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事》一颗小红豆

52、chapter52

　　-52-

　　“快看快看，那天台上是不是有人？”
　　“哪呢？啊啊真有人！她想干嘛？”
　　“不会是想跳楼吧？”
　　“跳楼？”
　　“那赶紧告诉老师啊！”
　　“她好像实验班的。”
　　“对！平行班转过去的！”
　　“我去找主任！”

　　秦佳佳跳楼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高三都知道实验班有个女生要跳楼。
　　实验班三个字出来以后，大家都开始心照不宣地认为她跳楼的原因是心理压力过大。毕竟马上要高考了。
　　也有人说她去年期末就没来考试，听说得了抑郁症。
　　此话一出，更是肯定了所有人的猜测。
　　于是学校就被骂到了风口浪尖，不管学校是怎样的教学措施，在每个学生眼里，只有严格，只看成绩。
　　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控诉，其他学生心里都赞她勇敢。
　　当然害怕还是占据上风，若真是亲眼看到有人跳下来，那将会是一辈子的噩梦。

　　校长、政教处主任很快奔赴了现场，试图叫住这个想轻生的学生。
　　“你有什么不满，下来以后我们慢慢说，就这样一跳了之，世界上谁能知道你的苦衷？”
　　校长尽力稳住她，右手别到背后，暗示政教主任从旁边迂回包抄。
　　“我没有苦衷！这世上没有一个人需要我，不管我怎么努力，还是没有人爱我！”
　　蒋存祎他们也听说了秦佳佳要跳楼的事，一个个的都慌了神，从教室冲出来，仰头找寻她的位置。
　　听她声嘶力竭地哭喊，蒋存祎才锁定位置。
　　方令问：“她怎么突然间崩溃了？”
　　“肯定那俩女生说了什么。”周晓星不敢抬头看，“我去找她们。”
　　“回来！”方令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前一拉，周晓星就被拉回到了他身边，“你别去。罗松他们会找……你看，他们已经去了。”
　　这方面，他们还都是有默契的。
　　周晓星不安地问：“她是不是真有抑郁症啊？”
　　“可能吧……”蒋存祎说。
　　方令看他一眼，轻声叹息，“不管你有没有错怪她，她都做了伤害你，伤害冯老师的事。也不能因为有抑郁症就可以消除。”
　　蒋存祎解释，“可能我错怪她了，但这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五。”
　　周晓星也仔细想了想，说：“我觉得她不是抑郁症。”
　　方令很尊重她，问她怎么看。
　　只听周晓星认真解释：“虽然抑郁症的人会比较想死没错啦，但是她表现出来的，让我感觉更像是……引起注意。”
　　“女人的直觉？”
　　“嗯，”周晓星低头琢磨着，“她做很多事都是想去伤害别人，不是想要自杀解脱。你说是不是？”
　　“是。你真是机灵。”
　　被方令这么一夸，周晓星也不觉得幸福，只是有些害怕，“她对蒋存祎好像已经偏执到了变态的程度……”
　　刚说完这句话，班主任李老师跑过来了，急急拉着蒋存祎就走。
　　方令跟上去问情况，李老师只说秦佳佳要见蒋存祎。
　　周晓星拉住了方令，“我不敢去。”
　　方令看看蒋存祎，再看看周晓星，有些为难。
　　周晓星很善解人意，“你去暗中帮助他，我回教室等你们消息。”
　　“好，别往外看。”
　　“知道，你快去！”
　　周晓星到底是个女生，虽然平时无法无天，但碰上人命，还是不敢乱来。

