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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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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笙诗去实习了,涂航也是。
但一个去杭州,一个去北京。
等车的时候,涂航在给宋勤打电话,只见他的头是越低越下,无疑又受挫了。
冯笙诗叹了声气,伸手要电话,“我跟她说两句。”
涂航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给冯笙诗,“那你说快点。”
冯笙诗不理会她,一接到电话就开始和宋勤唠嗑。
“哎我去不了啊,爸妈年纪大了……你知道了啊,涂航这个大嘴巴,没事,现在都痊愈了,没什么后遗症,就是饭量变小了……没关系啦,省得刻意减肥了。你什么时候来杭州找我玩啊?……好啊!等你哦!”
涂航听到最后一句眼睛唰地盯住冯笙诗,“勤勤要来?”
“就不告诉你,我就不告诉你。”冯笙诗得意地哼起了歌。
哼,有什么可稀罕的,我到北京后天天跟着她,能见的日子比你多多了。涂航在一旁腹诽。
冯笙诗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勤勤明天来杭州,怎么样,来吗?”
“明天?!那我今天去北京干啥?退票退票。”涂航真拿出手机打开了购票软件。
冯笙诗在一旁悠悠道:“那你今天就见不到你心爱的勤勤了哦。”
涂航一愣,是啊,我干嘛不今天去,明天跟她一起回呢?飞机上还能照顾她。这样一想,整个人都阳光了起来,退出购票软件后双腿抖出了愉悦的音符。
冯笙诗嫌弃极了,“万恶的资本家。”
涂航假惺惺地摆手,“算不上,只是为爱冲昏了头脑。”说完又自顾自乐开了。
“还没了心智,你在万花丛中也是这样的?”
涂航赶紧为自己辟谣,“什么万花丛,千万别在勤勤面前说起,千万!”
冯笙诗眯了眯双眼,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涂老师,我有点为你漫漫追妻路捏把汗了……保重。我走了。”
“……”他的一世英名,最终还是毁在了自己手里,恨啊!
冯笙诗先检票,涂航作为贴心男闺蜜当然不会让她一个人提那么重的两个大箱子。
“我帮你吧小残疾。”
“??你怎么进来的?”冯笙诗觉得,肯定是硬闯进来的。但后面也没有追他的人,难道是偷溜?
涂航给她看自己的票,“你这朋友当得太不称职,我买了同一班高铁。”
“真的哎!还是邻座!”冯笙诗高兴不已,抓着涂航的手臂开始猛夸,最后说:“涂老师,我会帮你在勤勤面前美言几句的。”
涂航习惯了时而挖苦时而谄媚的冯笙诗,只是拿出一面镜子,“照照自己的嘴脸。”
冯笙诗认真地瞧瞧左脸,再瞧瞧右脸,“还是这么美。”
涂航一口盐汽水喷出来,“脸皮还是那么厚。”
冯笙诗依然乐不可支,两手空空地蹦蹦跳跳去候车。涂航也就没那么轻松了,她的两只箱子都巨沉,要是扔到海里都漂不起来。
“你这箱子里装了啥?怎么这么重?”
“衣服啊。”
涂航一拍她的脑门,“老实点。”
冯笙诗揉着脑瓜,老实交代,“零食和电脑。”
“你不是说电脑坏了?敢情我之前帮你干活就是你不想开电脑是吧?”涂航狠狠地吐槽她懒,口口声声说没电脑,需要他帮她校对、排版等等。
冯笙诗说:“你仔细回想,过年后我有要你帮我工作吗?”
涂航想了想,还真没有,“你不是说要自力更生不管你爸妈要钱吗?”
“有人送的。”
涂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送电脑?这么大礼,暗恋的人?”
