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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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考试冯笙诗没能陪他们，学校要求他们回校体测。
她没提前和学生说，免得影响他们考试。
冯笙诗要她舅舅先替她看个班。
能在办公室看到外甥女真是头一遭，听到她来拜托他管班，更是对她刮目相看。
“看来这个职业你也慢慢接受了，好好干。”
“我只是为了实习能顺利通过。”
“你爸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去外面闯荡，他们怎么办？他们不会担心你吗？你又不担心他们？”
“不知道。我先去学校了。”
只要长辈一劝她，她态度就异常冷淡疏离。
这些她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些呢，可是实现梦想总要舍弃一些东西，总要付出一些代价。如果梦想那么顺利能实现，根本不算梦想，只是一件唾手可得又随时可弃的物什。
可是啊，她也害怕她有一天被人欺负而孤立无援，害怕她有一天思念家乡却只能独自吞下眼泪。
人生有很多很多的选择，而选择了一条路势必要放弃另一条路，那未选择的路，是否真的会更迷人呢？谁也不知道，毕竟谁也无法涉足未选择的路。
体测很顺利，这位平时就不安分的主，整天想着独自去外闯荡，女儿身的她为保护自己学了跆拳道，也是那段时间趁机好好锻炼了一下，跑个800简直小菜一碟。
可她朋友们总嘲笑她，跆拳道越练越胆小，也就跑步有用了，打不过就跑。
哼，净瞎说。胆子是一直都小好吗！
在终点等朋友的时候，涂航递来一只手机，“有未接电话。”
冯笙诗：“谁的？”
涂航无语：“你的啊！”
冯笙诗劈手夺过，“我是问电话谁打来的！算了算了，我自己看。”
涂航摸摸鼻子，小声不满地怨怼：“脾气真臭。”
冯笙诗把手机揣进兜里，斜昵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大姨妈。”
“说话粗俗。”
“有意见？”冯笙诗突然逼近他。
“不敢……”涂航轻轻将她推开，“你怎么不回？”
“不想回，我先走了。你特意过来，不是来看我吧？”
“首先是为你。”
“重点是为她。”
冯笙诗嘴巴一努，涂航也不再遮掩，专注瞧着那个面红耳赤的女孩。扎着的两只马尾在肩膀两侧一晃一晃，煞是可爱。
“她不是你室友吗，怎么不帮她一把？”
冯笙诗连连摆手：“感情一般，不想带，你作为男友，怎么不英雄救美？”说完把手往他背后一按，一推，成功把他推向前边。
“卧槽别摔别摔别摔！”涂航死咬着牙，头用力往上抬，身子努力保持着平衡，免得在新女友面前出洋相，到时候定会被冯笙诗嘲笑到死为止。
谢莹只知，在她即将倒下的那一刻，有一位英雄，背着光，直向她奔来。
似乎，跑起来没那么累了，一定是他！他带来和煦的秋风，烈阳下的层云，一点飞鸿的勇气，和一湾清凉的泉水。
她瞬间有了力气，200米，150米，100米，还剩100米了，谢莹，给我冲刺！别让自己配不上英雄！
“啊——”女孩突然的爆发让她摔了个狗吃屎，裙子向上翻飞，盖住了背，露出了中老年喜爱的内裤。
感情就是在这一瞬间崩断的。
涂航的脸有些垮了。
冯笙诗倒来了兴致，也不打算走了，就想看看接下来发生的事。
曾经，涂航说他女友是只喝露水的仙女，结果那仙女对着他打了个喷嚏，第二天他就开始玩失踪，藏了一个月。
“仙女就不能打喷嚏了吗？你这是道德绑架！”冯笙诗揶揄他。
涂航颤抖着手抹了把脸，惨兮兮地哀嚎：“她口水全喷我脸上了……”
曾经的曾经，涂航说他女友是素颜美女，不施粉黛，却美比西子，结果冯笙诗说他女友只是没涂口红，淡妆还是化了的，涂航瞬间感觉自己被欺骗，第二天又开始玩失踪，躲了三个月。
冯笙诗说：“爱美是女人的天性，你不能剥夺。”
涂航指指太阳穴：“我后来知道了，她化妆是为了遮盖这里的两颗痣。”
“就为了这么点瑕疵？”
“这不是瑕疵，这是招桃花的！”
原来如此，那女生太漂亮，就怕涂航以为她水性杨花呢。
每次涂航和她说这些事，都够她乐好几天。
不知道这一次，涂航会躲几天。
谢莹低着头慢慢走过来，看得出她很难过，可即使难过，高傲的她也定是要尽力挽回一下面子，“航航，我膝盖磕破了好痛啊。”
