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chapter41 ...
-
-41-
周六她没等蒋存祎回来就自己先归了家,路上心不在焉的,连过马路都没看红绿灯,等她走过马路后才惊觉。回头一看,车水马龙,这才有点后怕。
以后过马路,还是不要想事情了。
这次,因为要准备礼物,冯笙诗还挺上心的。
可越上心,却越是束缚,做任何事情都无法转移注意力,连吃饭都会突然间停筷,脑子已经盘算了无数种礼物。
这已经让她接连两个晚上睡不着了,连做原先那个梦的机会都没有了。
周日凌晨,冯笙诗挑开一点窗帘,侧躺着,目睹阳光一点点跳跃进窗户,驱赶黑夜的沉寂,光明渗透,终于换世界一片清明。
如果,送他一束光呢?
冯笙诗突然来了灵感。
就送他一束光吧!
随着心情的舒张,天终于大亮,窗外的车流声开始流荡,城市也渐渐苏醒,在自行车清亮的铃铛声中打了个哈欠,终于人声鼎沸起来。
冯笙诗也只好起来,去外间洗漱。
刚一开门,便迎上了她爸,他正端着碗面津津有味地吃着。
冯笙诗一声不响,走进洗手间,关门的瞬间,听到他爸问:“周五晚上去哪了?”
她又只好把门稍微开一点,在挤牙膏的时候抽空回他,“住宾馆了。”
“一个女孩子,半夜跑出去住宾馆,早晚出事!”
冯笙诗一声不响地翻了个白眼。
冯爸爸还在那边叨叨,“北京多远,以后我们可不去,你自己被别人欺负了我们都救不了你,在这边至少能打通关系,多照顾着你。”
冯笙诗依然沉闷地刷牙。
冯爸爸呲溜吃完最后一筷子面,喝了几大口汤,满足地打完一个震天响的嗝。
“我告诉你啊诗诗,外面的世界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村那个在北京读大学的王杰,工作两年后不也混不下去回来了么,还有王杰他姐,虽然嫁了个北京人呆在那了,可你没听说她婆家的各种挑刺吗?我可不放心把你丢北京,你得嫁这边人。”
冯笙诗再次翻白眼,她的唠叨老爸真是堪比唐僧。
“哎呀我知道了,去杭州行吧?”
“啊?”
冯爸爸还准备了一大套说辞,打算今天就念到她妥协。不管她哭也好闹也罢,如果脾气不好砸东西,他也一定要忍着脾气,跟她耗着。
可战火的前奏还没进入,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为什么?”
冯笙诗气鼓鼓的,语气不善,“不是你说的嘛,最远杭州。”
冯爸爸连忙解释,“我是问,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这个啊……”冯笙诗坐下来,说,“我饿了。”
“我给你盛面。”
“嗯。我要加醋加辣!”
冯爸爸不满,“早上别吃这么重口!”
“这样好吃。”冯笙诗嘀咕。
一碗热腾腾的笋干绘蛋面端上来,扑鼻的笋干香弥漫,惹得她肚子一阵狂叫。
“没想到老爸手艺这么厉害。”
“你爸低调。”
冯笙诗切了一声,“就是有点大男子主义,什么都要听你的。”
她这话以前是断不敢说的,看到她爸瞪圆的眼睛,就已经吓得噤声了,怎么还敢说他不好呢。
可她在前几次如此大动干戈地吵架之后,突然间就没什么在怕的了。
冯爸爸也第一次在被吐槽后还能心平气和,“我还是有一个优点的。”
“嗯……爱你老婆?”
“嗯,这胜过一切。”
冯爸爸说得骄傲,冯笙诗这时候也不唱反调,她也觉得很有道理。
这么多年,她妈妈应该是过得最幸福的人了,虽然她爸爸不太做饭也不太干家务,但总不至于一点都不干,在老婆累的时候,还是能体谅她。
像他那个年代的人,很少能体谅老婆的劳累了吧。
冯笙诗一下子想得太多,竟忘记她爸还在巴巴地等她的答案。
“诗诗,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在这里?”
冯笙诗抬眼送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我遗传你的衷情,怎么可能这么快有新的?”
“那我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冯笙诗筷子啪地一按,闭上眼睛就吼,“就不能为你们留下来?!你还是不是我爸!我还是不是你女儿!”