“不是,就把我电脑摔坏那学生。”
“嗷~”涂航硬是把这个字说得抑扬顿挫,听来意有所指。
冯笙诗受不了他故意的阴阳怪气,“你唱曲儿呢?别乱嗷。”
“你能重新开始,我很欣慰。”
“没有的事。”冯笙诗否定了涂航的猜想,“车来了。”
虽然冯笙诗不承认,但涂航毕竟与她认识那么多年,她的一个眼神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刚才的她,有些慌乱地躲避了他的眼睛,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在冯笙诗养伤期间,涂航的每一次登门拜访,看到冯笙诗的眼神从满心期待到渐渐失神,这是在等他的到来吧。
希望这个被上段感情愚弄过的她,可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
但蒋存祎毕竟还是个学生,能不能承担起他的责任,还需要考察。
凌辰吃完早饭才离开蒋存祎家。
昨天晚上聊到太晚,凌辰索性就不走了。
蒋存祎第一次细细密密地回忆当年的事情。这些年他总会时不时想起,但想起的也只是片段。
单是这些片段就足以让他痛到肝肠寸断了,他是没有勇气去直面真相的。
昨晚他跟凌辰说——
他的父母感情一向很好,他父亲具体做什么职业的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只知道常年奔波在外,有时候感觉像是在外地演奏乐器,有时候又感觉像是摄影师。母亲是心理医生,在当地名气甚大,因此也很忙,但毕竟不像父亲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蒋存祎的教育问题自然就落在了他母亲身上。
母亲向来教育他要知书达礼,腹有诗书气自华。还教他心理学知识,在情绪失控的时候,总是用心理学来帮助他舒解。
蒋存祎从小也是个叛逆的小子,可他还是怕母亲的,因为怕才听话地读书背诗,可一有机会他就偷跑出去玩沙子。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女孩子总是哭哭啼啼地跑出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蒋存祎有段时间经常能从自家窗户看到那个小女孩,看她用脚用力地跺沙堆,再用手扬沙子。沙子在空中飘舞,自由地舒展、落下,落在那个伤心的女孩头上、脸上,女孩愤愤地吐沙子,一屁股坐在沙堆上又开始大哭。
不过这次哭完总能看见她沉默地低头离开。
母亲在那段时间回来得比较频繁,蒋存祎自然是欢喜,虽然心中畏惧母亲对他不满,可有那血脉相连着,他也还是爱着母亲的。
母亲一来,他就撑开双手,与之抱个满怀。
“妈妈你不上班吗?”
“妈妈在上班啊。”
“那妈妈怎么有空回来啊?”
柳素忆抱着小小的蒋存祎,“妈妈最近都在这里上班。隔壁有个阿姨病了,妈妈要来给她治病。”
那段时间烧饭阿姨请假回家省亲,母亲周末便总会带着他去那个生病的阿姨家。
蒋存祎每次见到那个阿姨都很害怕,躲在母亲身后。
阿姨并不凶,但她脸上总是有触目惊心的伤,蒋存祎看见血和淤青,自然是怕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阿姨是被她老公家暴的,同时被家暴的,还有她女儿。但女儿伤轻一些,要不是女儿上去挡住她父亲禽兽般的暴虐,也不至于受伤。
蒋存祎很可怜他们母女,很想亲自安慰那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
脑海中很自然地想起那个玩沙子的女孩,但总是没有机会验证。每次来,阿姨的女儿都是关在房门里不出来。
他母亲在治疗的时候,都不要他在旁,要他去外面院子里玩。
平时他都玩得很开心,突然有一天,男主人回来了。他见到蒋存祎这个外人在自己家,威吓他说出谁指使他来的。
当时男人的手劲好大好大,蒋存祎的胳膊疼了整整一周才好。
自此,他再也不想去那家玩了。
母亲还是坚持去那边做治疗,只是从那以后,她每次回来都心事重重地把治疗报告藏在保险箱里。
蒋存祎当时以为这是母亲做治疗的习惯,只不过以前没注意过罢了。现在想想,一切都很反常。
突然有一天,父亲回来了,说这次公司有个家庭旅游,想带他们娘俩一起去。
蒋存祎刚绽开的笑容被他母亲的一盆冷水浇灭,“存祎要读书,我有个病人需要去旅行放松,问问她看。”
父亲没有提出异议,他只是看了眼母亲,好像立马明白了母亲没说清楚的话,“也是,读书是最重要的。存祎,我们以后带你游遍整个世界,现在就乖乖在学校里享受读书时光。”
“哦。”蒋存祎闷闷地喝着鸡汤,却索然无味。
第二天临走前,柳素萍状似无意地叮嘱蒋存祎,“好好读书,将来要有所作为懂吗?烧饭阿姨不会回来了,妈妈也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妈妈每天晚上都会给你打电话,如果妈妈没有打来,你就去打开保险柜,密码是你的出生时刻。”
蒋存祎依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没接到电话就要开保险柜,“保险柜里有妈妈吗?”