这年头装可怜这一招已经不吃香了好吗？冯笙诗冷冷地想。
涂航顿时剑眉一拧，双手一拍，“赶紧去医院！自己能走吧？”
谢莹瘸了几步，委屈地说：“不能……”
“那……我打120。”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现在你的伤更重要。”涂航不想回答这种问题，因为答案总会中伤对方。
冯笙诗帮他发了声，“那你有爱过他吗？你也就喜欢他能够让你倍儿有面子的脸吧？最多加上他中央空调的特质让你可以饭来张口。但我告诉你，他暖的可不止你一个。”
涂航这就又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诗诗，我还真只对你最好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哎呀这个等下说。”冯笙诗又转向谢莹，“你看，他对我比对你还好，你还喜欢个什么劲啊，放手吧啊。”
谢莹这时候还想拉回点局面，“我知道他与你是死党，对你好我不介意。”
冯笙诗：？？？
心中不禁为她的大度鼓起了掌，若不是知道她平时用电脑写点资料也要左遮右挡生怕被别人看了去的尿性，她还差点就要信了。
“这个时候装大度……”
“对不起谢莹，我确实没……”涂航终于在冯笙诗一筹莫展的当口硬气了一把。
谢莹捂住了他的嘴，似乎是想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不想让自己的虚荣心暴露在阳光下。
冯笙诗贴心道：“快去处理伤口吧，虽然伤口不大，但万一汗流进去感染了就坏了。”
“你能陪我去吗？就这一次……”谢莹看着涂航，眼神太过无辜与委屈，涂航想拒绝都难。
冯笙诗到底还是了解他的，又怒其不争，也不等她朋友了，一个人低着头闷声走开了。
没意思。
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涂航，都没劲。
晚上涂航给她电话，她在洗澡没接到，看到后也堵气不想回。
大概10点钟，走廊上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应该是受了伤的“小兔子”回来了。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冯笙诗突然把灯关了，“呀，不好意思，停电了。”
身边的一个室友轻轻笑着，还有个室友偷偷撞了她一下表示佩服，冯笙诗还真不是因为谢莹，只是她看到了谢莹身后的人。
所以他打电话来，是想要我下楼去把谢莹搀上来吗？
冯笙诗气得七窍生烟！
当然能帮室友们出一口恶气感觉也不错。
谢莹今天受了大委屈，先是被摔，再是被甩，现在室友捉弄她，看她笑话，这位从小被捧到大的大小姐终于爆发，也不管什么形象，在黑暗中胡乱抓了个坚硬的东西，借着廊灯的光，闪到冯笙诗面前，朝着她的背狠狠掷去。
冯笙诗条件反射矮下身子，反手接住硬物，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些不安，随即一阵痛感袭来，有液体滑过硬物低落到她腿上，她有点害怕了。
虽然学过跆拳道，但是她害怕打架，因为她害怕受伤。正因如此，她更要学习之以自救自保，但她从来不因此攻击别人，也不会因此而不怕刀枪剑戟。
涂航也没想到场面顷刻间变得如此不可控制，抛开男女有别的观念，他进去摸到了开关。
灯光从来不吝啬，慷慨地打在血液之上，触目惊心。
“诗诗！”涂航搡开挡在冯笙诗面前的人，看到那被她握在手里的西瓜刀，他的心倏的豁开一道口子。
“能……能放吗？”他第一次听到自己发抖的声音，原来他也会害怕。
“疼……”
冯笙诗虽然这么说，但手已经松开了，刀掉地的那瞬间，涂航立马脱下衣服，一圈圈紧紧裹着她受伤的手。
“涂老师……有细菌……”
“别怕，我们去医院。”
搀起冯笙诗的那一刻，眼神与谢莹交汇，他读到了她眼里的恐惧与歉意，但他知道冯笙诗不会接受，便冷着脸说：“她不欠你了。”
一天跑两次医院，涂航这一年的运气都集中在这会儿了。
身边的人异常沉默，盯着地砖发呆。
涂航心疼极了，“还在害怕吗？”
好一会儿，冯笙诗才嗯了一下。
“那要不要抱紧涂老师啊？”
“不要。”
涂航靠近她，“还生气？”
冯笙诗摇摇头。
“不生气怎么都不看我呢？”
