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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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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啊啊!!!”
睡梦中的蒋存祎天灵盖差点被这叫声掀翻。他无奈地睁眼,盘算着怎么收拾这个扰人清梦的人。
“存祎,我们来了。”方令率先推门而入。
接着是李坤宇,拎着画板自然慢了一步。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很久都没有出现。
蒋存祎咬牙切齿,“罗松畏罪潜逃了?”眼神冰冷,似是要放出无数把冷箭。
李坤宇画着病床上的蒋存祎,拿一根铅笔远近调距离。
方令贤惠地削起了苹果,并没有理他的意思。
啪嗒——
门被开了!!
李坤宇紧了紧手中的铅笔,方令的水果刀差点掀掉自己一块皮,蒋存祎则露出诡异的笑容,冥冥之中,有一种怪异——有大事发生。
一双小白鞋从门口探进来,他们视线里划出现一段优美的弧线,像是地球上笼罩的蓝色弧光,优雅迷人。
“冯老师!”方令抢先喊了冯笙诗一声。时不时瞄一眼蒋存祎。只见他变态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慢慢换上温和的表情。
李坤宇松了一口气,手里的笔继续完成它的使命。
冯笙诗像是被什么绊住了,很久都没有进来。
蒋存祎眼神示意方令去接,可方令为难地摇头拒绝了。
他知道罗松肯定想借着冯笙诗打掩护,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他才不揽。
蒋存祎本想要李坤宇去看看情况,可见他如此认真,也不好打扰画家雅兴。
只好自己出马。
蒋存祎清了清嗓子,“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没动静。
“骓不逝兮可奈何……”蒋存祎故意放缓了语速。
“虞兮虞兮奈若何!”罗松赶在蒋存祎说出最后一句话之前现身了。
冯笙诗一头雾水,笑着问:“这诗是接头暗号吗?”
蒋存祎冷哼一声。
罗松赔笑着连声说是,频频向蒋存祎挤眉弄眼,放我一马放我一马,以后为你当牛做马!
蒋存祎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冯笙诗又疑惑地问罗松怎么回事,罗松可怜巴巴地说:“起床气……”
冯笙诗恍然大悟,“理解理解。”我也有……
她也不多说,开始捣鼓手里的保温盒。
病房里静得出奇,只有盒子被打开,白粥倒入碗中的声音。伴着声音,所有人都似乎闻到了粥的清香,在鼻尖悠悠浮动。
所有人都盯着冯笙诗看,看的她动作不由局促了起来。
稍加搅拌,冯笙诗便捧起来打算给蒋存祎喝。
罗松忙把病床摇一些起来,好让蒋存祎能够正常吃饭。
继而又殷勤地从冯笙诗手里抢过汤碗,嘿嘿一笑,露出洁白无暇的皓齿,乍一看纯良无二。
“冯老师您坐坐坐坐坐,让您受伤的手休息休息,喂饭我在行,”转头专注地看蒋存祎,“包君满意!”
然后捏起兰花指,小气地舀起一小勺,嘬圆了嘴呼呼地吹气。
“别喷口水。”蒋存祎无情提醒。
“好!”罗松把嘴巴嘬扁了些,吹气明显变轻了。
方令不等蒋存祎开口,就一声叹息,“咱能别做作吗?”
李坤宇也适时点头称“是”。
冯笙诗也忍不住添一句,“我家里放凉了才打包的,根本不烫。”
蒋存祎一个爆笑,“哈哈哈哈哈哈。”
罗松脸不红心不跳,还能笑着面对现实,“你开心就好。”
方令:“你可别玩暧昧了,存祎女朋友都要跑了。”
冯笙诗倒诧异了一回:“都有女朋友啦?”
蒋存祎眼皮也没抬一下,就着罗松的手吃了一口粥,好像这个话题还没有粥来得有吸引力。
李坤宇怕老师尴尬,回答她:“短时间内不会有了。”
蒋存祎:“嗯,罗松这小子在,光都透不过来,女朋友影子都不可能有了。”
罗松不干了,调羹啪唧一扔:“我在做牛做马,你在嫌弃我太人高马大?!”
蒋存祎:“老马,再来一勺。”
罗松听话地给了他一勺粥,喂完噼里啪啦数落了自己一顿,这么听话干什么!
“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
冯笙诗看了眼来电显示,不认识的号码?可能是哪个家长吧,于是友好接起。
“喂?”
“诗诗我买了五月天演唱会……”
“你有病吧!”冯笙诗骂完就挂,病房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啥。
蒋存祎说吃好了,想躺下休息。罗松又登登登摇下床,给蒋存祎掖好被子,甚是贤惠。
冯笙诗正好有事,收拾好保温盒便离开了。
蒋存祎对着冯笙诗先前坐的地方出神,喃喃道:“冯老师好像不太开心。”
罗松也感受到了,“冯老师之前不是拆线了吗?怎么又缠上了?难道感染了?”