“对,”柳素萍抱住蒋存祎,难掩不舍,“妈妈走了。等妈妈电话。”
凌辰问他,“保险柜里是你母亲治疗方案吧?”
“对。”蒋存祎喝了口啤酒,再次开口道出无尽悲凉,“我就是那时候知道的秦大利。当晚妈妈就没打电话来,我睁眼到凌晨,我想应该算是妈妈所说的,要打开保险柜了。里面是母亲对那个阿姨的详细治疗内容。里面多次提到,阿姨的心理问题都是一个叫秦大利的人引起的。”
“他做了什么有记录吗?”
“没有特别详细,只是说他家暴,喜怒无常,还有……阿姨知道他好像杀过人。”
“他杀过人?”
蒋存祎点头,“对,但是被他逃脱了。阿姨是无意间听到他打电话,却不料被他发现了,之后就是阿姨无尽的噩梦了。”
凌辰心中悲叹,自己的枕边人,不仅是家暴男,而且还是杀人犯,这日子,怕是夜夜噩梦无法摆脱了。
她没有逃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只是试了几次失败后,无奈放弃了吧。
但是她把希望寄托在了蒋存祎母亲身上。
蒋存祎说,秦大利就是在威吓他的那天,知道了他老婆在进行心理治疗,他并未强硬反对,只是之后每次治疗他一定要在旁边。
柳素萍屡次劝说他避退,可无济于事。病人在后外人的前提下是不可能相信医生的,治疗就遇到了瓶颈。
秦大利看他婆娘一副怎么都不敢讲的样子,有些放心,到了他不得不“出差”的时候,他只狠狠剐了眼他婆娘以示警告。
柳素萍趁这几天做了相当大的努力让病人再次相信自己,使其把心中的梦魇和盘托出。
秦大利杀了人,而且杀的唐氏集团的少东家,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谋杀案,街头巷尾的小老百姓都知道,在追踪调查五年之后找到了凶手。
原来那只是个顶替的,真凶居然藏在这小镇子上。
他这样的人物端是没有嫁祸他人的智慧,可现在生命无虞,还能过得如此安逸,一定有人在帮他遮盖。
柳素萍心理素质极强,听到真相后也能不露声色,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状态。可到家后,时常出神,颤抖的身子,简简单单就出卖了她。
蒋存祎如今回想起来,还是阵阵心疼。
最后一张纸不是治疗记录,而是一封信,写给蒋存祎的,字数不多,写得匆忙,殷切嘱托,字字珠玑。
“未能护你长大,是母之终生遗憾。可人这一生,不能被遗憾磨了心志。虽无法撼天下兴亡之大事,然人心底终有一道原则,一个责任。秦大利之为人,为人所不耻。此一去,是为还好友唐氏清白,或将牺牲性命,在所不辞。若真不幸殒命,母亲未能完成的事,望儿……罢了,愿儿幸福一生,蔷薇满院香。”
柳素萍也知道,她此后的每一次出门,都会有性命的威胁。因此她打算每次出门,都要交代好后事。
没想到秦大利这样狠绝,在柳素萍第一次出门就下手了。
“对了,保险柜里没有你妈妈的手机?”
蒋存祎说:“手机是我妈的遗物,我去认领来的。”
“你这么久了,就不知道里面有录音?”