　　罗松和李坤宇把学校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两个女生，实在想不透还有哪个地方可以藏身。
　　罗松忍不住发问，“我们还有什么地方没找？”
　　“还真有一个。”
　　“哪？”
　　“女厕所……”
　　“刚不是找了吗？”
　　“我们只是随便看了眼，不敢多待啊。”
　　“那再重新找一遍？”
　　“嗯，快点。”李坤宇催促着。
　　路上碰到了回教室的周晓星，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找周晓星帮忙。
　　在找到第三个地方时，周晓星隐约看到杂物间下面有几只脚，门被锁得严严实实。
　　“找到了！”周晓星朝外面一喊，罗松、李坤宇不管不顾地跑进来。
　　“出来！”罗松发狠地踢了一脚门板，“躲什么躲？！躲起来就可以置身事外了？给老子出来！”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朝门板发泄。
　　“叫老师。”李坤宇说：“我们在这里看着，周晓星，你去叫老师。”
　　“好！老师来了，就是把门拆了，也会把她们揪出来。”虽说这话是朝罗松他俩说的，但是这里面的人都知道，这话是专门说给她们听的。
　　就在周晓星走到厕所门口准备拐弯时，里面终于传来了回应，“等一下……”
　　罗松和李坤宇交换了眼神，总算放松了下来。

　　蒋存祎在被李老师带到天台的时候，秦佳佳已经站到了平台边，跨上了最接近死亡的台阶。
　　“秦佳佳！”蒋存祎见势，立马喊住她。
　　“别过来！”秦佳佳眼里充满了哀戚，“蒋存祎，是不是只有我用这种方式，你才会……你才会紧张我？”
　　“……”蒋存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真会因为他的原因，而选择轻生？
　　“还是说，我连用这种方式，都不配你看我一眼？”
　　蒋存祎不说话，秦佳佳就越来越悲伤，脚一点点往前挪。
　　“你倒是说句话啊！”班主任急得拍了蒋存祎一掌，“有什么恩怨等她下来再说！”
　　“蒋存祎，我爸做错的事不应该由我承担。如果换作冯老师，你还会这样的冷眼吗？”
　　班主任李老师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又拍了他一掌，“快顺着她说！”
　　“不会。”蒋存祎回答。
　　李老师在旁边都要抓狂了，“乱讲什么？！”
　　蒋存祎往旁边走了一步，免得再被李老师打。他缓缓地说，“我没有看不上你，在一开始的时候。是你，一直心高气傲，把我当成眼中钉，什么事情都要盖过我。我本不想和你计较，谁让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命运安排的可怜人。”
　　校长和主任看清秦佳佳的神色，那不再是歇斯底里的失控，而是渐渐被蒋存祎的话拉入了回忆中。这个时机很好，希望蒋存祎多说一会儿，他们可以顺势抱住她。
　　蒋存祎看到两个大男人不动声色地一点点挪动自己的脚步，就知道了他们的想法。
　　他很配合，继续说：“我一开始就关注到了你，因为你聪明，也低调，一直很努力踏实地读书。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要关注，就一定要爱上对方。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父亲跟我家有仇，是因为我纯粹地……对你没感觉。”
　　“你不用骗我了，你关注我，就只有那个原因而已。”秦佳佳眼睛突然看不清蒋存祎，她用手背狠狠揉了眼睛，却好像还是很模糊。
　　蒋存祎摇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是我后来看到你父亲的名字，才知道你是秦大力利的女儿。所以你看，是不是你把你自己逼入了绝路？”
　　“如果是冯老师，你还会这样吗？”秦佳佳还是停在了这个问题上，蒋存祎的话，她始终是不信的。
　　“没有这个如果，”蒋存祎还是不喜她提到冯老师，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平和，多了些愠怒。
　　秦佳佳听出来了，也才因此更为心痛，这一次，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羞辱自己。
　　“如果有那个如果呢？”秦佳佳不死心，想万念俱灰，就一定要听他亲口说出来为止。
　　“冯老师不会伤害别人。但是你呢？伤害了她，伤害了我爷爷，你还想继续伤害谁？你自己，还有我吗？！”
　　秦佳佳泣不成声，“不是的，你爷爷那是意外……”
　　“人都死了，你跟我讲意外？”
　　“对不起……”
　　“别跟我讲这个！”
　　“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从这跳下去吗？”秦佳佳说着，脚步又往外面挪了一点。
　　“你拿死威胁我？现在的我，恨不得你跟你爸都消失，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但这样你甘心吗？你甘心看着我在没有你的世界活得有滋有味，你甘心我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又甘心没有超过我就这样白白死了吗？”
　　“我……”
　　蒋存祎步步紧逼，“你不甘心，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你，让我记住你，让我这辈子都无法从记忆里把你抹去吗？你以为能用这种方式让我记得你？呵。”蒋存祎接下来一字一顿，敲得秦佳佳眼泪决堤，他说，“我，永，远，不，会。”
　　“啊啊啊啊！”秦佳佳拼命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到蒋存祎的声音，现在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钻子，在她心上疯狂钻孔。
　　可偏偏他说的句句不差，她的确不甘心。
　　如果她死，她一定会拉冯笙诗陪葬。现在她和蒋存祎才有机会刚刚开始，怎么甘心一跳了之？
　　政教主任和校长在秦佳佳走神时，飞速交换了眼神，校长做了3—2—1的手势，主任与之在手握拳的瞬间快速出击，一个人拉手，一个人准备做肉垫接人。
　　李老师已经吓得灵魂出窍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蒋存祎体贴地一步跨过，挡在了李老师面前，怕她会有阴影。
　　“啊————”只听一声痛苦的嚎叫，惊了鸦鹊，霎时天地寂静，谁都没有再出声。
　　整整一分钟，世界才又被按了播放键。
　　校长在旁边安慰秦佳佳，“好了好了，没事了。”
　　政教主任拉着她站起来，扶着悲伤过度的她一步步往门走去。
　　经过蒋存祎身边的时候，秦佳佳停住了脚步，透过她那双倒吊的眼睛，蒋存祎看到了她的示好。
　　他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很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演这么一出。
　　可当时时机不对，只能配合着她，对她略一点头。
　　校长在打电话，听着语气，应该是联系学校的心理老师。
　　这次事件的亲历者，都需要做一次心理辅导。
　　蒋存祎在秦佳佳走入教学楼以后，突然间腿软站立不住，不受控地跪在了地上。
　　一个未满二十周岁的毛孩子，这种场面定然也是害怕的啊。尽管蒋存祎讨厌着她，可毕竟那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他不想再背负一条人命了。