冯笙诗抬头，眼里闪着莹莹泪光。
“不好意思啊，让你受委屈了。”想到这个涂航就懊恼。
“没有。”冯笙诗调整了一下坐姿，轻轻呼出一口气，徐徐开口：“我觉得我们越活越不像话了。”
……
这次换涂航沉默了。
医院的灯光清冷，照在人身上尤为凄寒。
涂航渐渐回忆起那天，好像比这灯光还冷。路灯拉长人影，映在雪地上，反着落寞的光。
残酷的月光带不走他的伤心，只好付诸冬雪。
四年前。
那个他爱了整个四季的女孩选择在最后一个季节和他分手。
“她说我太冷淡了，所以她累了，就不想喜欢我了。”高三的涂航是这样跟冯笙诗说的，他知道冯笙诗义气，不想让她记恨宋勤。
但其实——
其实高三的宋勤却是这样对涂航说的：“我喜欢上别人了，他……”
“比我对你好？”
宋勤犹豫过后用力闭上眼睛，点了下头，好像很怕面对，或者说很怕承认。
“祝你幸福。”
宋勤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这个时候你都那么冷淡，你真喜欢过我吗？”
当时涂航却想，这个时候了，你还问这个有意义吗？所以他没回答她，也没安慰她。
虽然表面嘴硬冷血，冯笙诗知道这段感情对他打击甚大，不然也不至于一夜之间从冰块脸变成中央空调，还来者不拒。
涂航后来也知道，女孩子都是要宠的，要捧在手心里照看着、呵护着的。
他也悟出，男生总是看重结果，然而女生恰恰享受过程。只要她们过程愉悦，他要的结果水到渠成。
可事后诸葛亮，到底还是一场空。
现在变成这样，到底是怎么了呢？走极端了吧。
他们都故意在与世俗做对。
涂航反问她：“你也越活越不像话吗？”
“是啊。你看我，是不是更咄咄逼人了？”
涂航说：“这样挺好的，不会受委屈。”
冯笙诗摇头，“不好，这样会伤害到更多人。我跟谢莹有过节，但我今天说这样的话刺激她，你看结果如何？她发疯，我受伤，你来医院。换做以前呢？我会忍着、看着，尽量置身事外，尽量不去在意，即使心有不满但也尊重别人的选择。”
“那你怎么今天就爆发了？”
“我压抑太久了，我很讨厌自己这样，但又希望自己能自私一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别的女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谢莹真的不行，我不希望你喜欢这样的人。”
“所以你出来阻止，挺对的。你一点都不自私。”
“不，这样不好。”
冯笙诗就这样拧着，问她哪里不好她又只会说自己太自私了，涂航无奈地摸摸她的头，这个人连这点原因都想不明白，真不知道是怎么开导学生的。
“你很好，造成伤害的不是你的自私，只是你的方法，以前的你只会提醒我要注意，今天你杀伐果决，太强硬了。”
“嗯。”
“强硬也挺好的，至少避免我遇人不淑，但以后冲着我来吧，女孩子要面子。”
“你现在这么懂女生，和宋勤还有可能吗？”
涂航笑了，可这笑实在太苦了。
他故作轻松，“好马不吃回头草。”
“兔子还吃窝边草呢，你这匹马吃个回头草怎么了？”冯笙诗拎着要起身。
涂航搀着她，“我的窝边草不是你吗？”
“放手，跟个小太监似的，”冯笙诗剜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兔子。”
“哟，都有心怼人了，应该是想通了吧？”
冯笙诗单手握拳放在胸前作揖，“你真是华佗再世。”
“华佗可不是心理医生。”
“随便啦，反正医人者难自医。”
“你居然不是要夸我？”涂航咬牙切齿。
冯笙诗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他：“我讲的不是实话吗？你刚才笑的不知道有多丑。”
“再丑也是帅哥。”
“美的你。”
两个人各自的心结，到底还是没解开。
“哎你和谢莹到底有多大仇？”
“你和谢莹到底怎么好上的？”
两个人都不说，沉默着各自回了寝室。
第二天冯笙诗就返校了，在回来的路上，她被告知，班里出事了。
冯笙诗一下长途就到了医院。
找到骨科住院部，依次寻找床位，在一系列数字中，她的脚步终于停在了51面前。
她先从门玻璃上往里瞧，免得直接与家长尴尬对视。冯笙诗承认，她还只是稍微适应了教师这一职业，但完全没准备好和家长沟通。
庆幸的是，里面除了躺在床上挂瓶的蒋存祎，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的是，里面居然只有他一个人。
