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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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同学！”冯笙诗没看见他，又折回来叫。
高中的周五放得早，太阳依旧猛烈，却意外地令人觉得暖烘烘。冯笙诗的脸被晒得很红，微微皱眉的样子就像个得不到礼物的小女孩，蒋存祎只好拽出书桌里的包，跟上去。
“我得去买点道具。”他跟在她背后说。
“别动刀别动刀别动刀！”冯笙诗紧张地提醒他。
蒋存祎走上去，低眉一扫，没回答她，哼着歌，心情总算好了些。
冯笙诗猛地想起来，上次他说的那句话，原是五月天的歌词，“生存以上，生活以下”，怪不得觉得耳熟。
不知道高中时候迷上了这一支乐队，只记得和涂航吵架那天无意中听到了一首歌；只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一句让她欣喜，原来这世上有人懂她笑容背后的忧伤；只知道“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才发现笑着哭最痛”一句，正道出那天烈阳下目送恋人远走背影的绝望。
那天以后她不再哭了，她以为。
当一阵风吹进眼睛，热度蒸发眼里的薄泪，又刺得沁出令一滴泪。
“老师，现在的风怎么样？”
冯笙诗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只觉这一问莫名其妙，“现在的风，很热。”真的很热，吹在身上就像是烧烤，还带了些油。
“老师，现在是逆风。”
“哦……逆风……”冯笙诗努力想接他的话，但的确不知从何接起，想到他刚才哼的歌，说道，“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
蒋存祎笑了，继续哼歌。
冯老师心情不好，他看的出来，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无意中看到她听五月天的歌，猜想这样可能会有用。
然而这对话也太尬了。
而且这么尬的对话就为了接句歌词简直幼稚！
若旁人听了定会如是认为。
然而，冯笙诗不是这样。
“蒋存祎！五迷哦？”冯笙诗有些激动。
蒋存祎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脚步停住，“到了。”
冯笙诗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发现他们俩走到了油漆店门口。
他难道要去泼油漆？
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蒋存祎进去买了桶红油漆出来，还将桶提到她眼前，再次确认，“老师，场面比较血腥，你还是……”
冯笙诗忙截住他的话，“我来都来了，怎么能不顾你的安全？我有这么自私嘛？！”她一鼓作气，像是提醒自己似的说的特别大声。
蒋存祎愣在原地，他当然不会觉得老师自私，相反，他很感激老师能这么陪着一个……整天打架闹事的学生。
蒋存祎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人，但最近这些事情都被冯笙诗看到，他欲哭无泪，想必在冯老师眼里，他就是个多事的差生吧。
很久以前，老师都很喜欢他，儿童节表演、市区文艺汇演、学校各科竞赛全都有他的身影，光荣榜上一直有他的名字。
但自从家里出了事，他迷失自我，暂时变成了另一个人之后，再没有老师正眼瞧他。
天知道他有多想得到老师的肯定，有多想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可无论做何努力，差生的标签永远跟随着他。
如今有一个不知道自己过去的人，能如此照顾他，他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想她自私？他只是不希望她再一次看到自己的不堪。