冯爸爸的心都被她的话震得一颤一颤的,“真的吗诗诗?”本有些疲累的双眼猝然变亮,像是聚集了万千星光,在这里生辉。
这让冯笙诗突然想到了蒋存祎的双眼,比这还要亮,还要深沉,像是有着无数引力,让人挪不开眼。
“真的。”冯笙诗有些心虚,好在冯爸爸被惊喜冲昏了头脑,没听出来。
冯笙诗这两天除了想礼物,还想了这么一个人生大问题。
她到底该何去何从。
曾经的梦想究竟是否遥不可及,如今的选择是否违背当初的心愿。
她之于北京的热爱人尽皆知。
之前和家里闹得翻天覆地,朋友们都来和她一起哭,陪她一起去遥远的北方面试,如果现在放弃,之前的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那些看好戏的人会怎么说她?
涂航又会怎么想?
他在北京有一个未圆的梦,如果她不去了,他估计也很难走出那一步吧。
可是离开了父母的安乐窝,对她来说真的是幸事吗?
自己毫无心机,被人出卖之事常有发生,更何况是更为黑暗的社会中?
最重要的是,韩成,要去北京。
她便不想去了。
实在想不透,便又只好求助于她的开解大师。
拨通号码至接起,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冯笙诗难得笑了会儿,她在涂航这里,永远是重要的,永远是对的。
“咋滴啦?”
冯笙诗莞尔,“我不去北京了。”
“what?我耳朵不好使,你再说一遍?”
“我不去北京了。”
涂航一阵沉默,让冯笙诗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在积蓄什么力量,等着喷发。
一分钟后,山洪爆发,“你脑子秀逗了吗?之前不顾一切地跑去北京干啥?玩儿呢?你想过别人会怎么说你吗?想过我吗?想过勤勤吗?勤勤在等我呢!”
冯笙诗委屈巴巴,“可是,韩成要去北京……”
“你怎么可以因小失大?!”
“那你去啊。”
“诗诗,这一次,我选择去。”
这下换冯笙诗懵逼了,“我耳朵也突然不好使了,你说什么?”
“我说,”涂航清清嗓子,“我选择去。”
“祝福你。”冯笙诗由衷欣慰,这个高傲的人,在自暴自弃这么多年后,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总把冯笙诗当借口,说朋友在哪,他就在哪。
其实就是不敢去找宋勤。
这一次,他居然挑战了自己。
“什么时候想通的?”
“刚刚。”
“这么突然?”
“是你没给我后路。”
冯笙诗无声吐槽,明明是好事,居然还要趁机赖我。
涂航问:“你真不去了?不让我照顾你了?”
“没想好呢。”
“你怎么知道韩成要去?”
冯笙诗叹气,“他来找我的。”
“找你干嘛?私奔啊?”涂航本是一句打趣,却不料被他说中了。“卧槽?”
冯笙诗:“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老掉牙的招数,亏他想的出来。”
“走投无路了吧。”
涂航:“你还挺理解他嘛。”
“只有他不了解我。挺可笑的哈?”
“嗯。我支持你,别去了。”
冯笙诗默默点头,“我也这么想。他们两家强强联合,以后事业只会更好,我等凡人是不能做灰姑娘的梦的。”
涂航安慰她,“会有人送你南瓜马车和水晶鞋的,放心。”
“嗯!”
于是,便有了今天她和她爸的这一番对话,不是因为这边有喜欢的人才选择留下来,而是因为那边有不能喜欢的人,所以避开。
当然,这边的确有她爱的父母家人,以后他们老了,她也好照应。
便也如此了。
她今天开始就回大学了,实习只差一周,有她舅舅之便,她也就不去纠结了。
早点结束这她并不喜欢的教书生涯,就能早点拥抱她所热爱的出版行业。
海量投简历的日子如期而至,冯笙诗每天早上起床改简历,发邮箱,再查看邮件,以免错过面试通知。
白天无聊时候刷刷剧,看看小说,写写稿子,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日常。
只不过少了一件事,一件以前倍感幸福,后来无比痛楚,现在觉又可有可无的事。
回到正轨后,她的心境都比以前更为平和。
且让她觉得更有意义。
每周五回家吃饭,吃完饭总会去蒋存祎家看看。
她曾承诺过,只要她回来,她一定会来看爷爷。
每次去看爷爷,她总还在想着,定得在圣诞节前把礼物准备好了。
让蒋存祎开心。
可蒋存祎在那一次以后,有些变得沉静了。
连她想问一问她梦中出现过的那句话,也找不到时机。
第一次周五过来的时候,方令他们几个人都在,除了李坤宇。
冯笙诗问了后方知,他是艺考去了。
“他爸妈答应了?”
方令摇头,“偷偷去的,我们帮他打的掩护。”
“钱呢?”
“众筹。”
“多少人筹的?”
