机会长长见识。公子一看便知出身名门，想必对京城也很是熟悉，你我有缘结识于这远心亭，不知萧公子可愿赏脸与岚同游？”

　　“你来自雪域？”这倒是把云岚所有的与众不同都解释通了，只是不知雪域其他的女子是否亦如她这般特别。

　　“正是。”

　　“三日后，你可到梨苑来寻我。”

　　这算是……应下了？

　　“周生——”楚策示意周生讲墨玉石递给云岚以此为信物。

　　周生恭敬的将墨玉石呈上，心下波涛起伏，自家主子，当真是……动了凡心了？

　　墨玉本就世间难寻，楚策竟如此轻描淡写的给了她？

　　“萧公子当真出手阔绰。”

　　楚策闻言俊眉微挑，他怎么觉得自己的荷包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萧夫人日后有福了。”墨玉入手竟有些暖意，云岚愈发对之爱不释手，不禁感慨。

　　“萧某尚未成亲，云姑娘旦可唤我衍之。”意思就是说你这么羡慕你大可来试试。

　　萧夫人？他的夫人怕是得随姓楚。

　　云岚顿时不再多言，他之前怎就未曾发现面前的人竟这般狡猾，在他面前自己占不到半分便宜。

　　“公子，雨停了。”楚策的确还有要事在身，既已耽搁了许久，周生不得不插声提醒。

　　“嗯。”楚策沉吟一声表示知道。

　　“开元不似雪域这里以男子为尊，对女子的要求亦近乎苛刻，未出阁的女儿家是不能不戴面纱不绾发便出门的，云姑娘当真要与我家公子同游庙会，还请多加注意，莫要给我家公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也不怪周生多事，眼瞧着自家主子丝毫没有提醒云岚要注意言行的意思，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入乡随俗，是云岚考虑不周。萧……衍之这个小随侍倒是忠心护主。”云岚并未有所恼，逮着机会便打趣周生两句。

　　听到云岚唤自己的名字，楚策负于身后的手又是一顿。

　　“忠心倒是有，只是有时候阔噪了些。”

　　“我瞧着也是。”云岚展颜而笑，笑时梨涡浅浅，声犹金铃。

　　“萧某还有要是在身，就此别过。”

　　云岚闻之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雨上与君初逢，也道胜却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