当他见冯笙诗那么坚定，也不多劝了，命若与他开玩笑，他也认了。
到了指定地点，冯笙诗看到那边有五个人，个个吨位都很重，只要这五个人都压在蒋存祎身上，那他半点胜算都没有。
辅助工具果然是必要的。
蒋存祎示意她在原地等他，他解决完他们就过来找她。
冯笙诗同意了，她说到底还是怕的。只见她拿出手机准备拍证据，“一定要他们先动手。”
“……”这有点难啊，他就想早点解决，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伪·葬爱家族那三人也是这时候赶来了，见到冯笙诗还真有点说不出来的惊讶。
“冯老师？”方令诧异得声音都有点走样。
罗松低着头玩手机，听到方令的叫声，立马四处寻找，“哪呢哪呢？”
“啧。”冯笙诗对他的突然出声明显很不满。
罗松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又去捂方令的嘴，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再看一眼李坤宇，朝他挤眉弄眼。李坤宇无语地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那一头，蒋存祎拎着红油漆，孤傲地与那五个胖子对峙，谁也没动一下。突然有个人眼光掠过蒋存祎后方，看到了眼熟的人。
“那个……是你班主任？”其中一个胖子突然伸出手指着蒋存祎的后方。
蒋存祎知道冯笙诗在拍视频，借着角度，将胖子的手挡在自己脸前，没等胖子反应过来，他飞快打开油漆桶，朝着那几个人的胸华丽一泼。
泼完就开跑，没一丝犹豫。
他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今天老师在，他没好意思去弄猪饲料，不然，也叫他们臭上个把小时。
这边四个人见蒋存祎打完人就跑，也没任何交流，顾自拔腿逃离现场。
“你们倒是把老师拉上啊！”蒋存祎见那忘恩负义的三个人，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逃不急了！你上来顺便把老师带走吧！”李坤宇气喘吁吁地回喊。
“废什么话，跟着！”方令头也不回地吼着。
这里面，李坤宇的体力是最差的，现在都是方令带着他跑的。
还在拍视频的冯笙诗只觉眼前突然一阵风刮过，接着那三个人就不见了。没多久，又有一阵风刮来，顺带着她也被吹走了。
五个人跑到一个狭长的小胡同里，瘫在地上喘气儿。
方令在一旁数落蒋存祎，“你说你怂不怂，打个架还先跑的，既然要跑，你来打架干嘛？来丢自己的脸还是丢我们的脸？”
罗松去胡同里的奶茶店买了五杯冰奶茶，回来就见方令不断地戳着蒋存祎的头，而他居然没有暴起。再看了眼一旁的冯笙诗，满眼调笑地看着蒋存祎。
李坤宇靠在墙上，一脸生无可恋，喘着大气，沙哑着声线，“存祎，你是不是……耍……耍我？把我叫来……就为了训练我的……体力？是不是？是不是？”
罗松适时地给每个人送上冰饮，顺便替蒋存祎解释，“你们也别怪他，他心里有气，上次他不是被人堵截了么。”
“罗松！”蒋存祎怕他说出什么来，急着制止。
罗松假装给自己一个巴掌，“呸呸，重说。上次他不是被人泼鸡血了么。”
卧槽！还真说了！他脸都气红了，又一声暴呵，“罗松！”
罗松再次改口，“行行，上次他不是被人暗算了么。”
“闭嘴！”蒋存祎忍无可忍，他不想再想起那个黑历史，想起就绝望。
这会是他一辈子的败笔，白纸就应洁白无瑕啊，就算有一个小黑点，就不完美了。
白璧微瑕，太伤美观。
“这次他要报仇，而且叫我们葬爱家族来看，主要还是想挽回点面子，至于这面子……”罗松悄悄看蒋存祎。
方令说：“这面子怕是挽不回来了。”
蒋存祎斜横他一眼，一口气喝完冰饮扔到旁边垃圾桶里。“走了，太阳都下班了。”
“李坤宇，能起来吗？”冯笙诗转头问依旧靠在墙上，连饮料都没喝的李坤宇。
“我，可以。就是得等会儿。”李坤宇挺不好意思的，掩饰性地系鞋带。
