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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36 ...

  •   -36-

      冯笙诗的实习到12月初就结束了,一共三个月学习时间。
      学校要求实习期间每周写实习反思和小结,结束那一周额外再写一篇两千字的实习报告。
      冯笙诗就读的这所大学原本是所二本院校,她报考前一年才把汉语言文学升级为一本师范专业。
      和浙师大不同的是,这所学校重点培养方向是初中语文教师,因此资料共享的也都只有初中,高中有所涉及,但没有形成体系,都是比较零碎的经典散文教案。
      所以她实习的这段时间其实也挺累的,每天改不完的作业,备不完的课。
      实习教师由于没有教学经验,教案必须非常详细,把上课需要讲的每一句话,都一五一十地写下来。
      否则,就会因准备不充分而冷场。
      其实一堂课里,冷场是很正常而且必要的,这是给学生的自我思考时间,教师只需要耐心等待,一分钟后再适当引导。
      可新教师hold不住,冷场就开始自我怀疑——是我讲得太难了吗?是我讲得不有趣吗?他们不喜欢我吗?
      思维被打断就容易被影响,心理素质差的老师很容易忘记接下来要讲的内容,把完成的一堂课弄得支离破碎。
      所以冯笙诗宁可平时累一点,熬个夜也要把教案写好,有底气有根据,冷场也就不怕了。
      最近在上最后一本选修的教科书了,孔老夫子的《论语》。
      其实是和外国小说穿插着上,现在小说上完了,《论语》倒还有一半没上。12月再上一个月,1月份直接复习了,下学期总复习,他们将要开始没日没夜的刷题生活了。
      这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冯笙诗捏捏酸胀的脖子,还没有好转,只好暂停手头的工作,背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白炽灯亮得刺眼,冯笙诗眯起了眼,在狭小的眼缝中,投过迷蒙的白光,投身进入曾经的艰苦奋斗岁月。

      他们高中三年每年都分班,三个小小班按期末成绩均匀分班,所以每年开学,她都会有1/3的同学认识,2/3的陌生人 。
      高中认识了涂航,算是她不幸中的大幸。
      之所以不幸,是她当时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差点演变成轻度抑郁。
      初中到高中,是质的飞跃,难度系数高了不知道几个点。
      冯笙诗高一刚进去分班考试成绩还不错,学了一个月数学不及格。
      数学老师天天盯着她,她万不敢动,作业每次都认认真真,题目中的重点信息圈出来,答题步骤十分完整。
      可考试还是60左右。
      老师都觉得她笨,是一个文科脑,理科没机会。
      尽管这些话没有当面说,但冯笙诗能感觉到数学老师眼里的无奈和可惜。
      那段时间她天天哭,一到数学考试就紧张得冒汗,一直提醒自己沉着冷静,可在做选择题就开始手抖。
      结果当然不尽如人意。
      班主任很负责,把她换到数学成绩很不错的女孩子身边,想要那个女生帮帮冯笙诗。
      可意外的是,那个女生十分小气,不想教她,生怕教了她成绩就被她好了去。
      冯笙诗心情自然不开心,可她不是多事的人,就一直这样忍下去了,自己琢磨,琢磨不出来就问前桌。
      可前桌不太会教,只知道怎么做,不知道怎么教,冯笙诗听不懂就直接写个答案。

      第一次月考,她从班级第9名跌到了15名。
      数学60多分,语文英语化学都是班级第一,物理不说第一,也是有前五的。
      可就一门数学,把她给拖死了。
      班主任比她更急,找她谈话,问她数学到底怎么回事。
      她支支吾吾只能说自己不用功。
      不然还能怎么说呢?老师教的听不懂?还是说同学不教她?哪种都容易得罪人。
      班主任叹叹气,鼓励她,要她尽快调整状态,适应老师。
      其实冯笙诗的班主任是知道的,她很努力,只是数学老师教的方法的确不适合她。
      但是数学老师就不知道她这个原因了,还是觉得她笨,这样用功了还只有这么几分!
      这次,冯笙诗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了。
      那天晚自习放学,她一个人躲在寝室楼前的文化长廊里偷偷地哭。
      初中从来都是佼佼者的她,为什么经过一个月的努力,还是没用。
      老师居然说她笨。
      她中考分数也不低,数学也有140,为什么到了高中,一切都变了?