“说句实话,手机里面,真没录音。”蒋存祎坚信,“你刚跟我说的时候我也怀疑是不是自己漏了哪个地方没看,但你也说了,这么多年了,我角角落落都翻遍了,不可能遗漏。”
凌辰眉头皱了起来,“这就怪了……”
蒋存祎一直想问他怎么知道手机里面有录音的。凌辰总算没有再瞒着他了。
王南他爸,是当年的大巴司机,他来看王南的时候,王南说起了心上人秦佳佳,他爸一听是她,立马捂住他的嘴,偷摸着在他耳边低声说以后别跟姓秦的来往,人家杀人越货买卖都被手机录音了,千万不能惹祸上身,否则就别想老子捞儿子了,老子自己都要进去了。
他们不知道,那个地方是有监控的,说的话再轻,也有被人听到,这事很快就传到秦大利耳朵里了。
为了灭迹,赔上了爷爷一条性命。
秦大利终归还是再害人了。
听了蒋存祎的回溯,他更加坚定心里的想法,局里有人在帮秦大利擦屁股。秦大利的档案扑朔迷离,罗局办案如此草率。此次冯笙诗被伤,居然也草草了事。
现在,凌辰的脑子里有一根线,把桩桩件件的事情全都串联了起来。秦大利对唐氏出手想必是受人指使,此后开始了他的五年逃亡生涯。这五年里,大家看来,最受煎熬的是罗局。
谁都知道,唐氏与罗局关系交好,当时唐氏出命案,罗局站出来说一定要揪出凶手,给兄弟一个交代。
凶手出逃五年,罗局这五年就无法给兄弟真相。作为兄弟,怎能安心。
五年后,罗局亲手抓到了“凶手”,抓到后立马召开新闻发布会,其言之凿凿,定不负兄弟情义,如今亲手送上凶犯,了结此案,抚慰人心。
现在看来,要么罗局急于立功随便找了个人顶罪,要么,是罗局故意包庇。
不管是何种缘故,罗局都牵涉其中,无法脱身。
凌辰晚上不愿动弹,脑子里还盘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况且也已经半夜,索性就在这将就了一晚。
临走前,抱了下蒋存祎,拍拍他的背,“孩子,我们会胜利的。”
蒋存祎并不是很想听自己被叫“孩子”,就很敷衍地应了声,“嗯。”
“哥走了。”凌辰带上皮手套,竖起衣领,飒飒地走入冬风之中。
立春已过,天气却依然寒冷,蒋存祎穿得单,搓着手臂去外边锁门。
凌辰又突然折返,“你说的那两个证人要暗中保护,先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又害了两个无辜的人。”
“我知道。”
“那我走了。”
蒋存祎礼貌地挥手,“再见凌警官。”
回到家中,蒋存祎打开另一只手机,收到了一张图片。
冯笙诗拍了新电脑的照片。
“好用吗?”蒋存祎发过去问。
冯笙诗回:“必然的必啊!”
“那就行。”
接下去,手机连震了三下。冯笙诗接连发了三条消息——
“昨晚干什么去啦?”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是你睡过去了?”
蒋存祎一夜未眠,眼里布满血丝,脸色也十分苍白,可现在,好像眼里的血气慢慢爬到了脸颊上,苍白中隐约透着点红扑扑,眼睛就显晶亮了。
“冯老师,你……担心我啊?”蒋存祎愉悦地回复,再加了个可爱的表情。
冯笙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红晕也慢慢爬上脸颊,在与他相隔千里的地方,遥相呼应。
蒋存祎猜到冯笙诗不敢回了,便追加了几条解释——
“开学没适应,回到家就躺下了,一直睡到现在。”
他不想要她担心。
冯笙诗:“我就知道你是睡着了。没事就好,我继续干活了。”
“好。”
风轻轻柔柔地从院子里飘来,吹面不寒,让人心生暖意。外头的泥地里,又偷偷挤出来一些新鲜的嫩草,上头的那株蔷薇,身姿款款,已然在迎接春天。
蒋存祎拍了张照片,在新号上发了一条朋友圈,在旧号上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条是“我的春天,于万物发间,悄然发生。”
另一条是“冬枯叶落尽,春雨何时发?”
分别发给那个该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