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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apter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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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笙诗住了三天院,和她爸妈一起出的院。
出院那天,蒋存祎特意从学校请假,送他们一起回家。
冯妈妈和冯爸爸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都需要好好护理和静养。
冯笙诗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四处寻找她爸妈的身影,偶尔又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蒋存祎。
她不太说话,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只是情绪不太高。
蒋存祎烧了他最拿手的红烧排骨,又烧了一碗糖醋鱼,都是冯笙诗爱吃的口感,有点甜味儿。
冯笙诗破天荒多吃了一碗饭,眼里终于有些蒋存祎最希望看到的笑意。
他帮他们收拾好碗筷,本来还想帮冯爸冯妈清理伤口的,可是他们硬是推脱了,说可以自己来。
“快去上学吧,是不是快高考了?”冯妈妈问。
“对,还有两周。”
冯爸爸说:“快去学校吧。到时考个好成绩!”
“谢谢叔叔。”
冯爸略一点头,“去吧。”语气异常慈爱。
看着蒋存祎出门,冯爸冯妈相视一笑。
冯妈妈说:“这是一个好孩子。”
“嗯,我看着都欢喜。”
“我们家诗诗,这是不是因祸得福了?”
冯爸爸揽过冯妈妈,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是不是福,就看他们自己了。”
秦佳佳的父亲被抓一事早在学校传开,校方为了保护她,特允许她在家复习。
秦佳佳一直到高考前一天,来学校拿准考证,才现身。
刚一到教务处,就有消息走漏,一个个的堵在行政楼前的楼梯口,等着看秦佳佳的笑话。
校长得知此事,立马亲自出马,哄都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皮学生,并以他独特的个人魅力,让学生一个个低下了头。
秦佳佳又在校长陪同下回了教室,收拾自己的行李。
学生碍着校长的威风,不敢造次,只是在书本后偷偷向秦佳佳投去或打量,或审判的眼神。
秦佳佳都知道,只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等她收拾完,转身对体贴的校长说:“校长,我想去趟厕所。”
“嗯。”
不多时,秦佳佳出现在了天台,那个她曾经假装跳楼的地方。
这一次她没有再喊话,也没有给别人反应的时间,站上天台边缘,就一个纵身往下跳。
谁也没看到她跳的那个瞬间眼里的泪光,也没有看到她掉落时嘴角的微扬,更没有看到她留恋地望着304班教室,透过教室,不舍那个坐在后排的人。
这个人给了她生的希望,又给了她无尽的斗志,却也掐灭了她最后的光亮。
如果问她后不后悔认识了他,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但如果问她来生想不想再遇见他,她也一样说“不”。
因为她知道,即使有来生,他也不会爱她。
一楼很多人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一个满是果浆的果子从高处掉落。
可一看到外面的真实情况,不少人条件反射地反胃。
有些胆小的女生又是大哭又是尖叫。
其他几个楼层的人都能听得出这尖叫声里掩饰不住的恐惧,也纷纷从教室出来一探究竟,这下子,全校都充满了难言的叫声,像是战场上的哀嚎,伴着鲜血。
蒋存祎被从外面回来的罗松死死抱住,方令护着颤抖着的周晓星。
谁都不说话。
蒋存祎很快被校长叫走,询问了有关于秦佳佳和他的恩怨。
他如实回答校长的问题,可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没想到秦佳佳这次这么决绝,完全没有给她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
是不是一犹豫,就怕自己不敢死了呢?
蒋存祎交窝着双手,她走了最狠的一步,让他忘不了她,忘不了她以这种方式与他告别,以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因他而死。
学校当天紧急封锁消息,做学生的思想工作,主要从缓解高考压力方面开导,自然让学生以为秦佳佳是学习压力过大而选择了死亡。
学生们深信不疑,毕竟同一时期很多学校的高三考生都有跳楼的,他们学校并非个例。
况且,他们对于秦佳佳的嘲讽,也让他们以为她的死是因为他们的校园暴力,更是不敢在外面瞎咧咧了。
高考前一天考生都是回家的。
当天一放学,蒋存祎就先给凌辰打了个电话,告知秦佳佳跳楼自杀的事。
凌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安慰蒋存祎,“这不是你的错,不管时间早晚,秦佳佳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我知道……”蒋存祎哽咽着,“我知道。”
“对伤害冯笙诗一事她也要承担法律责任,你想,她这样一个孤高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坐牢?”
