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事》一颗小红豆

5、chapter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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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存祎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道视线，想看看谁盯着他，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刚一低头，便直直与冯笙诗目光相接……
　　彼时的他们目光纯粹，冯笙诗眼中的骄傲为她平添几分勇敢，蒋存祎自是讶异多些，不知道冯笙诗为什么对他那么有信心，她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的风评吗？
　　“看班主任有什么用！冯老师给你台阶，你别以为这样就不用吃处分了！”政教主任长得像猫头鹰，戴了副大大的老花镜，鼻子尖尖的，嘴巴也尖尖的，声音特别洪亮，板着脸训人的时候还真的会把人吓死。
　　蒋存祎就这样听电扇老旧的抗议声，冒着让人以为是心虚的汗，默默将头转回。
　　之后，政教主任一个人先把他们十个人训得体无完肤，最后又苦口婆心地教他们好好做人，不要等到自己都放弃自己了，那人生的意义将不复存在。
　　这些话他们都已听出老茧了，连左耳都进不去，可冯笙诗是第一次听，政教主任骂这么凶她还是有点担心她的学生会自卑，会难堪，会想不开。
　　“这次全都记过，这个处分会跟随你们一生。若想要以后顺利上大学，接下来就给我安分点！去写3000字检讨书，写好交给我。”

　　蒋存祎他们各自回教室写3000字检讨的时候，冯笙诗特意把他们都叫到办公室里打算做心理辅导。
　　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辅导他们，那些鸡汤道理她不会讲，毕竟自己活这么多年一直顺风顺水，没那么多人生阅历，更不用说去体会那些矫情玩意。
　　但除了讲道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好拿出手机，想百度百度人生哲理。
　　手机一解锁，就是音乐界面。
　　她灵机一动，要不放个音乐？她以前不开心可也都是听歌来缓解的。
　　冯笙诗觉得她的这个方法只有天才才能想到，沾沾自喜了会儿，开始认认真真地挑歌，手指灵活地滑动屏幕，眼睛快速地扫过歌名，脑子迅速翻飞各首歌曲的歌词，有了！
　　她把音量调到最大。希望他们能听出她的苦心。
　　而那三个人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这么大的打架闹事，冯老师一点都不在意？还有心情听歌？
　　冯老师的心态真好，没有怪责他们的冲动，也没有埋怨他们让她受伤。
　　不知不觉，他们开始游离，回想起曾经鸡飞狗跳的生活，老师指着他们脑袋生气怒斥，他们早已炼成金刚不坏之心，现在却微微被触动。
　　蒋存祎察觉他们笔尖的停顿良久，三掌拍过他们的后脑勺，“好好听！”掌心拍落，“嗷——”一声狼嚎般的声响差点震碎玻璃。
　　他右手掌心如千万根细针密密地刺入，这针又如流入血管，随着血液根根插入心间。
　　太痛了！！！
　　冯笙诗欣慰地点点头，蒋存祎果然聪明，一下子就明白我的意思。
　　但同时，在他撕心裂肺的哭嚎中心微缩，冯笙诗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了些，紧跟着手指也有些麻了。
　　“蒋存祎，你先回去写检讨，你们三个继续。”
　　这对蒋存祎来说可绝不是意外之喜，“冯老师，我想在这边写。”
　　“为什么？”
　　蒋存祎憋了半天，支支吾吾道，“这儿比较有灵感。”
　　“噗——”冯笙诗强笑着推他出去，“检讨又不需要文采，你的重心还是放在月考上知道吗？”
　　“老师我可以兼顾！”
　　冯笙诗“砰”地关门，她其实是不忍看他受伤的手，这因她受伤的手，可能真的要影响月考了。
　　办公室内，三个人彼此频频传递眼神，虽然没有说话，但又心意相通——
　　方令：“存祎是不是越来越傻了？”
　　罗松：“可不是吗，这学期智商低到毫无下降空间。”
　　方令：“他是不是偷偷恋爱了？”
　　李坤宇：“为什么这么说？”
　　方令：“恋爱低智啊，让人回到婴儿状态。”
　　李坤宇：“学到了。”
　　罗松：“不可能，忙着打架，没空恋爱。”
　　方令：“你紧张了。”
　　罗松：“放屁！跟我没关系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方令：“哼哼。”
　　方令的意思是罗松因为帮蒋存祎瞒着而紧张，但罗松似乎……想歪了。

