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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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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北京等你。”
“诗诗,你跟我走吧,走得远远的。”
“我们去北京,我会保护你。”
“这次我一定不会离开你,我保证。”
“诗诗,答应我。”
冯笙诗被韩成困在怀里,她惊慌地挣扎,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她大哭、她捶打、她撕咬,却都无济于事。
韩成的力量越来越大,冯笙诗感觉胸骨被勒断,最后一口气从喉间阻断,怎么都出不去了。
“救命……救命……”她微弱地发出蚊蝇般的声响,手臂甚至手指已经渐渐僵硬,温度正在慢慢褪去。
她好像快要死了,连呼吸都那么奢侈了,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前几天韩成突然间来找她,想要她一起私奔,在她拒绝以后,他居然就这样在人流众多的餐厅里吻了她。
可她再也不想困在他的世界了,她已经努力让自己脱离出来,为什么他又要来找她?
她拼命地挣扎,这种力气却在梦里无法施展。
冯笙诗声音渐渐低了,趋于消失,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路,漫在白光里看不到尽头。
她本能地害怕,脚步不断往后缩,可背后却有一股无名的力量,猛然将她向前一推,她跌跌撞撞,走进了那一片白色光芒中。
不知到了何地,视野竟开阔起来,眼前是一片深蓝的大海,波光粼粼,脚底下踩着的却不是沙子,低头一瞧,简直有些难以相信,她居然站在云层上面。
“冯老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远处海平面传来,像穿越了许多个春秋,翻越了许多层海浪,才更沉稳。
可这声音又很快消失,消失在了耳际。
冯笙诗四处找寻着,可四周空无一人,唯独海风轻撩,空落了一身寂寥。
“喂?你在哪?”
声音很快湮没在空气中,只有海的潮汐,一阵阵地弄响这天地。
很快,天地陡转,她突然投身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监狱里,躲避着狱警的视线,小声撺掇着狱友越狱。
“等一下兵分两路,蒋存祎你跟我一组,给我壮胆,方令,你带着罗松他们几个从西边走,那边有个医务室,周晓星已经装病在那躺着了,你们到了以后直接打晕医生,拿钥匙。”
蒋存祎:“我们呢?”
冯笙诗回头看他一眼,“有水吗?”
蒋存祎很为难地摇头。
“我们去喝水。”
冯笙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紧要关头会说这样的话,但她觉得,这句话一定有着别样的意义。
在后半夜,行动开始。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超能力,解开了他们监狱的门。
“一定要快!只有半个小时!”
冯笙诗吩咐,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半小时,大概是为了体现效果。
她说完之后就拉着蒋存祎跑。
她心里着急,想跑快一些,但不知怎么的,脚步就是迈不快,总感觉一直在原地。
蒋存祎很快超到了她前头,“冯老师,我拉你!”
“快!快!”
一分钟后,冯笙诗眼看着另一队人马已经不见,而她还在离那扇铁门不远处,急得要命,不停地催着蒋存祎快跑。
“狱警来了!”
冯笙诗惊恐地回头看着那挥着警棍,吹着哨子赶来的狱警,眼泪不知何时已经飞出。
她高高地抬起腿,被蒋存祎拉着的手疯狂地挣扎着,她要自己跑,一定不能被狱警抓住,蒋存祎也不能。
“你先跑!我跟上来!”