艺术生大概体弱多病才能凸显气质吧？如果贾宝玉到了现代，也活脱脱是个风流文人，只能舞文弄墨，若是刀枪剑戟加身，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不过李坤宇的肤色……好像挺吃亏。
“那我陪你会儿吧，你们先回家，晚了父母该急了。”冯笙诗对着其他三人说。
方令的确有些急，他爸妈很凶，能追着他打两条街。他不敢耽误很久，说了再见就走了。
蒋存祎本来是要走，但现在又不想只留冯笙诗一人陪着李坤宇，于是只说他家里没人，多晚走都没事。
罗松一直是蒋存祎的跟屁虫，他不走，他也不走。
于是那天，三个人并排站在墙边，一个人坐着，夕阳无限好，没有人遗憾它已近黄昏。
“李坤宇，你画副画吧，就画我们，到时候把方令也加上。”罗松建议道。
“嗯。”李坤宇答应了。
“题目就叫，逃跑计划。”罗松兴奋建议道。
冯笙诗扶额，他怎么不取夜空中最亮的星呢？
“就用倔强吧。”倔强的人生，是现在的不肯服输，也是朋友的互相在乎，是现在握紧的双手不肯放，也是夕阳下昂首的一点孤傲。
蒋存祎听到，眼神复杂地盯着冯笙诗。
冯笙诗不知道蒋存祎为什么老要打架，她很想了解，但又不想多管闲事。到时候自作多情，出手相助，倒变成了吕洞宾。
要不，先别的人那里稍微打听打听？毕竟是班主任了，了解学生自然是必要的。
她瞄准一个人。“罗松，我们再去买点面包吧，有点饿了。”
罗松看看蒋存祎，愣愣地跟到冯笙诗身后。
“老师？你想问蒋存祎的事吗？”
冯笙诗有些不好意思，罗松看出来了，没准蒋存祎也看得出来。
这时候她反倒又不想问了。人啊，总是希望留点神秘感，当面揭穿总有些不对味。“有什么好问的，我就是想买点面包，你等下帮我拿一下。”
“好！行！”罗松热情地跑进店里了。
冯笙诗叹了叹气，算了，也就三个月，只要他不走弯路，就没她什么事。
李坤宇的体力是真不行，冯笙诗都有点为他尴尬，他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生生从3点坐到5点。
纵使夕阳下的画面再美好，总有无法避免的冷寂。当他们谁都找不到可聊的话题时，就只剩夏风呼呼吹过，卷起层层尘土。
一片荒凉。
李坤宇不知是天生情商低还是因为天生爱文艺，居然从包里拿出画板。
罗松见此急忙扑过去，死死地按住他再去拿笔的手。
蒋存祎也看见了，连忙蹲下来抽出他的书包和画板，重新装好。
罗松学着李坤宇刚才数落蒋存祎的话数落他，“李坤宇你坐俩小时原来不是休息而是在找灵感？你说你是不是成心的？是不是？是不是？”
冯笙诗想，这罗松怎么跟个怨妇似的。
李坤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推开罗松，慢慢地站起来，从蒋存祎那边接过自己的书包，又是九十度弯腰，向冯笙诗道歉。
“没事，回去吧。”冯笙诗拍拍他的背。“对了，你们这种弯腰九十度是谁的主意？”问完就下意识地看蒋存祎。
“不是我！”蒋存祎一把抡过罗松的脖子，“他！”
罗松像只被翻身的蟹，张牙舞爪地扭动着，“放放放——”
冯笙诗点头，“创意不错！”，转而问他们，“这次其他几门课有作业吗？”
“有。”李坤宇回答。
“认真做。”
“冯老师，谢谢你。但其实，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没感觉不公平，你也……不必介怀。”蒋存祎并没有点明。
让他揭一个人的伤心事，他做不到。让他安慰一个哭泣流泪的人，他更不会。
“怎么说，也得有个奋斗的青春啊。”冯笙诗的青春都被作业湮没，但若是没有学习，没有作业，她都不知道青春到底该是怎样的。
“你们现在虽然不被人看好，但你们也可以来个绝地反击。”冯笙诗安慰着他们。
他们三个都没有反对，因为不想让她失望。
其实他们都知道，没有这个可能。他们现在，只要保护好这个老师的心，就够了。
蒋存祎他们能感受到，冯笙诗对他们，和其他老师都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清楚。
总之冯老师，就是不一样。
“好！绝地反击！耶耶耶！”罗松打了鸡血一样。
蒋存祎也最终表了态，“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