　　“你们能不能克制一点？办公室不是谈恋爱的地方。”冯笙诗在他们背后站了半天，他们“传情”热切，竟一点都没察觉。
　　“老师我没有！”李坤宇率先澄清。
　　“老师我很纯洁！”
　　“你这沙雕！纯洁需要自己说吗？！”方令恼火怒吼。
　　罗松很不服气，“不说老师怎么会知道！”
　　“老师是傻子吗？”
　　“比你聪明！”
　　“也比你聪明！”
　　冯笙诗：“……”
　　李坤宇默默换了张桌子写检讨，避免被拉低智商，没想到到了高三，居然只有他一个智商在线了。为了这个团体，李坤宇瞬间压力山大，主帅不好当啊。

　　那头俩人还在争论谁比较聪明，冯笙诗好生心烦，“好好听歌！”
　　“啊？不是写检讨吗？”李坤宇的耿直让冯笙诗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她给自己的失言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我给你们放松的环境，是不想你们觉得学校欺负你们，既然不知道珍惜的话，去政教处写吧，我给主任打电话。”
　　“知道知道！”罗松抢过手机，“老师这首歌我一定会好好听好好学，周五放学前唱给你听！您的大恩大德我定没齿难忘，改明儿我去宣传宣传你的英明神武，心系学生，遇上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
　　方令听得快吐了，“老师，你放过我吧，我下次一定控制住自己，好好做人。”
　　冯笙诗无奈扶额，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快走快走。”又叫住罗松，“记得唱歌。”
　　方令眉头一皱，冯笙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坤宇是个犟人，没写完断不肯走，后来连冯笙诗都不忍心再让他留着了，拍拍他的肩，说：“坤宇啊，回去吧，写完有时间今天的事也画副画吧，画个四格小故事，挺有意义的不是吗？”
　　“好的老师。”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罗松虽然看上去有点不着调，但他言出必行倒是个君子。
　　可君子却拉其他人下水，就又会被人嫌弃了。
　　“罗小黑啊，你已经长大了，也该学会自己听歌学曲了。”方令边看李坤宇画画边打罗松扒着他的手。
　　“我能学也不会找你！”
　　“干嘛非找我啊？”
　　“你最空，不找你找鬼呢？”
　　话倒是不错，课间，蒋存祎认真准备着考试，李坤宇忙着创作，只有他们两个好像闲散浪子。
　　“你能找得到鬼最好了，求求你跟鬼走了吧。”
　　“鬼都怕我唱歌……”
　　罗松说得好没底气，听上去怪委屈的。
　　方令听了这句话倒有几分兴趣，但一想到给他纠音就痛苦万分。
　　世界上怎么会有五音全乱的人？难听到土拨鼠听了连尖叫都吓忘了的那种。

　　此后的三天，他们四个人满脑子的旋律就只有《笑忘歌》，而且，是五音不全的“绝美”音调！即使想起就吐，但这旋律一直挥之不去，就像当初的神曲《忐忑》一样，沁人心脾，刻骨铭心。
　　冯笙诗的这种教育学生的方法很快就在班级里传开，还一度奉为经典，成为4班炫耀的资本。
　　“都张大眼睛看看！看看什么是真正有内涵，有气质的老师！温柔，大度，优雅，走心！”罗松添油加醋地宣传，让冯笙诗的名声又向外扩了一圈又一圈。
　　5班每每朝4班竖中指，说这样的老师是脑残吧。
　　然后在冯笙诗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个班的学生又悄悄干了一架。

　　秦佳佳在周五的时候来找冯笙诗，她说她上课老走神，做小动作，自己很想控制，但总是控制不了该怎么办。
　　这些信息是秦佳佳说了十分钟以后，冯笙诗总结出来的。
　　她其实很想告诉学生，她以前也是小动作达人，上课吃东西，聊天，还画画图画。仔细一回忆，她真的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啊。
　　现在要她引导学生，还真有点力不从心。
　　“自控力不是一两天就能提高的，但你必须每天都提醒自己，提醒自己的视线始终跟着老师，打哈欠就掐自己一下，低头就打自己一下，这样日复一日，也许就会好。这都得靠你自己，老师只能给你方法，但不能帮你解决根本问题。”
　　“老……老师……你上……上次不是给……蒋……蒋……蒋存祎听……歌吗？你能……能不能也……也给我听……一首励……励志的歌？”
　　冯笙诗有些意外，原来她的真正目的是听歌？“暂时……想不到合适的，你记住老师说的话，下次老师问你效果，如果有合适的我会来叫你。”
　　这只是缓兵之计。开玩笑，她现在身份可是老师，为人师表，得克制！
　　她怎么可能会纵容学生的各种要求？冯老师很有原则的好不好！
　　上次也是没办法……

