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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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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蒋存祎放了罗松他们鸽子。
罗松还在苦口婆心:“人是铁,饭是钢。”
蒋存祎头也不抬,手一刻不停,“我有精神食粮,钢铁是这样炼成的懂吗?”
“不懂,我只知道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蒋存祎笑笑,“你们去吧,我周五要比赛了。”
方令叹气,“给你打包。”说完拎着罗松的衣服强行把他拖走了。
罗松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给你打包红烧狮子头!”
蒋存祎笔下立顿,回头深深凝望这三个远去的背影。
在他求学路上,有这二三好友,不论风霜雨雪,也不忧谗畏讥,用坦荡荡的胸怀,交换他差点冰冻的心脏。
他是多么幸运啊。
“等一下!!!”蒋存祎奋起直追,他要追上去,和他们一起,并肩走过夕阳,走过这烟火人间。
冯笙诗当天下午三节课,下课后马不停蹄回家,急匆匆舀了剩下的鸡汤又飞快赶回学校。
经过竞赛班的时候,冯笙诗往里瞄了一眼,如果蒋存祎在,就不用他特意跑去她办公室了。
幸运的是,他在。
而尴尬的是,剩下的三只怎么也在?!乱窜班级要扣分的好不好!
李坤宇当时正在欣赏窗外零落的美景,注意到冯老师的身影,便立刻喊了出来。
打闹的三个人瞬间静止,齐刷刷地看着冯笙诗。
片刻后,蒋存祎腾地起身,小步快跑到冯笙诗身边,“冯老师,我刚去找你了。”
“我来晚了,不好意思。”冯笙诗将手一提,一个比昨天大一倍的保温盒出现在视线里,“这你们分着吃,又快月考了,要拥有一个强健的体魄。”
罗松欢欣鼓舞,率先打开盖子,迫不及待地仰头闷了一大口,“好鲜!”感叹完又仰头吨吨吨喝了几口。
方令无语扶额,“你能不能给存祎留点?人家要竞赛了!”
罗松终于依依不舍地把保温盒还给蒋存祎,“偶像,我只喝了1/3!真的,不信你看!”
蒋存祎低头一瞧,嘿,他怎么从不知罗松的海量,就三四口,一半没了。
“……你也就喝了一半,不信你看。”
罗松不相信地凑过来看,“明明就三分之一嘛,你是不是题目做傻了?”
“我看你是该去看看眼睛了。”蒋存祎也彻底被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打败了。
太过分了,这本是冯老师炖给他吃的!
他现在想把罗松给炖了,烤上个三天三夜。
“你得感谢你之前那句话,救了你一命。”
蒋存祎此时居高临下,罗松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缩小,小到足以钻进地缝。
或许是蒋存祎表情太过可怕,方令摆摆手说他要去做题了,话一说完就走了。
李坤宇也跟着方令,自从蒋存祎把他交代给方令后,他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以便随时询问数学。
罗松还不想走,“如果你吃不完,我可以帮你分担!”
“休想再垂涎我的汤!”蒋存祎怀中坚守阵地,绝不容许他人侵犯。
罗松只好失落地走了,一路怨念,偶像越来越小气了!
冯笙诗坐在旁边的位置,等他们走后,她也不便多留,“盒子方便的时候给我就行。”
“冯老师你要走了啊?”
这是蒋存祎第二次说这句话。
“嗯?”冯笙诗惊讶于他的细致,能如此察言观色,应该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他受了很多苦吧。
冯笙诗在他面前坐下来,“等你吃完再走。”
“嗯!”蒋存祎孩子气地回应,把怀里的盒子抱更紧了。
这一刻,是他为数不多的感觉到踏实。
“真好。”他不禁感叹起来。
踩在实地的感觉真好。
曾经,他总是觉得自己深陷沼泽。
刚开始他不懂,大肆张扬吸引路人注意,结果更让他看清事实:世上的陌生人,多半是对你抱以同情,也仅此而已了;有一部分会给他扔石子,让他往更深的地狱里去;剩下一些人,会伸出援助之手,可方法不当让你越陷越深,最终也离你而去。
这个时候他想:他就当一辈子的稻草人好了,不动不闻,不声不响,苟活人世,再悄悄死去。
他万没有想到,有几个人,居然能齐心协力,将你从水火中解救,即便搭上未来,去了就不问归期。
“蒋存祎,你干嘛呢?”冯笙诗在蒋存祎面前不断挥手,“盒子都要瘪啦!”
蒋存祎猛然回神,表情还未来得及收,还是一副微笑的模样,在深秋肃杀的威风下格外明丽。
“……”冯笙诗自认为她不是称职颜狗,但美貌还是可以欣赏的。
还是那句话,谁会拒绝美呢?