      她当时越想越伤心,眼泪也越掉越多,哭声渐渐大了起来,可她又拼命忍住,不让别人发现这里藏了个人,这个人还在哭。
      她忍得都快断气了,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此时离熄灯还有10分钟了,路上已经没人,涂航正从长廊经过,冷不防被一声惨烈的哭声吓到,皱着眉绕进去看。
      “同学,需要帮忙吗?”他语气冷冷的,丝毫听不出关心。
      冯笙诗还是边绞着手指,边闭眼大哭。
      涂航犹豫着要不要给她递纸巾,一摸袋子里,空空如也,这就是天命了,他想,还是不打扰她了。
      于是又调头想走。
      “喂!”冯笙诗带着哭腔喊他。
      涂航又回来,“我没有纸巾。”
      “谁要……要你纸……”冯笙诗还在抽噎,说话也不利索,断断续续的,“你数学……几分?”
      “96。”
      “……哇!!”冯笙诗再次放声大哭。
      “原来你是数学没考好啊,这屁大点事用得着哭吗?你也太有趣了。”
      “你知道……个屁!”冯笙诗瞪他,可这眼睛含泪,平白添了些可爱。
      涂航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坐下,“我虽然不认识你,但可以大发慈悲帮你。”
      “怎么……帮?”
      “你不应该问先为什么帮吗?”
      “我……好看。”冯笙诗大言不惭。有人和她说话,她情绪就慢慢平复了。
      “……”涂航第一次遇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可也没有反驳,他刚才的确有一瞬间觉得她有趣,这世上居然还能有人为成绩哭这么凶的。
      “傍晚放学后,来16班找我,我讲完一起去吃饭。”
      “一起?”
      “……我知道你数学问题在哪。”
      “?”
      “你抓不住题目重点,就如你两次三番抓不住我话里的重点一样。”
      “你好厉害。”冯笙诗这可是发自内心的感叹,她的确是有这个毛病,重点偏差。
      涂航却以为她是讽刺。
      他说的一起,也只不过是一起去食堂,因为放学后十分钟,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当时高傲的涂航,断不会多说的。

      经过高一每天10分钟的训练,冯笙诗的数学有很大起色。数学老师都十分惊讶,表面不说,背后还是在说冯笙诗突然间开窍了,差点以为她是个榆木脑袋。
      班主任当然更开心,她是重点培养目标,现在成绩提高了,于班主任也是功德一件。
      更开心的是她自己,在多奋斗的时间里,她不知疲倦,一心求教,埋头苦读,只想付出后的回报让人喜笑颜开。
      在高一暑假的时候,冯笙诗就说:好想跟涂老师一个班啊!
      心诚则灵。他们两个高二居然真的非常幸运地换到了一个班,当时涂航学号1,冯笙诗依然是9。
      她的数学在他的帮助下,85分从来没下过。试卷简单100分都是有可能的。
      高二的时候,涂航碰到了宋勤,但人家还是很尽责,谈恋爱归谈恋爱,补习归补习,两不相误。
      而他俩,也已经培养出了革命友情,无话不谈的那种。
      当初宋勤也确实吃了不少次飞醋,可这没办法啊,冯笙诗也就他一个过硬的朋友了。
      后来宋勤知道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后,才放心地和冯笙诗一道玩了。
      高三数学老师换了,上课条理清晰,又讲得通俗易懂,冯笙诗都不需要涂航了,也能考出不错的成绩。
      涂航却一直认为是他的功劳,以后邀请他吃谢师宴的。
      冯笙诗也不小气,如此不求回报地帮她,请他吃几顿都没问题。
      涂航高三也开始忙起来了,毕竟试卷要刷,一张理综卷就能分走两节课时间,再加上一张数学卷,完全把三节晚习自占了。另外两门只能在课间抽空做,他们当时也是连饭都没时间吃,啃几口面包充饥。
      冯笙诗没有涂航聪明,做作业的速度自然不比他快,总是在被窝里打着手电做物理。冬天还好,夏天可是受罪了,整个人藏在被子里,汗珠一颗颗滴到试卷上,呼吸的空气都稀薄得可怜。做十分钟,透气一分钟,再接着盖被子做十分钟,周而复始,直到半夜做完,整个人都虚脱了。
      现在想起来真是艰苦而又充实,这是她抹不去的奋斗时光,是一束手电撑起的未来之光。
      每天顶着熊猫眼到教室,总是被涂航取笑,并对她牺牲睡觉时间补作业的行为非常不满,多次以断绝关系威胁,可她苦于作业做不完被老师骂的压力,都没有答应。
      “你脸还要不要了!?”
      冯笙诗用涂航给她的鸡蛋揉着眼睛,“唉,事到如今,只能靠才华了。”
      涂航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抄我的。”
      “不要,我要自己做。”
      “简单的抄。”
      “不要,我都要自己做。”
      “冯笙诗!你就是数驴的!”涂航气得拍桌,可结果还是没改变冯笙诗的想法。
      他除了给她买鸡蛋,也只能给她买鸡蛋了。