方令否认了这个猜测,说上周就已经拆线,恢复得还算可以。
蒋存祎忧心出声:“这次是新的。”
罗松义愤填膺,“谁!哪个不要命的敢碰我们美丽的冯老师!”
“怎么?你要去拼命吗?”
李坤宇笑话他。
蒋存祎:“若是知道,拼命也是可以的。”冯老师帮他良多,他去讨个公道也没什么不对。
他相信,定是冯老师受委屈了。
冯笙诗如果知道有人能这样无条件信任她,她估计要哭了。
此时的她,正在和涂航吐槽,“你说他是不是有病!钱多的没处使一天换一个号码,怎么有钱怎么不去买别墅啊,当初还说我要求太高,他不得已,都是放屁。”
涂航顺着她的话,“嗯,他番薯吃多了吧?”
“我看也是,这个番薯精!”
远处的番薯精正悠闲地吃着番薯,好整以暇地瞧着手机里的订单,愉悦地畅想美好的那一天。
并不知道他已经被人吐槽了八百遍。
“你要不要换个号码?”涂航真诚建议。
“我也想过,可是要重新建立通讯录,换一个微信,重新建立好友,可真是件麻烦的事。而且这个号码用了也快4年了,也不舍得换。”
一声叹息。
涂航也知道她,不加多劝,反而他觉得冯笙诗每次骂骂那个人也挺好的。
这样更能坚定自己的内心,越骂,大概越会觉得一无是处。
不知道宋勤是否也这样骂过自己。
应该是骂过吧,从来没给过她温暖与关心,她的心应该要疼死了吧。
每每想起这些他都忘记了呼吸,心也跟着疼起来,那是他真正爱过的人啊,他怎么混帐到不知珍惜呢?
现在要再找个两情相悦的人该是有多难啊,曾经他们那么契合,可遇而不可求。
“你再跟我说说跟谢莹怎么好上的。”冯笙诗想听听故事,舒缓下心情。
涂航没想到她这么介意,“你不是托我给你上几次课吗,当时没地方坐,就坐到了她旁边。”
“这么狗血?可你也就只上了两次课吧?”
“是啊,可我魅力非凡,光芒四射,岂是一般小女子可抵挡?”
“光芒四射?你也就只有人人必退三尺远的绿光吧。”
“嘿,你这不饶人的嘴”,涂航赶紧为自己正明,“我任何时候都在一条船上。”
“看来谢莹也不过是平凡人,居然还敢嘲笑我眼光不好。”
“她还这么过分?”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她了吧?早上她洗脸刷牙开门关门乒乒乓乓,宣告全世界她醒了。晚上她睡觉了,勒令我们关灯,学霸睡不好可要出大事呢,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啪嗒,全世界都暗了。”
“……你们女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涂航啧啧称奇。
“所以你到底哪出问题了?居然看上她?说我眼光不好,韩成这么帅这么体贴,她羡慕嫉妒恨呢吧!哼,她眼光才是宇宙无敌差!”
涂航默不作声,谢莹眼光差,不就是变相地骂他吗。
他真是,敢怒不敢言,看在她心情不好的份上,忍一下。
“对了涂老师,你别当暖男了,最近流行霸道总裁,你要不要试试?”
涂航终于回了句:“霸道总裁范要是早些流行就好了,我也不至于……”
两人心照不宣地停止了这个话题,就当无事发生。
涂航又问:“你简历弄怎么样了?”
“差不多写好了。”
“决定好了吗?”
“没有……”
工作的事,哪那么快能想清楚呢?
冯笙诗的妈妈在洗手间卸妆,“诗诗啊,你卸妆液给我使使。”
她的化妆品都不放在洗手间,怕她爸再说她脸要烂掉的。
每次见她妈妈化妆,她爸爸却是一脸痴汉。
“你也太双标了!”冯笙诗不满抗议。
“没办法,你不是我老婆。”
这个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这个家,还是很温馨的呀,想去外面闯荡的心又有些动摇了起来。
“诗诗啊,你说妈妈是不是胖了,脖子感觉有点粗。”
冯笙诗左看右看,也感觉有点胖了,“妈妈你胖点好看。”
她妈妈笑着斜她一眼:“现在又不是唐朝。”
“不是唐朝也是胖点好看。”
“那你怎么还想着减肥啊。”
冯笙诗到她妈妈面前俨然成了个小女孩,“妈妈我那就是想想,你做饭那么好吃,我怎么减得下来。”
“既然喜欢吃,就别出去了。”
“哎呀,出去是开拓眼界的,不能贪恋美食就允许自己鼠目寸光。”
冯笙诗的妈妈开始洗脸,也不说了。
家里人依然见缝插针地劝着她,从刚开始的剑拔弩张,到现在的见好就收。
每个人都在改变。
冯笙诗心里渐渐不是滋味,好像没变的只有她自己。到底要不要坚持梦想?梦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究竟有意义吗?