罗松说:“三个,存祎出的大头。”
冯笙诗剥了个榴莲,“那我是不是也得拿点出来?”
蒋存祎捏着鼻子,用筷子拨弄着面前的榴莲,插进去后拔出来,用舌头稍微一舔,“咦~呕……”
“噗哈哈哈,”冯笙诗笑着往嘴里送了一块榴莲,“嗯!~~”一个嗯字,愣是被她哼出了抑扬顿挫。
方令也吃了一口,但他没有幸灾乐祸,“冯老师,想不到你也挺坏的。”
罗松就没那么友好了,他往嘴里塞了很大一块,撑鼓了两腮,然后撅着嘴,往蒋存祎脸上凑去。
蒋存祎一阵连环掌拍在罗松脸上,引来罗松的抗议,“打人不打脸!江湖规矩!”
“我可不是江湖人!接招吧!”蒋存祎手起刀落,堪堪拍在罗松两颊。
罗松猝不及防,噗——地一口把榴莲全喷出,招呼在了蒋存祎脸上。
“我靠!”蒋存祎忍着恶心,抹了把脸,一股特有的味道充盈鼻腔,他再也坐不住了,在打罗松和洗脸直接抉择了两秒后,腾地冲到洗手间去了。
冯笙诗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津津有味地吃着。
方令也差不多,一脸坏笑地朝着蒋存祎走回来的方向。
罗松却一脸遗憾,“可惜了,我的榴莲~~~”
蒋存祎一走到便给了罗松一记手刀,动作干净利落,连眼神都有些狠戾,这深沉的大海顿如鹰眼,这手霎时化作锋利冰刀,刺入她的心。
罗松晕了过去。
冯笙诗笑容兀地顿住,感觉到蒋存祎的一丝丝危险,心跳突然停了一下。
她有想过他们在开玩笑,但刚才蒋存祎的模样,还是让她有些……害怕。
方令敏感地察觉到了,立马开口,“罗松你别装,吓到冯老师了。”
罗松还是一副装死的模样。
蒋存祎威胁说:“再装我再打了啊。”
说完偷瞄了眼冯笙诗,见她还皱着眉,手渐渐握紧了拳头。
方令站到罗松身后,大拇指抵着他的后脑勺,其他四指分别按在太阳穴周边,将他的头掰起来,由于太过用力,整张脸皮都被方令往后扯,硬生生把英俊少儿郎扯成了丑比,惨不忍睹。
罗松猝不及防,突然间睁眼,可眼皮也紧绷着,居然睁不开!!
“啊啊啊啊!放开!!老子要脸!”罗松哀痛哭嚎。
冯笙诗表情总算是有些舒展了。
蒋存祎紧握的拳头也悄然放开。
长长吁了一口气,又很懊悔沮丧,在冯老师面前怎么就不知道收着一点。
明明之前都做得很好,为什么这一刻掉以轻心。
他没再说一句话了。
冯笙诗回家以后,罗松委屈地低着头,跟在蒋存祎身后。
方令在一旁训他,“你怎么回事!装什么死!不知道很吓人吗?”
“我……”
“你想吓人也分分场合,冯老师在呢!你想干啥什么?”
“没……”
“存祎劈得还不够狠。”
“不不不,够了够了,下次不敢了。”
蒋存祎面无表情地听着,始终提不起说话的兴致。罗松又是赔礼又是道歉,一下子树抱熊一样挂着,一下子又退避三舍给他清静。
可蒋存祎还是一言不发。
他没怪罗松,他就是怪自己。
这跌到谷底的心情,实在让他丧气。
在罗松临走前,他还是礼数周到地送他到门口,罗松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
在清冷的月光下,罗松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叫人看不真切。
蒋存祎的眼神亦然。
方令抬手在蒋存祎肩上按两下,“别多想。”
“对对对,冯老师那我会去解释,你别怕啊!我我我一定搞定!晚上早些睡,晚安!好梦!”
方令按了把罗松的头,揽过他的肩,“走了。”强硬地拖着罗松走了。
蒋存祎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他还痴傻地站着,定定地看着原来的方向。
不知风来了几次,又走了几次,只知道蒋存祎一直在,一遍遍默念着,“对不起。”
他没有问一句罗松是否疼痛,就这样责怪于他。
做得多么不合乎情理,若是他母亲还在,定是要降罪于他了。
自己时不时冒出这种难以自控的暴力想法,很让他害怕。
他努力克制,努力逃离着,尤其在冯老师来了以后,他更是变得特别温和、亲善,可好像,功亏一篑。
他抬头望着千古之月,不知它能否带走他内心的悲哀,一滴清泪,就这样化进了月光,融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