她的心突然冲撞了一下胸膛,这猝不及防的心跳让她呼吸一窒,一时间忘记了别开视线。
蒋存祎却也不回避,就这样直勾勾地被冯笙诗瞧着,他恰好可以借此之便,毫无顾虑地看她。
他的眼神鲜少在她脸上停顿,总是匆匆一瞥,怕被她捕捉到他眼神里的羞赧与慌乱,也怕被她感觉到那一点小情感。
可他太想看她了——
想看她利落清纯的单眼皮,似一潭湖水边的青青岸堤,长而微翘的睫毛如河边青草,在风中跃动俏皮的舞蹈。
也想看她灵动的双眸,似深潜水中的上古黑曜,在深不见底的地方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他好喜欢——
喜欢她的翕动的鼻翼和总是上扬的嘴角,喜欢她毫不保留的温柔关切,喜欢她羽翼掩藏的倔强。
最后还是他率先别开视线,轻咳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盒子。
盒子与勺子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惊动了专注的冯笙诗,她尴尬极了,手指绞动着,竟忘记了做何反映。
蒋存祎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很快掩饰笑意,“冯老师,我喝完了,去洗盒子了。”
“唉不!”冯笙诗立马抓住了这个可以十分自然化解尴尬的机会,“不用洗,拿给我吧。”
“总要给我些正当的理由。”
“干什么?”
“没什么……”蒋存祎不好明说,这理由,就是用来见她的。
然后他生怕冯笙诗抢走盒子,立马抱着这宝贝跑了,留下一声高喊,“我会送到你办公室的!!!”
冯笙诗笑着摇头,这孩子,太贴心了。
竞赛终于来了,他们要去市中心的重点高中去考试,一大早就要出发。
蒋存祎背着包,一直在校门口徘徊,如孔雀般,五里一回头。
“等谁啊?”负责的老师催促他,“没时间了,快上来!”
“包老师,再给我一分钟,就一分钟。”蒋存祎第一次这么卑微地说话,声音都急得发紧。
拖时间也不是他的本意,他也很过意不去。
“开始,59,58,57……”
老师还真是耿直,分秒不差,居然当着他面开始了倒数。
“包大人还真是铁面无私。”方令的声音从车后方传来。
“包包包大人!”罗松激动得结巴。
“小结巴早。”老师抽空回了他一句,又继续倒数,“33,32……”
方令变着语调,不开心地抱怨,“怎么不理我?”
“哼。”包老师只甩给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去吧。
罗松:“包大人说方龙你退下吧。”
方令斜他一眼,“罗虎有你啥事儿啊?”
李坤宇姗姗来迟,跟在李坤宇后面的还有一个等待已久的人。
“5,4,3……”
“冯老师!”蒋存祎风一样的跑出去!
“方方方……令!存存存……”
方令双手拖住了他下巴,“别掉,不帅了。”
罗松一脸震惊。
蒋存祎!居然抱住了冯老师!
抱了冯老师!
冯老师!
“死小子!”包大人在车里怒吼,“再不上车,等着虎头铡!”
蒋存祎用力收紧双臂,头埋在冯笙诗颈间,用力嗅着她的发香,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没有想他行为的失当,没有想他时间的紧迫,没有想他人的侧目,脑子放空后,装的全是芬芳。
“包老师在催你了。”冯笙诗轻拍他后背,“给你加个buff。”
蒋存祎狐疑地松开手看着冯笙诗。
只见冯笙诗从雾霾蓝的小西装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符,“这是我用了很多年的平安符,帮我挡了很多灾祸,很灵的,你带上。”
方令惊讶地说:“没想到冯老师还是唯心主义。”
冯笙诗啧了一声,“心诚则灵嘛!”
罗松啧啧两声,“这都不懂。”
方令朝他飞去两把眼刀,罗松脖子往衣服里一缩,整个跟鳖似的,把方令逗笑了。
蒋存祎忐忑地接过,手指不断摸索着平安符,一点点记住它的纹理,通过手指一点点刻在心上。
“冯老师,我考第一给你看!”蒋存祎在上车前在冯笙诗耳边留下这一句话,说完逃也似的离开现场,好像在害羞。
冯笙诗却十分大方,一声“加油”划破天空,穿过厚厚的玻璃,长驱直入蒋存祎的心。
他闭上眼睛,捏着她的平安符,认真而又虔诚地祈祷。
冯笙诗就是因为拿这平安符,才特意跑回家,早上就来晚了。
好在还能赶上。
好在他一直在等。
她回家的时候没想过赶不上,在回来的路上倒真开始心急了,频频看手表,从来没觉得秒针当时走得那么快。
一遍遍催出租车司机开快点,上班要迟到了。
司机却也很无奈,红绿灯没办法,总不能为了你一次的迟到扣我6分吧!