“嗯。”蒋存祎简单地应了声。
“别多想,我们已经成功了,判刑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无法逃脱的。”
凌辰当晚在机场抓获了出逃的秦大利,且因提交的证据充分,获上级批准,一并抓捕了公安局局长。
只因此案牵涉人物较多,情节较严重,审判过程繁琐,案子一直是缓慢推进,但短时间内很难出结果。
他已经跟检察厅的打过招呼,务必公平公正,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省厅也十分重视此事,很多双眼睛盯着这个案子,自然也不敢再糊弄。
而这之后,就没有凌辰的事了,他在暨阳也算是功成身退。
此时凌辰已经回到了他原来的地方,官升一级,但依然出前线,继续破获大案要案。
蒋存祎挂了电话后去了冯笙诗家,照例给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晚饭后,他给坐在窗边的冯笙诗削苹果。
天边晚霞追逐着夕阳,一点点散尽余热,冯笙诗不觉悲从中来,她又何尝不是这晚霞,明知夕阳余晖将近,也要追逐不止。
可最后,也只是和夕阳一样,消失在黑夜尽头罢了。
蒋存祎看冯笙诗耷拉的眼皮就知道她情绪不高,本想跟她说说案子的事的,可现在又不忍心。
“冯老师喜欢夕阳吗?”蒋存祎问。
他自然知道冯笙诗不会说,便又自顾自地说:“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做夕阳,给你光亮,让你不惧黑暗。我会带着你,从西边落下,游历只有我们的世界,一整个夜晚,都属于我们。你说好不好?”
蒋存祎说完,削苹果的手一抖,苹果皮掉了,冯笙诗刚一低头就看见这一幕,忙说:“别伤了手。”
“好。”蒋存祎自然地回答,刚一说完,他手下一颤,猛地抬头,对上了冯笙诗的眼睛。
这一双眼睛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此时正灼灼看着他,将他的喜悦尽收眼底。
“苹果削好了吗?”冯笙诗问。
“马上马上!”蒋存祎一低头,眼泪不争气地滴落,手依然抖着,将苹果肉都削去了大半,可总算是完成了这一任务。
“给,冯老师。”
冯笙诗接过蒋存祎递给她的苹果,咬了一口,便笑了,“这苹果有点小。”
“我再给你削一个!”
冯笙诗没有阻止,打算着等他削完,就要他递给爸妈好了。
蒋存祎很想问冯笙诗是什么时候战胜了心魔清醒过来的,可他又实在害怕冯老师因此再次跌落痛哭的回忆中去,只好避而不谈。
当你真正经历过一番痛彻心扉,会明白,有了美好的结局,就不必追溯过往,那是没有意义的曾经,应该随着风华洗去、忘却。
“明天要考试了吧?有信心吗?”
蒋存祎一个劲地点头,“能听到冯老师说话,我浙大妥妥的!”
“要我去现场给你加油吗?”
“冯老师你在家好好休息,我能感应到你的鼓励!”
“真的?怎么感应啊?”
蒋存祎闭上眼睛,“这样就可以。”
冯笙诗咬了一口苹果,“我现在在想什么?”
蒋存祎故作玄乎地嗯了半天,好像真的在追踪感应信号,突然睁开眼睛,对着冯笙诗说:“你在想,蒋存祎一定猜不出来。”
冯笙诗笑着将苹果塞到他嘴里,在他耳边说:“你只猜对了一半。我还在想……幸好我今天醒了过来。”
幸好我今天醒了过来,在夕阳下看到了你的脸,听到了你的声音,让我这片晚霞在你这里,有可能成为朝霞,迎来明天的朝阳。
你就是朝阳。
冯笙诗第二天还是去了学校,给蒋存祎送菜,当然还有其他几个人的份。
这些日子也是承蒙这帮仗义的孩子照顾,冯笙诗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免于一死。
304班的学生看到了冯老师也格外开心,这个从未打骂过他们的实习老师,在任何时候都是温和的、善解人意的,不会因为他们成绩差而放弃,反而比别的老师更喜欢他们,更尊重他们。
“冯老师你给我们送buff来啦?!”
“有了冯老师的鼓励,我这次考试一定超常发挥!”
“一飞冲天!”
“一举高中!”
“金榜题名!”
冯笙诗看着他们笑闹着,给他们一个又一个的微笑和鼓励,让他们如愿以偿。
学生时代的愿望很简单,因而开心也很简单。
只要听到一句自己想听的,就能忘掉之前所有伤心的。
都说世界上那么多身不由己,那么多悲伤逆流,怎么就没看到快乐永远奔在悲伤前头?只是我们脚步太慢,负重太多,才等到了悲伤来临。
“考试加油鸭!”冯笙诗临走前给他们送去一个爱心的动作。
两天半紧张的高考,焦的反倒是外面等待的家长,而真正上战场的学生们,倒是从未如此沉着镇定。
考完的那天,冯笙诗和冯爸冯妈都来接蒋存祎,他们说,这次为庆祝蒋存祎毕业,也是为了向他表达谢意,特意准备了大餐。
冯爸爸还招呼罗松、方令他们几个,“来来来,你们都来,人多热闹。”
于是一个队伍整齐划一地离开,罗松更是跨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脸得瑟。
蒋存祎在冯笙诗身侧,悄悄问她,“晚上想看星星吗?”