冯笙诗不做他想，推门进去。
蒋存祎闻声偏头，眼前出现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幻影，不是凶神恶煞的魂灵，而是一个坚韧善良的人，这个人给过他勇气，给过他信任。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觉得这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还能笑得出来，看来不是很严重哈？”
蒋存祎立马敛了笑容，换上一张苦脸，“痛死了都。”居然还带了点鼻音。
“打了那么多次架，应该习惯了吧？”
“这样第一次。”蒋存祎急忙挺起身子，瞬间扯到骨头，“嘶——”眉头紧皱，又直挺挺躺下了。
冯笙诗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她就是要蒋存祎心急。
这套显然很有用。
只见蒋存祎眼神真挚又委屈，嘴里不停念叨，“我真的是第一次进医院，他们不知怎么这次就下了死手。”
“你又得罪他们了？”
“没有！君子坦荡荡，我用不着撒谎。”
冯笙诗双眉一挑，巧笑着望他，“哟，还拽上文了。”
蒋存祎绽开了笑容，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像是比阳光明媚。
“你还笑？”冯笙诗作势扬手想往他身上招呼，看到自己手上的绷带，又看他穿着病号服，又悻悻作罢。
蒋存祎心下疑惑老师怎么又受伤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于是说：“冯老师，你打吧，很久没有老师打我了。”
言辞之恳切，当真令闻者落泪。
“什么毛病？”冯笙诗抬头看输液袋里的液体已经不多，扯过护士铃准备呼叫，随即想到个奇怪的地方，问他：“你家人呢？怎么没来？”
许久都没听蒋存祎出声，冯笙诗以为自己声音太轻了以至于他没听到。
正在她想再问一遍的时候，蒋存祎说：“他们来不了。”
声音有些沉闷。
冯笙诗低头瞧他，此时躺在床上的俨然似一个受了伤的小狮子，头发一根根熨帖着，头往另一边偏，好像要掩饰眼里的忧伤。
但忧伤会感染，现在的每一粒尘埃，每一个分子，都充满着灰暗的压抑情绪。
“为什么……来不了？”
冯笙诗百般纠结，还是问了。
“他们……他们……”蒋存祎哽咽了一下，便再也说不下去。
“老师，药输完了。”
蒋存祎的提醒，让片刻充愣的冯笙诗瞬间清醒，匆忙按下按钮。
护士很快就来换输液袋，尖针一抽一插，冯笙诗的心跳也一快一慢，完了完了，心率不齐了。
好……尴尬啊……刚才干嘛多嘴呢！
护士走后的沉默让他们两个都有些不自在，“咳咳”，冯笙诗轻咳两声准备说话了。
“那什么，你语文成绩出来了。”
蒋存祎强打起精神来，但说出口的话还是有些没兴致：“真的啊？”
“嗯，你135。”
这个成绩算是正常发挥，虽然不至于太好，但能上130分，也不至于太差。
冯笙诗想等他问名次，但她又一次没等到她想要听到的话。
心中微叹，自己明明看出他不开心了，而且也知道能让一个人瞬间不开心，那定是心中不愿揭开的伤疤，怎么又嘴贱追问了那么一句呢？
既然山不动，那我就靠近山。
“成绩挺好的，全校第三，第一137.5，第二136，你已经很接近了。”
冯笙诗定定地看着他，“你很优秀。”
蒋存祎惨淡一笑，“谢谢。”
他其实很开心，听到冯老师真心实意的夸奖，他比中彩了还高兴。可偏偏笑不出来，冯老师应该会被他的表情吓到吧？
“对不起。”他下意识为他的不礼貌道歉。
冯笙诗被他没来由的一句说得没辙，“你没做错什么啊，别道歉。国庆了，你就好好养病，我会来看你。你老实点别给我添乱了。”
“不用不用。”他下意识拒绝，想了想后觉得的确应该拒绝。
他是谁啊？整天添乱的问题学生，凭什么要老师纡尊降贵来照顾他啊？
“他们三个会轮流过来。”
“我这手也照顾不来，到时候给你带点好吃的。”
他又想拒绝，可再拒绝又有些驳人面子，只好答应，“谢谢冯老师！”
冯笙诗也没多说就回去了，她实在太累了，刚才在他面前已经是最极致的表演了。
而蒋存祎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笑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