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事》一颗小红豆

4、chapter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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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坤宇显然把画画当成了比学习更重要的事。无论上课还是下课，只要是拿笔的时间，他便一直在创作。
　　那一天的经历对他来说也很美好，第一次经历打架，第一次奋力奔跑，第一次被老师下达任务，第一次被肯定画画不是不务正业。
　　所以他一定要把这幅画画好，到时候老师走了，希望可以收下他的小小礼物。
　　但是他毕竟违反了纪律，别的老师看见了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但冯笙诗发现了他上课不听课的情况，苦心将他叫至办公室，做了一番简单的引导。
　　简单到什么程度呢？
　　“上课应该听讲哦。”
　　“知道了冯老师。”
　　“？？？”这么快就知道了？亏得冯笙诗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
　　“老师？您……还有事吗？”
　　“啊？没……”
　　“那老师我先回去了，上课一定好好听讲。”
　　“哦，好。”
　　引导结束。
　　冯笙诗不知道该庆幸李坤宇的懂事，还是该检讨自己的稚嫩，完全被学生牵着鼻子走。
　　当老师好难啊！

　　“哎！等等！”
　　李坤宇听到老师的声音顿时停住脚步，“冯老师还不放心吗。”
　　“不是，”她走上来，偷偷问，“蒋存祎以前成绩是不是挺好的？”
　　李坤宇对蒋存祎并没有多少了解，他们只是在高二认识，男生也很少八卦以前的事，更何况李坤宇还是个沉浸在艺术世界的人，自然不会主动去打听，于是只好老实回答。
　　“好的，没事了，你回去吧。”
　　没有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冯笙诗有些失落，更多的是好奇。从蒋存祎的语文作业来看，语言功底十分深厚，课文内容理解也相当透彻，甚至在主题把握上比参考答案还要深入，以他的水平，全省语文阅读竞赛说不准都能获奖，怎么会被埋没？
　　她又去数学老师拿了数学作业，是综合试卷，和实验班学生的一对比，发现蒋存祎连最后的导数题都做出来了，虽然不知最终结果正确与否，毕竟优等生的这张作业导数第二小题就是空白。不过蒋存祎前面做的几乎与优等生一样。
　　理综试卷也是同样的情况，除了生物有几题空着，像物理、化学做得堪称完美。
　　这对冯笙诗来说是个意外的惊喜，惊喜过后却是无尽的疑惑。
　　这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按理说整天打架的人不会对作业如此认真。当然热衷打架的天才也是存在的，可这概率小之又小。不过蒋存祎似乎的确是小概率事件。
　　话又说回来，如果是天才，学校怎么可能不发现？连她一个初出茅庐的人，都能从作业中发现他的能力。学校那么多资深教师，不可能一个都没有慧眼。即使不改作业，分班考试的成绩应该能看到吧？怎么会分到被放弃的4班？
　　蒋存祎一定在隐藏自己。
　　为何隐藏？对老师有偏见？还是……厌弃这个学校？
　　说不过去啊。冯笙诗看得出来，他还是挺看重老师对他的看法的，希望老师能肯定他，重视他。既然如此，不应该好好表现吗？又怎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真让人觉得可惜。
　　冯笙诗想知道原因。
　　她想帮他。
　　虽然有点违背她的意愿，但她不想他后悔。若是他不领情，也就作罢。

　　周五放学前，冯笙诗宣布月底月考事宜，“这是我代课代班主任以来第一次正式全校性考试，大家给我个面子，全力以赴。”
　　“老师，考好了有奖励没有啊？”罗松挑着右边的眉毛，一副“你懂的”的表情对着讲台上的冯笙诗。
　　冯笙诗一时倒还真想不好什么奖励，只好问：“你们想要什么？”
　　一个大胆的女生喊道“，“开party！”
　　此言一出，场面立马喧闹，无不响应着这一提议。
　　冯笙诗喊了两声“安静”都无济于事，无计可施，便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达到要求，绝对OK！”