　　秦佳佳回到教室，狠狠地剜了蒋存祎他们四个。
　　蒋存祎：“……”
　　罗松：“这一生只愿只要平凡快乐~”
　　方令：“谁说这样不伟大呢~谁说这样不伟大呢~~~”
　　李坤宇画着画，抽空插了一句：“你们这样挑衅会被打的。”

　　傍晚冯笙诗等办公室人全走了，想去教室看看卫生情况，也去碰碰运气。
　　蒋存祎果然还在。
　　她将他叫到办公室，随手将门关上，防止有学生突然回来，听到他们的对话。
　　“能说说你的事吗？”
　　她就是想问他和5班的人有什么恩怨。但蒋存祎缄口不言，守着他的那个秘密，与冯笙诗死磕。
　　她也挺泄气的，以为自己和他年纪相仿，也不凶，不至于说不上话。
　　至少，她总要为她受伤的手找个理由，要个说法。
　　可蒋存祎一点开口的意思也没有，右手一动不动，左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手臂上的青筋已异常明显。
　　他还是不愿说。
　　冯笙诗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见桌上那瓶上周开的草莓酱，已经发霉了，她郁闷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蒋存祎就静静地看着她收拾，手倒是放松了，就是神情还紧绷着。
　　“东西盖得久了就会发霉，既然发霉了，就该扔了。我的手不知会不会发霉。”冯笙诗故意举起缠着纱布的手，用另一只手在纱布上挠了挠。
　　本是故意为之，没想到一挠以后觉得真的有点痒，继续用力抓了几下，无法缓解，她又按了一下，疼得龇牙。
　　“老师……对不起……”
　　冯笙诗正头皮发麻，隐约听到了身后几不可闻的道歉声。转头看他只是怔怔地对着她包扎得像拳击运动员的左手，心中叹息。
　　“快回去吧。”
　　“那……老师再见。”蒋存祎抬起右手，拍拍自己的后脑勺。
　　冯笙诗看懂了他这个动作，“看你一直想挠头，不习惯吧？”
　　蒋存祎惆怅地放下右手，慢慢地将左手往冯笙诗包扎着的左手探过去，最终还是在半路收住了，“老师，你的手……”
　　“我这都没事了，回家就要我爸一剪刀——咔嚓——”冯笙诗右手做了个剪刀的手势，满面天真，贝齿微露。
　　蒋存祎看得慌神，讷讷地道，“哦……”
　　“别愣着，走吧。”
　　蒋存祎沉默着点头，慢吞吞走去教室。
　　“哎”，冯笙诗想起了什么，“罗松跑了？！”
　　“他……一下课就不见了。”
　　“下周一把他抓到我办公室来，我要好好欣赏他的歌。你们也来！”
　　“我就不用了吧……”
　　冯笙诗见蒋存祎脸色铁青，满脸抗拒，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真的很难听啊？”
　　“……比你父母辈的唱得还难听。”
　　“瞎说，我妈越剧演员，唱得可好了。”
　　蒋存祎这下又觉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歉，“对不起……”
　　冯笙诗倒无所谓，摆摆手说没事，“我对歌曲的包容度很大，我想我能接受，记得把他抓来啊。”
　　“好的。”

　　到了下周一，冯笙诗再也忍不住体内血液喷涌，七窍流血都不足以泄她内心的崩溃。
　　她狂奔出办公室，到楼梯拐角透透气，见其他三人跟着跑出来，忍不住感叹，“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唱歌更难听的人了，驴叫都比他好听！”
　　蒋存祎：“据木头的声音都比他好听……”
　　方令：“小刀划玻璃的声音都比他好听，鬼哭狼嚎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空前绝后！”
　　李坤宇：“我能在这吐一会儿吗？”
　　冯笙诗、蒋存祎、方令异口同声：“不！！！”
　　李坤宇很委屈地望了他们一眼，眼中带泪，愧意渐渐爬上了眼球，他畅快地吐了。
　　其他仨人：……

　　最后，罗松很不情愿地处理了这一滩污秽，边拖边想，方令真不是个优秀的声乐老师，他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