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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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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笙诗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刚迷糊时,尚未睁眼,就听到了多次开门关门的声音。
隐隐又感觉身边围了许多人,又走了许多人。
她想她家人一定担心坏了,想快点睁开眼给他们报个平安。
可她努力了很多次,还是无法睁开紧贴的眼皮。
花光了所有力气以后,她又沉沉睡去。
真正醒来是这天的黄昏时分。
冯笙诗妈妈说她真是个浪漫的人,连醒来的时间都这么诗情画意,“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冯笙诗笑笑,欲语泪先流。
冯妈妈轻轻为她擦拭眼泪,“醒来就好。”
冯爸爸坐在床边的陪护凳子上,虽不发一言,可他那劫后余生的眼神显露无遗。
冯笙诗的眼泪怎么都忍不住,当时她想过要爸妈来救她,但她又很快否定了,怕爸妈担心。
结果,自己昏迷这么久,也还是让他们担心了。
“别哭,妈妈给你唱曲儿。”冯妈妈在病房里唱起了越剧,冯笙诗听不出来是哪个唱段,但心一下子被塞满了。
醒来的第二天,病房里人多了起来。
先是医生的例行查房,问了些她的身体情况,再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出去了。
门还没关上,警察接着进来了。
冯笙诗心跳突然加快了,她想起那句虚无缥缈的威胁,威胁到她全家的恐吓,让她开始颤抖。
“诗诗你冷吗?”冯妈妈细致入微,调高了空调温度,再帮她掖好了被角。
“不冷。”
接下去的问话其实也是例行公事,姓名啊,籍贯啊等等,再让冯笙诗把当天发生的事复述一遍。
冯笙诗就把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乘坐的大巴车在高速上被堵到自己中刀昏迷,讲得十分详细。
“他们的样貌你记得吗?”负责讯问的警察说。
冯笙诗突然睁大眼睛,迟疑了两秒钟,然后缓慢地摇摇头。
警察十分敏锐地抓住了她这两秒的表情,猜想她有可能没有说出实情。
“为什么?”
“被蒙了眼睛。”
“车上也被蒙了?”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刚才复述的时候,明明还说了一个40多岁的大叔和一个30左右的男人。
“你要对你说的话负法律责任。请问你是否看清了他们的长相。”
“嗯。”
“描述一下。”
冯笙诗回忆了一下,“年轻的大概身高175左右,人比较瘦,穿得也很普通,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衣,一条牛仔裤。另一个大概也是175左右,稍微胖一点,戴着一副眼镜。也穿着黑色的羽绒衣,长款的,到膝盖。”
“有没有标志性的让你印象深刻的特点?”
冯笙诗这次不假思索地答,“我记得就这些了。”可她紧拽着被子的手出卖了她。
接下来不管警察怎么变着法地问,她都只坚定地一口咬死,她就只记得这么点特征。
警察从衣兜里拿出两张照片,“是这两个人吗?”
冯笙诗端详了许久,才讷讷地说,“好像是……”
“好,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想起细节,请及时联系。”
“好。”冯笙诗规规矩矩地回答。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句话的语气比之前的轻松许多。
出病房后,小跟班说:“辰哥,这次美男计失灵了。”
“哼。”又是一声冷哼,再以冰刀般的眼神往小跟班上飞,直接把小跟班戳到泄气。
“辰哥,我们还继续吗?上面已经要我们结案了。”
“不行。”
小跟班连连点头,“我支持你辰哥。看冯笙诗那紧张的样子,肯定有事情隐瞒。看照片时也是,支支吾吾的。”
“嗯。”
“但上面为啥这么快要我们结案啊?”
凌辰扣了把小跟班的头,“你这智商就甭想了,还是想想午饭吃什么更实际。”
他自己却在想,为什么吴局要找一个假的嫌疑人冒充顶替?一个40多岁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他局长保护的?
凌辰是这一年才被调来这个公安局工作,算是一个高升的跳板。
本来他打算在这小地方混混日子,可他即使是混日子了,也还是干的很憋屈。
每一桩凶杀案都草草结案,伪装成自杀的凶杀案也都按自杀结案。
凌辰三番五次找证据拍在吴局面前,对方却告诉他别太执拗,小地方的案件没有大城市的离奇。
这是地方大小的事吗?!这是良心!是职业操守和道德!
的确,吴局经手的案件,全都是十分简单的情杀、奸杀、错杀、自杀。
一点都没有曲折离奇的故事和催人泪下的逼不得已。
这样败坏职业名声的人,简直让凌辰倒胃口。
“妈的。”凌辰在某一天突然爆发,把办公桌全部踢翻,罢工了两天。
第三天他突然间找到了混日子的动力。
“吴迪,你给我等着。”
因此,与其说凌辰要查这个案子,更不如说,他要通过这个案子,拿到确切证据,推翻吴迪的谎言,如果运气好,还能挖出在他的保护伞下藏着的一批人。
中午,冯笙诗喝了点粥就吃不下了,躺下看着天花板,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想见的人。
“妈妈,你们来医院的时候有谁在啊?”