　　终于，呐喊声渐渐平息，等着冯笙诗的要求。
　　“咳咳，”冯笙诗清清嗓子，郑重地道：“据我对你们的了解，全校前50应该要有一个同学，前100应该要有两个同学，达成目标，我们就开party眼馋死别班！”说完举手示意，“有人响应我吗？请举起你的右手！”
　　下面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
　　“Come on！”
　　依旧一片寂静，冯笙诗似乎听到了门口风吹落树叶的声音。
　　这个要求其实不难达到，只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被重视过，连自己都没看清自己的能力。
　　正当冯笙诗想去安慰、开导几句的时候，最后一排慢慢出现了一只上扬的手。
　　“冯老师，我想试试。”
　　蒋存祎的声音划破空气，飞入教室各个角落，毫无征兆地强势地穿入每个人的鼓膜。
　　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有一个人，想要挑战一个不可能。
　　只有冯笙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的话有些底气不足，却又有些跃跃欲试，或许是一个月的学习有了些状态，或许是冯笙诗的重视给了他自信，总之，大家都记住了他的应战，也实在佩服他的勇气。
　　更让大家佩服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我想试试考前10。”
　　这一次，他说得认真，好像认定了这样的目标，好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在场无一人不惊讶于此，不知谁率先为他的豪言壮志鼓起了掌，接着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甚至更多的人由衷赞叹地拍起双手。
　　这是首美妙的战歌，从籍籍无名的地方响起，总有一天，这旋律将响遍校园，响彻云霄。

　　在蒋存祎的带动下，4班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
　　从来在自习课上看小说看漫画的4班学生，居然在这以后再没浪费时间浸淫娱乐。
　　李坤宇也将画画暂时束之高阁，舌头也停止了玩弄五颜六色的牙套。这牙套此时更像是一个紧箍，牢牢圈住了他，只等他成功取经。
　　罗松也比以前安静了许多，虽然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学习，但在同桌的影响下，他也没好意思再玩乐，即使自己学不进去，也绝对不能毁了蒋存祎的前10，他心中有个伟大的信念：我是为班级而战！
　　方令的数学也相当优秀，与蒋存祎不相上下，而且他的生物甚至比蒋存祎都好上那么一点。只可惜他的文科实在太差，现在拼命背诗文，记单词，也只能得个及格分。
　　他爸那么凶地对他，应该会有更高的要求，怎么甘愿自己的儿子待在4班？实在奇怪。

　　办公室老师也对4班突如其来的学习劲头有所察觉，纷纷感叹年轻教师魅力之大，短短大半个月时间，就能救人于水火，而他们却是处于放弃阶段。
　　但他们也只是感叹，只是闲聊，却半点自省意味都没有。眼里心里全是只有那金光闪闪的实验班学生。
　　倒是冯笙诗的舅舅关心了她的近况，了解到班级里的这些学生，对蒋存祎、方令、秦佳佳做了档案，特别关注。
　　教务处主任果然负责。
　　秦佳佳虽然说话不利索，但上帝还是公平地为她开了扇小窗，中国的考试，不需要说，只需要写。
　　她的成绩虽不特别耀眼，但放在实验班也是能进前15的，一点都不比他们差。

　　这一周平波无澜，正常的上下课，正常吃饭睡觉，谁也没有惹事。
　　可平静的皮囊之下，是4班的学生十分躁动的内心。
　　月考快要来了，大家都等着蒋存祎大放异彩，大虐实验班！
　　然而，意外还是来了。

　　政教处很是简朴，大热天的也不开空调，头顶一只电扇嗡嗡地转着，时不时伴随着吱嘎吱嘎的声响，所有人都担心它随时会罢工，毫无留恋地砸在人头上。
　　冯笙诗担心地往旁边靠了靠，蒋存祎觉察到她的微微一撞，也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政教处老师鹰一样的眼神唰地一下盯在蒋存祎身上，蒋存祎似是毫无察觉，抬头看一眼年老的电扇。
　　“蒋存祎！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政教处老师忍无可忍，蒋存祎这样的不屑好像狠狠地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他气得手抖，直指蒋存祎的鼻子。
　　蒋存祎皱眉稍稍后倾，“老师，这事不关冯老师的事，你要她先回去吧。”
　　政教处老师对冯笙诗倒是挺抱歉，“冯老师，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这帮孩子不好管，你有什么事情管不了就直接来找我，我帮你教训他们。”
　　冯笙诗不置一词，就是看着她自己班里的学生很是心疼，早上帮她挡了恶意的拳打脚踢，现在还在这流汗。