　　另一边教学楼四楼阁楼里，周晓星双手环抱胸前，罗松凶神恶煞地恐吓那两个女生。
　　本来那两个女生心理素质差，现在被高个子男生一吓唬，早就抖得站不住脚，只能靠在墙上勉强撑住身子。
　　“拖什么时间！快说！”罗松故意骂了句脏话，显得更凶了。
　　“我们当时在说蒋存祎没有被提前录取，秦佳佳就出现了，又是骂我们，又是泼我们水的，我们当时就故意挑刺激她的事说……”
　　周晓星眼神凌厉，很不客气地问：“说了什么？”
　　其中一个戴美瞳的女生已经哭得说不清话了，全程都由黄发女生交代——
　　“现在装什么好人，蒋存祎爷爷死的时候也不见得出手相救。”
　　周晓星不等罗松出手，一把抓住黄发女生的衣领，微一用力，她就被拽到了周晓星鼻子前。
　　周晓星努力压住怒火，“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们……”女生害怕极了，眼睛都不敢看他们，她闭上眼睛，把话说全了，“我们看到了。”
　　罗松耐心全被磨光了，他怒不可遏，踢翻了旁边的纸板箱，“看见什么了？”
　　“我们……我们……”这个女生也哭了起来，话怎么都说不清楚了。
　　美瞳女生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替她朋友解围，“我们去市里玩，远远看到有个人躺在地上，秦佳佳已经走远了，但我们看到，她回头了好几次。”
　　李坤宇捏捏罗松的肩膀使其放松，他接着问，“怎么知道是蒋存祎爷爷？”
　　“打听的，邻居奶奶很和善。”
　　周晓星哼了一声，“怎么不当天过去打听？说秦佳佳见死不救，你们呢？”
　　“我们……我们当时……太害怕了……”戴美瞳的女生不顾形象地瘫在地上哭。
　　“害怕？”周晓星把手指握得关节咔咔地响，像是暴虐的前兆，“你们只是冷眼旁观罢了。”
　　李坤宇直肠子，有点想不通这么害怕为什么第二天还要去打听。
　　罗松难得有机会胜人一筹，“好奇。”
　　美瞳少女听见，连连否认，“不是，不是好奇。我们是真的害怕，当时……当时我们连市里都没敢去了。真的。”
　　黄发女生也怕自己不澄清就会被暴揍一顿，和美瞳少女一个接着一个的解释，“第二天我们就去看了，但是没人。没办法了才去敲邻居婆婆的门的。”
　　“敢情你们还是有情有义了？”
　　两个女生一致疯狂摇头，“不，对不起，我们从没遇到过这些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求你们，求你们别让别人知道，求你们了。”
　　李坤宇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他脑子乱乱的，不知道他在杭州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哪些事，总归是不好的，会让他的心罩上乌云的。
　　“你们出去后别乱说，别人来问，就说随便刺了秦佳佳几句，说她配不上蒋存祎，没想到她承受能力那么差。”
　　俩女生把李坤宇当成了救星，头点如捣蒜，“我们知道了。”
　　“好。记住就可以走了。”李坤宇一转身，背对着她们。
　　他不想见到女人的泪，更不想因为她们坏了自己的心情。
　　她们看看罗松，看看周晓星，见两个人都没有提出异议，立马站起身，哆嗦着打开门锁，然后嘲楼下疯狂奔去了。
　　周晓星疲累地揉着太阳穴，李坤宇推着两人走出阁楼，摆正被罗松踢翻的纸板箱，箱子有个洞，他特意把洞嘲里侧，打理完了之后，他才和他们两个一起回到教室。