“你看你回个学校,手就缠满了绷带,你去趟北京,还不得缠成木乃伊啊?”
冯笙诗一想那个画面,忍俊不禁,“妈妈你不能这么咒我的呀。”
“妈妈这是给你提个醒。”
“你太杞人忧天了。”
中间耽搁了一天,第三天她去医院,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她一下子没了主意,竟一时忘记去问护士了。
冯笙诗在病床边坐下,发了会儿愣。
护士进来打扫房间,才告知冯笙诗,“他昨天晚上就办出院了,说是没钱住不起院,看着也可怜,但我们也没办法帮他付钱,他执意要出院,我们就给办了。”
冯笙诗急了眼,这不是瞎闹吗!
“有人陪他出院吗?”
“有,有三个男生。”
“你能告诉我地址吗?我是他班主任,一时间回不去学校查他住址。”
“我去看看,你等我一下。”
蒋存祎的家很古老,墙内的蔷薇伸长了脖子,在风中摇曳身姿。矮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负势竞上,颇有生气。
冯笙诗曲指敲响木门,笃笃笃——
方令出来开的门,见到冯老师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冯冯冯……”
“都在啊?”
方令点头,领着冯笙诗进去。
穿过院子,才看到蒋存祎。
“存祎,冯老师来了。”
此时蒋存祎坐在轮椅上,一副半身不遂的样子,听到冯老师来了,脸上慢慢绽开了花。
冯笙诗没有注意他如花笑靥,而是向他旁边同样坐着轮椅的老人投去友好的眼神。
“爷爷你好。”
爷爷慈祥地点点头,但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只对冯笙诗笑着,那应该是与他打招呼了。
没过多久,爷爷兀自推着轮椅去院子晒太阳了。
冯笙诗想要帮爷爷推一把,被蒋存祎拉住了手,“冯老师,你怎么来了?”
冯笙诗见爷爷完好安详地停在了院落中,这才回过头看蒋存祎,“我去医院没见到你,才问到这的。”
“对不起,昨天来催款,我不得已。”
冯笙诗向里望了眼,家中十分简陋,客厅也就一张八仙桌,一把长凳,冰箱比冯笙诗还矮上一些,面上有些褪色,应该有点年头了。
这屋子有些阴暗,也就院子里有点光,客厅里只有一盏低瓦数的灯,点了大约也只能堪堪照明。
蒋存祎打发罗松他们先走,李坤宇在蒋存祎手中塞了一张简笔画,方令捏捏蒋存祎的肩,掐着罗松的脖子强行带他离开。
冯笙诗敏感地觉察到蒋存祎的意图,展开他手里的画,是他和他爷爷一同在院子中仰望天空的景象。
早上的阳光温和,甚至可以张目视日,蓝天一尘不染,蔷薇盛着甘露,在阳光下炫目多彩。一老一少,并肩仰望,人立天地间,渺小又异常伟大。
“李坤宇的画越发传神了。”
蒋存祎也凑过头去看,点评道:“他的坚持是有价值的。”
冯笙诗趁机追问:“那你的坚持呢?”
蒋存祎认真地数着冯笙诗的睫毛,数不清楚时,才将身子退后一点,“我想,也会有价值的。”
“那刚才语气还那么羡慕。”
“我是最近才发现的,而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值得羡慕。”
冯笙诗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还没吃饭吧?”
“嗯,还没有。”
“我今天带了点鸡汤,等下煮个饭就可以吃了。”
蒋存祎很不好意思,直说老师太过于麻烦,没必要为他做这么多。
冯笙诗倒也直率,“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也不太能袖手旁观。煮个饭简单,别的我也不会了。”
她这是实话,家中有个手艺绝佳的厨娘,她从来没有必要动手,顶多有时候她妈妈回来得晚,她把饭插着。
“可是你的手……”
“不碍事。”
“冯老师,等我腿好了,我做菜给你吃。你可一定要赏光。”
这倒是挺意外的。
“好啊,蒋大厨。”
“有什么想吃的菜?”
“嗯……我想想……”冯笙诗将手虚握,垫在下巴上,大拇指左右摩挲着下巴上的一道疤。
“我这腿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老师你可以慢慢想。”蒋存祎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冯笙诗,总觉得不好意思,他这是生平第一次邀请老师来吃饭。“冯老师,你吃得惯辣吗?我烧的剁椒鱼头味道还成。如果喜欢吃甜的,我会做菠萝咕咾肉。冯老师你喜欢吃哪种口味的?”
而冯笙诗满腹心事地起身去厨房做饭,没听到他后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