　　本来打架这事是不会传到校方耳朵里的，关键是今天一大早5班的来挑衅，目标太大，想不被知道都难。

　　她早上睡过头了，急急忙忙往学校里赶。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班的学生，她还叫了他一声，催他快去教室。方令转过头，见是冯笙诗，反而友好地站在原地等她，打算和她一起上楼。
　　巧的是，今天睡过头的不止她一个。一个骑着山地车的胖子擦过冯笙诗飞过，另一个骑着山地车的胖子也擦着冯笙诗的身体呼啸而过。
　　方令认出了那俩人，就是被蒋存祎泼了红油漆的。他有点担心他们是冲着班主任冯笙诗来的。这帮人，从来不嫌事大。既然是要惹事，那不如惹个大的。
　　他跑过去护在冯笙诗身边，装作很急的样子，催着她上楼，“老师，快上去，你都说要迟到了。”
　　冯笙诗心里打鼓，对于危险，她也还是能够察觉。但她还是抱着侥幸，想走为上策。
　　方令在她身后跟着，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从旁边草丛里窜出来的人。那个人见到冯笙诗就往上面扑，方令一看见也条件反射地扑过去，但已来不及，“我操你大爷！”他气得直骂人。
　　“冯老师！”方令见校门口出现的人，慌忙叫着冯笙诗，他不是叫她，而是喊给那个人听的。
　　蒋存祎立马知道了情况，扔掉牵着的自行车，用书包左右甩开冲过来想抱住他的俩胖子，身子一低，往他俩嘎吱窝下钻过去，冲到冯笙诗面前，扯过她的右手，往他那边带。冯笙诗一阵惊呼，眼前之景飞速上移，她眼一闭，左手慌不择路，最终拉住棉布样的东西，应该是他的衣服。
　　蒋存祎拉得过急，没控制好力度，随着噗的一声闷响，他们两个都摔在了地上。冯笙诗的牙齿咬到了下唇，出血了，被蒋存祎拉着的手在地上磨出了血，碰地时顿了一下，扭到了，隐隐作痛。
　　她抬眼看蒋存祎，他紧闭着眼，很痛苦的样子。

　　方令此时已经压在那个扑到地上的胖子身上，打算压到老师安全进教室为止。
　　只是方令人瘦，那胖子用力一仰头，往方令脸上磕去，方令吃痛，松了松手，胖子很快就将他掀翻，再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方令痛得站都站不起来。
　　那胖子目标明确，很快走到了蒋存祎跟前，趁着他站起来之前，狠狠地踩在他的右手上。“这只手泼的油漆吧”，他往旁边啐了口唾沫，用脚在蒋存祎手上左右碾了几碾，“听说还要考前5？”他仿佛讲了一个笑话，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
　　蒋存祎愣是没出声。
　　不是说前10吗，怎么成前5了？

　　冯笙诗本已忍痛爬起来了，刚想把蒋存祎拉起来，竟被那胖子一把推到了。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是见胖子的脚一直踩在蒋存祎的右手上，她心揪了一下，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就这么在他那满是腿毛的小腿上咬下去。

　　“卧槽！！”正值夏季，他还穿着七分裤，被她这么用力一咬，皮都破了。
　　他蹲下去推开冯笙诗，开始往他的伤口上吐唾沫，消毒。
　　罗松和李坤宇这时从楼上一前一后下来，来不及嫌弃蹲地上吐唾沫的人，扶起蒋存祎和冯笙诗，李坤宇去拉起方令。
　　蒋存祎本想作罢，但那胖子居然推了冯老师，推了唯一重视他的人，他挣开罗松的手，大步流星过去就是一脚，直往脑袋招呼，那蹲着的胖子躺在地上，有些脑震荡。
　　“在干什么！”
　　早上值班的老师见到了这边的异动，指着蒋存祎。
　　冯笙诗本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事情闹大了。