冯笙诗说:“想啊。”
“好,晚上带你看最亮的星星。”蒋存祎踏着阳光,上扬的嘴角勾着发丝,雀跃地上下跳动。
阳光下的他们,是青春最好的模样啊,心中的那一捧雪,也渐渐消融,光直直地投进来,在湖心反射出一片星星点点。
晚上,蒋存祎带冯笙诗来到了他家。
他引她在蔷薇树下坐着,“我去给你摘星星!”说完,蒋存祎利索地爬上围墙,打开电筒,在光束下开始向下撒金片。
“冯老师!抬头!”蒋存祎唤着她。
冯笙诗在蔷薇树下抬头向上望去,只见空中洒落大片辉煌,像雪粒,也像星星,有的被风吹去很远,晃晃悠悠地消失,有些金片挂在了蔷薇上,犹如蔷薇有灵,见美人而绽开光芒。
在一片金光闪烁中,蒋存祎从围墙上跃下,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白衣英雄,站在冯笙诗面前,眼神赤诚,一片肝胆。
他将右手握成拳,手背向上,慢慢抬起,在冯笙诗眼前停住。
“冯老师,看星星。”
他一把摊开手掌,又是一片金光闪烁,金光中,一颗星星般明亮的钻石左右晃动着,钻石四周有粉钻拥着,像是这株蔷薇,簇拥着头顶的月亮,信仰那一片星光。
蒋存祎心口发紧,有些拿不准冯老师此刻又惊又惧的表情,“喜欢吗?”
冯笙诗抬头看这个大高个,没想到自己还挺矮的。
这么一个人,该是永远高扬着头颅才对,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这才让他看到了我吧?冯笙诗这样想,他还是自责着吧?可是……她又能给他什么?
“喜欢。”冯笙诗说:“但是太贵重了。”
“不,我淘了些便宜的钻,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这得花多久啊。”冯笙诗更是难以承受他的这份感情。
“想着送给你,再久也是一瞬间。”蒋存祎说:“我能帮你戴上吗?”
冯笙诗稍稍退远了一步,避开了蒋存祎的手。
这让蒋存祎很失落,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
可是没想出来。
可能唯一的答案就是,冯老师不喜欢。
冯笙诗看到他沮丧的脸,也很是心疼,可她若是不把事情说明白了,会更心疼这个被她嘛蒙在鼓里的人。
“你喜欢我?”冯笙诗直接问。
这让蒋存祎措手不及,他耳根子立马通红,只是他不回避,这个时候还是勇敢接住了这个问题,“是,很喜欢。”
“我有很多缺陷,性格上的,身体上的,而这些缺陷将来一定会伤害你。”
“冯老师,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其实我不介意以后有没有孩子,甚至不介意你不接受我,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尽我所能。”
“你怎么……”
“医生说的。”
“这么说……大家都知道了?”
蒋存祎看着她,点点头说:“我们都想好了,以后我们一起去外地,去杭州、上海,到那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也没有被世俗观念束缚的地方,过着属于我们自己的逍遥生活。”
“我爸妈不会让我去的,我现在这样,只能在本地了。”
蒋存祎说:“冯老师,你相信我,这也是你爸妈的意思。”
“真的?!”
“嗯,”蒋存祎慢慢将左手抬起,环过冯笙诗的肩,然后稍一用力,将她扣在自己怀里,“冯老师你别怕,也别有负担,我喜欢你不求回应,你去做你爱的事,爱你所爱的人,就好。我一定会在后方,支持你、保护你。”
冯笙诗靠在蒋存祎的怀里,脑子乱哄哄的,只是有个声音很清晰地告诉她,蒋存祎向她表露了心意,好像连她爸妈都同意了。
她双手环抱住蒋存祎的腰,抱得很紧,自己的脸也更贴近他的胸膛,听到他越来越乱的心跳声。
她沉溺于这激动又慌乱的声音,一个人的真心就是如此吧,伪装不了,控制不得。
在这夜晚金色中,冯笙诗被晃得心荡神驰,她已渐渐沦陷在他的温柔中,这温柔如大海一样,可以将她的坚强卸下,也可以抹平她的伤痛,让她可以平心静气地,看潮起潮落。“把……”
“哎哟,我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凌辰突然的言语打断了冯笙诗的话,也直接破坏了气氛。
蒋存祎破天荒朝凌辰翻了个白眼。
冯笙诗连忙松开蒋存祎,抢过他手里的项链,藏进衣兜里。
蒋存祎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赏花。”凌辰送上一壶酒,“兑现诺言。”
蒋存祎有些无奈,自己曾经还想过凌辰和他父亲能成为知音,只是没想到这知音一点也不识时务。
罢了罢了,蒋存祎再从屋里搬出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今天就来个不醉不归?”
“必须的。”凌辰一拍桌子,“给爷满上。”
冯笙诗也递过去一只杯子,“我也想喝。”
“好~”蒋存祎说这话时还拖了个宠溺的尾音,引得凌辰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俩好久。
酒过三巡,人已微醺,他们两个大男人交替说起了秦大利等人的事。
冯笙诗听完,立马抱紧了蒋存祎不让他走。一直抱着,连睡觉也不撒手。
她也……醉倒在了这星光漫天、月影酒气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