冯笙诗在蒋存祎身后吼着。
蒋存祎猛然停下来,转身对上冯笙诗的眼睛,“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前,为你挡住灾祸,所以,不用怕。”
“不行,你比我年轻,你有更好的未来。”冯笙诗说着,心里又在想,这么老套的话居然也能被她说出口。
果然梦里的还是有些不切实际。
说话的当儿,狱警已经跑到了他们身后,警棍一甩,眼看着就往他俩身上砸去。
蒋存祎整个人如一只巨鹰,眼神锐利,霎时盯着狱警,好像放出很多把冷箭,咻咻咻地直插胸上。
这并不足以致死,但可以拖延时间,冯笙诗见机拉上蒋存祎拔腿就跑。
蒋存祎却又扯过她的手,一把把她圈进自己的怀里。
“冯老师,现在……”蒋存祎俯在她耳侧,温热的嘴唇贴到了她耳朵,用醇厚的嗓音说,“不用跑了。”
“为……为什么?”冯笙诗有些羞涩,说话也带着颤抖。
“我可以操控人,只要他看我的眼睛。”
这么扯?!她对自己的脑洞很好奇了。
冯笙诗抬头,直视他海洋般的双眼,“你也可以操控我吗?”
“可以。”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
“什么?”
“你一直都……”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如果你快乐再不是为我~~”
电话不合时宜地吵闹起来,冯笙诗滚了三圈,被子蒙住了头,声音还是呼呼地灌进来。
她手伸出被窝,寻声摸到冰凉的手机后飞快又塞进被窝,眯着眼一看,诈骗电话!
靠!
掐掉,继续睡。
冯笙诗努力地闭眼,想要听一听蒋存祎希望她能一直怎样?
一直保持美丽?
一直怀揣初心?
还是一直开心?
抑或是……
一直在一起?
这个不可能。
她睡啊睡啊,可梦怎么都回不来了。
冯笙诗挫败地蹬床,心里那个憋闷啊!不管了,一定要抓蒋存祎问一通!
她掀开被子起身,许是太急,她一阵眩晕,又跌了回去。
待稍微清醒一点,她才缓缓睁开眼,木制的灯罩就这样映入眼帘。
这是什么地方?
她扭头一看,边上也不是熟悉的布置,没有熟悉的柜子,反而是挂衣服的一长排敞开式的架子。
架子的用木头做成的。
木质家具?
冯笙诗摸出手机,给蒋存祎发微信:这是你家?
蒋存祎立马回复:是的。冯老师,我给你端醒酒茶来。
冯笙诗一看他说要进来,连忙坐起来整理头发和衣服。
慢着,这衣服……
冯笙诗低头检查,“还好还好,都是自己的。”
整理好后,她才回复:来吧。
本来她是不想麻烦他的,可她头有些晕,这是醉酒后遗症,走路有可能会摔,所以只能让他跑一趟了。
以前韩成说这是她唯一的公主病了,她还挺高兴,以为真的做了一回公主了,现在觉得,似乎自己也有些麻烦。
蒋存祎端着一杯蜂蜜水进来,见冯笙诗端正地坐着,不禁好笑。
“头晕吗?”蒋存祎很自然地把蜂蜜水递给她,关切地问。
冯笙诗如实说,“有点。”
“您快喝,我去热早饭。”
蒋存祎说完就出去了。
冯笙诗叫都叫不住,忍不住嘀咕,“这急火火的样子,挺……好玩。”
她慢慢靠在床头,在脖子后面塞一个枕头,好让自己的头好受一些。
慢慢地喝蜂蜜水,一点点感受液体温暖全身。
这蜂蜜水一点都不甜腻,反而还有些柠檬香,仔细一咂摸,还真有点柠檬特有的酸。
冯笙诗细细品尝完这一杯精心调制的醒酒茶,周身暖起来后,反倒又一阵困意袭来。
这一次她睡得安稳,本以为会做一个有柠檬香的梦,谁知并没有,她酣睡数小时,中途一次都未醒。
而那个梦,也没回来。
蒋存祎原本煎了一个鸡蛋,下了一碗清汤面,出锅时连爷爷都忍不住咂巴嘴。
他端着碗筷敲门,却无人回应。
三次之后,推门一看,冯笙诗已然熟睡。
他不忍打扰,便小心退出去了,把这碗阳春面端给爷爷,“爷爷,你吃吗?”