　　“你快上去，我替你教训！”罗松想替蒋存祎背锅。“都别再惹事了！上去！”冯笙诗对着罗松一阵吼，顾自上楼了。
　　蒋存祎还想去道歉，但这时候还是处理她的伤口比较重要。冯笙诗的手摔得挺严重的，右手原先就扭了一下，后来被那胖子一推，她不想整个砸蒋存祎身上，所以往旁边一撑，再次磨破了皮。地上的灰都盖在了伤口上，医生在清理伤口的时候，她都疼得哭了。
　　蒋存祎在旁边看着也很不忍心，悄悄把头扭向一边，看窗外。天气闷热，连一点风都没有吹动，乌云泱泱，正从远远的天边飘过来，覆在蒋存祎的心上。
　　“喂，你的手伸过来，给你也消个毒。”医生拿着碘伏棉球，对着他说。
　　蒋存祎不知在和他说话，没动。
　　“说你呢！”
　　他还是没动。
　　冯笙诗用她完好的左手去把他的右手拽过来，蒋存祎这才回过头。手背上传来的刺痛让他小声而又短促地吸了口气。
　　“疼了吧，打架有什么好，老打架。”冯笙诗像个姐姐一样，责怪着自己的弟弟，语气中却满是心疼。
　　蒋存祎也有种身旁多了个姐姐的错觉，差点就要伸手抱她了。
　　好在他意识清醒，知道冯笙诗是老师。
　　清理干净后，冯笙诗叮嘱：“以后别打架了哦。”
　　蒋存祎答应了，“好的冯老师。”

　　两人都处理完伤口，走出医务室，冯笙诗突然笑了起来。她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因为打架受伤。
　　蒋存祎也是第一次因为打架而来处理伤口，以前实在逃不过挂彩，他都是去村口药店买包棉签，买瓶碘伏，自己解决。

　　“老师你怎么想的咬那胖子，居然下得去嘴啊？”蒋存祎是愧疚的，但又觉得和冯笙诗亲近许多。
　　冯笙诗这才想起来那胖子的腿毛密得跟猕猴似的，当下一阵反胃。“当时可是急了，换成是现在，我连看都懒得看。”
　　“幸好那胖子比较蠢，要是提腿给你一脚，你就不是这么点擦伤了。”
　　“所以你少给我惹事，我也就不会来这了！”
　　冯笙诗率先走了，蒋存祎想用右手挠头，提起右手才想起包了厚厚的纱布，继而往前面看去，冯笙诗甩着包扎的右手，走路像个机器人。
　　哎，连累她了。
　　他又想用右手挠头了，提起又作罢。

　　政教处主任还是比较仁慈，允许他们处理完伤口再去汇报，但当他们走进政教处大门的那一刻起，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主任的残忍。
　　周身怒气足以席卷每个人的呼吸，鹰一样锐利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猎物，让人不敢直视。
　　“蒋存祎，我听说你要考前3？”
　　刚还是前5，怎么一眨眼，就成前3了？
　　流言，已使我耳不忍闻。
　　“就你整天打架，前3？”
　　对于嘲讽之言，蒋存祎不想辩驳。

　　“他能考。”
　　冯笙诗为他说了句话，他转过头去看她。
　　“我相信他可以。”
　　这是第二句，让他皱了下眉，随即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你们都看不见他的能力？”
　　第三句话让他的眼里温热，他说不出感谢的话，但他知道，他会一直一直记得她的。
　　“还是你们不愿看见？”
　　冯笙诗像是一个姐姐维护着自己受委屈的弟弟，那么坚定而强大，让那个被保护的人，瞬间心疼起来。

　　“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看他现在右手包扎成这样，也考不了吧。”主任依然语气轻佻，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扫了眼蒋存祎。
　　“他……”
　　“我伤的不是手指。”蒋存祎开口了。
　　冯笙诗听到了答复，抬头看身边站着的他，第一次发现，他是真的高，这种高不会让人有压迫感，相反，这种高，让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仰视。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道视线，想看看谁盯着他，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刚一低头，便直直与冯笙诗目光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