　　蒋存祎和方令比他们早。
　　罗松一看到蒋存祎就扑过去抱住他，听了那两个女生的一番话，他是一边恼火她们的胆小怕事一边又心疼蒋存祎当时两头煎熬。
　　周晓星看到方令的那一刻也扑过去抱住了他，引来好多人的关注，有吹口哨的，有起哄的。
　　方令一瞪眼，立马禁声。
　　他的眼睛太过于凶狠，眉骨有些高，眼窝又深，平时若是不笑，还真觉得他不好亲近。
　　周晓星闷闷不乐地趴在他怀里，方令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
　　李坤宇默默转过头，抬手抹了把眼泪。
　　在回教室的路上，周晓星和罗松把元旦那会儿发生的事都跟李坤宇讲了。
　　讲完之后两个人眼圈都红红的，李坤宇却没有什么表情。
　　现在，当他理清当时蒋存祎经历的所有事之后，眼泪就唰地流下来了。
　　这个正义的使者，时常保护着他们的英雄，为何要受到这般折磨？
　　蒋存祎没有被他们的关切和泪水冲走理智，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哭着回来的两个女生。
　　他一定要亲自去问。

　　蒋存祎每天都会接受心理辅导，终于在一周后，心理老师明确说，他没有问题，校长才肯放他回家。
　　校门口他看到了低头走路的秦佳佳，她应该没通过测试，不然学校完全有可能怀疑她真的是在博取关注。
　　他状如陌生人般与她擦肩，秦佳佳却在他经过身边的一瞬间闻出了他的味道，“蒋存祎！”
　　她开心极了，一周的隔离让她对他思念更甚。
　　蒋存祎停下却没有回头。
　　秦佳佳后退着走，走到他面前，“你和冯老师分手了吧？”
　　“没有。”
　　秦佳佳的期望之火瞬间扑灭，神色又染上了憔悴。
　　蒋存祎看到了，却并不在意，只是说出了一个实情，“我们从没在一起。”
　　秦佳佳笑了，痴痴地，傻傻地笑着。她不在意旁人对她的指指点点，也不在意他们对她刻意的远离，她只知道，她的春天到了。
　　一到家，蒋存祎就给凌辰打电话，说那天爷爷出事，秦大利和他女儿来过，有人证。
　　凌辰挂了电话后半小时就到了蒋存祎家。
　　交换完信息，蒋存祎有些激动，他以为，只要抓住秦大利，就可以让他父母的案子重见天日。
　　凌辰却说，没这么简单，因为他发现，秦大利背后，可能有很大的势力，具体原因他不能透露，但他隐隐觉得，这个猜测有九成的可能性。
　　他提醒蒋存祎，“他杀你爸妈的动机没有一点线索。你爸妈怎么会和他结仇？”
　　“不知道……”蒋存祎又沮丧了。
　　“你再跟我说说，你怎么知道你爸妈是死于秦大利之手，而非意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