“吃!”爷爷推着轮椅到桌前,拍拍桌子示意蒋存祎放到桌上来,“吃一次少一次,不知道还能吃几次你的手艺咯。”
爷爷说得轻松,蒋存祎却兀地胸口气於塞。
他转身去冰箱拿了一瓶自制辣油笋干,“加这个,味道更好。”
爷爷倒乐得自在,“好。”
他拿起筷子,伸入瓶内夹笋,却只能夹出一些末屑。
“……”蒋存祎说:“等春天,我多做几瓶。”
这个笋,只有春夏时节才有。
“嗯。”
“爷爷你……”
爷爷嚼着煎蛋,和蔼地说:“放心,我会撑到春天的。”
“好。”
爷爷笑了起来,一不注意,被食物呛到,咳了好半天,蒋存祎又是拍背,又是递水,还时不时替爷爷擦嘴,一时间忙得很。
年纪大起来后,人体的各种机能都变差了,吞咽食物时气管的闭塞功能减退,老人很容易呛到,若是处理不及时,很可能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好在爷爷这次只是被刺激了一下,蛋并没有真正进入到气管内,呛咳了几分钟后渐渐平息。
只不过他身体每况愈下,就连这咳嗽都花去了他大半的力气,有气无力地喘息着,自嘲地说:“果然年纪大了就不行了。”
蒋存祎不知从何安慰,便不加劝慰了。
爷爷却是无碍,还在断断续续说着,只是声音微弱,“如果,我也能像那老人,一个人可以大战沙丁鱼,就不用给你添麻烦了。唉存祎,这个故事还是你跟我说的,老人叫什么来着?”
“圣地亚哥。”
“对对,圣地亚哥,当初我还叫他圣哥,被你笑了许久。”
蒋存祎也记起来了,“我因为笑话您,被我爸打了一顿。”
“什么?!”爷爷又急起来,“你爸舍得打你?”
“怎么没舍得,只要我说一句您的不是,他总是会找鸡毛掸子。每次被打后,我都会把它藏起来,但每次要打我时,我爸都能随时变出一根来,跟个孙悟空似的。”
“你藏哪的?”
“楼梯下面的一个小柜子里,现在估计都还在,差不多有个五六根了吧。”
爷爷笑了几声,像是听了很好玩的故事,久久琢磨着,边琢磨边笑。
蒋存祎洗碗的当儿回头看,只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风月老人,徜徉在阳光下,那些皱纹里写满了金黄的满足,退却之前的许多遗憾。
他很久很久没跟爷爷交流了,更别说谈这些曾经的故事。
男孩子毕竟顽皮,他小的时候虽然有妈妈压制管束,但对于人情尚未明朗,对于令人发笑的事情他总是会乐此不疲地讲。
当年是他们去乡下过年,蒋存祎听妈妈讲了老人与海的故事,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早就给他讲这些他听不懂的故事,但他记性还是不错的,到了乡下就屁颠屁颠地跟爷爷在火灶烧柴,顺便复述了这个故事。
他当然遗忘了很多很多情节,但是爷爷却听得专心,听完后还评价了一番,可偏偏就是评价的时候,突然对人名卡壳了。
“那个圣……圣哥果然是人中硬汉,不知道我老了还有没有这样硬朗。”
“哈哈哈哈哈什么圣哥!那叫圣地亚哥!”