“嗯?”冯妈妈有点回不过神来,想了会儿说,“你说救你的人吧?两个高中生。”
“两个?”
“对,就两个。”冯妈妈趁机给她喂了点粥,她因为动作迟缓,避不开,嗔怪地瞧了眼妈妈。
“我昏迷的时候,有谁来过?”
“涂航啊,他来换我跟你爸的班,陪了你一晚。”
“哦,有良心。还有吗?”
冯妈妈夹了一筷子榨菜,慢条斯理地嚼着,“来了两个小伙子,就是救你的那两个。”
“还有吗?”
“我想想……哦还有个女生,扎着丸子头,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很甜,也很懂事,挺不错的。”
“……”
周晓星好在是个女生,不然她妈妈怕是要给她说媒了。
冯笙诗还是不死心,“就来了三个人吗?”
冯妈妈有些为难,不想女儿失望,但她也编不出谎话来,“就这三个。”
“好吧。”冯笙诗有点失落,“看来我这实习老师也不是很成功哦?”她避免妈妈的怀疑,特意补了这一句。
“你才教三个月。”冯爸爸终于有话可讲了,“以后当老师,一定会很成功。”
“哦……”
“以后就安安心心考个教师编制,别去外面跑来跑去,不安全。”
“爸……”冯笙诗甚是无奈,“你还是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吧。”
“……”冯爸这时不跟她呛,识趣地闭上了嘴。
傍晚,冯爸冯妈一起去楼下给冯笙诗买晚饭吃。
又是一个黄昏时分,夕阳无限好,只是,在绚烂之后将是无尽的黑暗。
“吱——”门被推开了。
冯笙诗转头看去,是他。
只见蒋存祎低着头,高领把整个脖子包括嘴鼻都捂得很严实。
他走得很慢,好像每走一步,都在踩碎一个梦。
“蒋存祎。”冯笙诗叫了他一声。
可他似乎没有听见,脚步如故。
他慢慢挪到冯笙诗的病床边,低头瞧着她,目不转睛。
冯笙诗被他看得有些局促起来,从被窝里伸出手,慢慢地抬起来,“啊……痛。”冯笙诗轻生呼痛,蒋存祎忙抓住她的手,慢慢帮她放下来,小心地帮她盖好被子。
“你坐。”她拍拍床边。
蒋存祎坐下来。
这时他们两个的视线更近,一个内疚与心疼,一个疑惑与惊喜。互相诉说着无声的心事。
“冯老师……”出语即哽咽。
“怎么现在才来?”
冯笙诗说得平常,声音却透露着些委屈的娇嗔,好像春天的雨水。
蒋存祎极尽温柔地说:“怕影响老师休息。”
“等你一天了。”
“对不起。”蒋存祎说完一遍又觉得不够,再追加了好几遍。
冯笙诗看他越发愧疚的眼神和越发哽咽的语气,疑窦丛生,“你怎么了啊?怪怪的。”
蒋存祎避开了她的眼神,“我没能保护好老师,对不起。”
“这又不关你的事。”冯笙诗笑了起来,“来救我的是你吧?”她的眼睛晶亮,眼角都满是喜悦。
“嗯。”蒋存祎闷闷地应。
“我该谢谢你的,”冯笙诗说:“所以一直在等你。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我在看见你的那一刻就……晕了……还是方令帮着抬上救护车的。”
“这样啊……”冯笙诗故作失望状,看蒋存祎头又低了几分,又咯咯笑起来,“我一定好好感谢他。”
“嗯,好。”
“但你也来了呀,谢谢。”
冯笙诗其实挺后悔的。
她多么贪恋着有一个盖世英雄能从天而降,在她最危难的时刻。但是她没有亲眼见到那英勇的一幕。
“你能跟我说说你是怎样穿越火海,跨过重重阻碍后找到我的吗?”
蒋存祎更加惭愧,悔意又从脚底直窜上来,在这一场救助当中,他完全起不了作业,在穿过火海之后,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看冯老师这期待的眼神,蒋存祎心里越堵。
“我该走了。冯老师。”
“这么快?”
“我……有空再来看你。你一定要养好身体。”蒋存祎说完就起身,毫不留恋。
“什么嘛,都不听我回答一下。”冯笙诗不满嘟囔。
蒋存祎急匆匆地关上病房门,拖着脚走了两步后,有气无力地靠在了墙边。
他这两天太累太累了,原先死命抓住的那点光亮,好像快从指缝中溜完了。
他沿着墙壁颓然蹲下,手抱住头,低声地哭泣。这几年的不幸,这几天的压抑,都化作无声的眼泪,流淌在这无人的走廊里。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接起——
“存祎,你爷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