冯笙诗一边想着还不如跑过去算了,一边又怕跑过去浪费时间,等她到人都不见了。
就这样纠结着,心火焚烧着,终于让她爬到了学校。
一走进校门,就被一个拥抱袭击,冯笙诗不得不说还是有片刻愣神。
她只不过又是想起了记忆里某个相似的场景。
但这种回忆很快又被她抛开,眼前的这个人和记忆中有些霸道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弯下身子,弓着背,头完全埋在她的发间,样子不可谓不难看。
这不顾形象的,正是蒋存祎全身心的平等的拥抱,不参杂任何一点杂念,纯粹就是一个依靠,一个鼓励。
蒋存祎就像一个求安慰的小男孩,巴巴地围着你转,就希望你能多看他一眼。
冯笙诗向来心软,最近看他这样,又是软上了几分。
“要加油啊,”冯笙诗望着天边飘过的几朵浮云,喃喃自语,与其说是对蒋存祎的鼓励,更不如说是给自己未来打气。
要加油呀,为了梦想。
等实习一结束,她就立马飞到北京去。
车上,秦佳佳特意坐到蒋存祎身边,一坐下就开始挤他。
“你有病吗?那么大位子!”蒋存祎很不客气。
这种不客气,却已让他非常有涵养。
因为秦佳佳一个女生,挤一个男生,还快把男生挤到变形,的确很过分。
“对!”秦佳佳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他把眼光放在她身上。
“冯老师……”
她还没把话说完,蒋存祎一个金刚怒目,吓得她立马噤声。
“我说过了,冯老师如果知道了,你就进去陪王南。怎么,怕我不敢?”
蒋存祎的威胁显然有点威力,而且这是第二遍,秦佳佳胆子再大,也不敢光明正大作给他看。
秦佳佳并不是想说这个。
“冯老师有男朋友了。”
“什么?”
“那天我看见她跟一个男生吃饭。”
“哼,”蒋存祎暗暗松了口气,“你还跟我坐一起呢,我俩就是情侣了?”
“可以是。”
“呵呵。”蒋存祎赏了她一个无语的眼神,自顾自看窗外风景了。
还是摸摸平安符保佑自己一举高中吧。
“我还看见那个男的亲了冯老师!真的!”
亲了?
蒋存祎手指兀然顿住,一切感知如潮水般退去,退涌回心脏,一瞬间席卷着他的一切思绪。
亲了……那应该是男朋友了吧……
也挺好,在这个冯老师最需要温暖与维护的时候,有个男人在她面前遮风挡雨,挺好的。
可他的心,怎么还是感觉漏了一小个洞,有风无情地灌入呢?
秦佳佳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特意挑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
看到他全身僵硬,连呼吸都有一搭没一搭的,她得到了安慰。
嘴角刚一扬起,却又在一瞬间调转方向。
蒋存祎为了另一个人如此难过,更让她生气。
“你影响我状态了,如果我考不上,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在你身上下手呢还是冯老师……”
蒋存祎终于被这个疯婆子搞得……疯魔了,一下子双眼通红,手控制不住地握住了拳头。
在一秒以内,拳风已刮过秦佳佳耳侧。
“打我就告冯老师!”
秦佳佳闭眼尖叫着,全身都在躲避这厉拳落下。
全车人都被他们这里的动静吸引,听了秦佳佳这话,纷纷议论蒋存祎居然打女人 。
如果罗松他们在,这车怕是要强制停下了。
蒋存祎一听冯老师,条件反射地收回拳头,可愤怒还在,一拳砸在了车玻璃上,随着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了。
车还是强制停了。
“哇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
“碎了碎了!”
“哪?什么?”
“玻璃碎了!!”
“啊啊啊啊!它还在掉!”
又是一声脆响,车玻璃又掉下一大块,砸在蒋存祎和秦佳佳身上。
秦佳佳对车祸有阴影,一时间全身发抖,曾经幻想过的一幕幕此刻黑色巨兽般盘踞跟前,她两眼一抹黑,就这样晕过去了。
蒋存祎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可还不至于晕,只不过手已经抖得没办法握笔了。
这可急坏了包大人,这可是学校的希望啊!怎么可以出事!
当下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挂断后勒令司机继续开车,车钱他赔,出人命他担。
车开到了高中,司机熄火时腿还在发抖,战战兢兢开门,有个人早已等在门口了。
门一开,那人长腿跨上了车,对司机微一颔首,便直接朝出事的两个人去了。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原本晕的人醒了,原本颤抖的人,也渐渐平复了。
包大人对他躬身抱拳,“谢了!”
“你的老婆……”
“借你玩两天!”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包大人,光天化日之下,做如此不道德的事?!这怎么可以?
老师不应该为人师表,以身作则吗?
包大人似乎看出了大家的震惊,略一琢磨,叹到大事不妙!
当即一拍大腿,朝那个人喊到,“好好对待我车啊!”
原来这老婆,是车啊……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包大人一抹额头上的汗,安排学生下车进考场了。
最后只剩下他、司机和救兵。
司机这时候八卦心起,问他怎么做到让人起死回生的。
“美色。”
“人晕了还咋诱惑?”
“不懂就问是好学生。”那人调侃,“对晕的,物理暴击就行。”
“……你还打女人?……”司机大跌眼镜。
“医生眼里只有患者,不分性别。”
“……”
话好像也没错,可怎么看还是怎么残忍。
什么医者仁心,和为人师表一样,都是骗人的!
包大人在一旁静静地与他的爱妻告别。
他这朋友,简直跑车杀手……
蒋存祎啊,你这是专门坑我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