他不知疲倦地笑着,终于传到了他爸爸耳朵里,当晚回到他,他就被他爸好一顿揍。
自此,他心里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怀着怨念。
现在想来,当初爷爷的话,怎么就不是透露着一点哀伤呢。
反倒是现在,话语里的哀伤减半,多的是一点豁达,仿佛是准备着随时离开。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蒋存祎也早抹平了怨念,只是抹不平心里失亲的伤痛,才把疼痛转移到了身边另一个最亲的人身上。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滋味,真是苦涩。
冯笙诗再次醒来已是午后,蒋存祎出门去家教了。
客厅就爷爷在,坐在轮椅上打盹。
冯笙诗想把他推至房间去休息,手刚一搭上轮椅,爷爷便醒来了。
他知道冯老师在身后,也不为难自己扭头,只是说:“冯老师,存祎给你准备了午饭,在保温盒里,应该还热着。家里没有微波炉,就只能这样了,你可别嫌弃。”
他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冯笙诗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她去厨房把保温袋那大客厅,里面的透明玻璃饭盒尚还是热的,绿色的花椰菜和红色的胡萝卜在沙拉酱下热烈相拥,一边的猪排在咖喱中沉浸,看上去更为优雅。
“谢谢你们。爷爷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冯老师你吃。”
冯笙诗坐下,慢慢地动筷,细嚼慢咽,活活吃出了大家闺秀的雅气。
在她吃饭的时候,爷爷去了楼梯下面的隔间。
蒋存祎家是平房,按理是没有楼梯的,但是当初他爸为了他,专门搭建了一个小阁楼,虽然过程艰辛,阁楼屡遭他人毁坏,好在最终还是造成了。
只不过这楼梯不高,隔间也很矮,一看空间,就只能放些零碎的东西。
爷爷很快出来,腿上放了好几根鸡毛掸子,鸡毛一片片地飞上天,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物什。
冯笙诗就这样盯着,看爷爷将五根鸡毛掸子一一平放在长椅上。
这一条长椅也上了年纪,椅脚已有磨损,椅面也有许多划痕,沧桑感扑面而来。
“爷爷,这鸡毛掸子多少年了?”冯笙诗问。
爷爷没有很快作答,只是在回忆,笑容爬到眼角后才悠悠出声:“大概十多年了吧。”
冯笙诗夹了一块胡萝卜,“这么多年还留着?都不能用了吧,收藏吗?这么说起来,现在掸尘的确不用这东西了,的确是个古董了。”
“哈哈,”爷爷爽朗地笑起来,因太过用力,又咳了一会儿,“无心插柳。”
“嗯?”冯笙诗嘴里塞满了饭,这个饭太有韧劲了!
爷爷说:“存祎小时候怕被挨打,就把这些给藏了起来。”
“是小孩子会做的事。”
“可是他犯错,他爸总能变出一个新的来,他藏都藏不急。”爷爷说及此,便笑得更深。
“这么多年,只藏了五根,存祎小时候应该也还算乖的吧。”
爷爷突然间不说话了,笑容也凝固在了刚才的那一瞬。
冯笙诗一下子就意识到,蒋存祎的父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
爷爷自始至终没有回应,见冯笙诗吃完饭,洗好碗,沉默地将他推到院子里。
爷爷其实好几次想开口,他懊悔他这个老头子沉默地太没有道理,怎么就不理老师呢?她又做错过什么?
就像这么多年,存祎又做错什么?可他却也或多或少,将埋怨转移到了他曾经宝贝的孙子身上。
“爷爷,存祎的花你料理得真好。”
冯笙诗这时候才发现,角落里有一种花,在这初冬时节,居然开得灿烂辉煌。
爷爷感激冯老师给他的台阶,突然想起那只鸡,就说,“冯老师,你家的鸡还在那小别墅里。”
“别墅?”
“我带你去。”
爷爷自己推着轮椅,院子不大,很快就到了那个所谓的“别墅”,其实就是用木头搭起的简易屋棚,面积不大,可就这一只鸡住住,那还是相当宽敞的。
“这鸡的生活条件不错啊,”冯笙诗仔细一瞧,“好像还胖了点。”
爷爷说:“存祎每周一早上出门前都嘱我好好喂养。”
“我还想着这鸡给你们补补身子呢,没想到它的命运拐了个大弯。”
爷爷:“存祎说,你也没送他什么,到时候你走了,他也只能靠这只鸡留个念想了。他还说,这只鸡有神气。”
这句话刚说完,那只鸡斜昵了一眼冯笙诗,一下子睥睨六合的模样,在那昂首阔步。
“……还真是,这得瑟样。”
真的欠抽。
不过蒋存祎想要她送礼物吗?
那得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