      冯笙诗从回忆里出来,给涂航打了个电话。
      “涂老师,在干嘛呀?”
      “干正事。”
      “打扰了。”
      “赶作业呢!你有何贵干?”
      “我就是看看你还健在否,最近手头紧,可能买冥币的钱都没了。”
      “如你所愿,我好得很,给你省钱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涂航放下手中的笔,“实习结束了吧快?”
      “嗯,再过两周就回来了。”
      “我来接你。”
      “好啊!”
      涂航大四就成了翘课大王,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课,他总是跑到冯笙诗的学校里来和人打球,散发魅力,钓几个美女。
      “我刚才在想,你当初为什么不去北京呢?”
      “能为什么,不懂事呗!”
      “你高中对我多好啊,虽然整天和我顶嘴,但该帮的还是会帮,怎么对正牌女朋友就两样了?”
      “你这话不公平,说实在的,我对勤勤也挺好了,虽然跟她话不多,但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听她的话,顺着她的意。就连当时她说喜欢别人了,我都顺着她跟她分手。”
      “……”原来是这样,这个直男癌晚期患者,到现在都可能想不通,以为他只是冷酷犯的错。
      “你这样不是宠啊。”
      “???不是吗?”
      “你不说话,会让她觉得她在演独角戏啊笨蛋!”
      “???”干嘛骂我你个蠢货!“我哪敢说话啊,就怕当时高傲的话一出,把她吓哭了。”
      “这倒是,你当时太臭了。可没准勤勤喜欢呢?你也没了解过吧?”
      “说谁臭?”涂航心不在焉地回她。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说起这个……”涂航停顿了一下。
      冯笙诗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涂航接着说,“韩成结婚请柬发我手上了,你……”
      “不去!我死都不会去祝福他的!”
      “哦。”
      “你要去?”
      “你不去我就不去,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嗯,你跟他谁啊,以前要不是我,你俩都不认识。”
      “是是是,都是你给我这个机会。”
      “那我备课了啊,你继续干……”
      “……你今天特意来数落我的是吧?”
      “又那么明显?”
      “就差喇叭喊了。行了,我做作业去了,正事!正事!”
      “别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还不知道你?”
      涂航在冯笙诗挂了电话后愣了很久,有些时日不见,她怎么开上车了?得好好教训一下。
      于是又拿起笔做题,可一直心神不定,总是反复浮现冯笙诗数落他的那些话。
      他好像真的没有真正了解过宋勤。
      以前宋勤总是对他热切,好像从来都不会冷却的棉花糖,飘在空中,清风徐来,丝甜可口,又柔化人心。
      棉花糖也是会化的啊,我怎么连常识都没有?涂航懊恼地想,他真是太不应该了。

      蒋存祎在放学后犹豫不决,一条腿在楼梯上跨了又下,下了又上,循环往复。
      “你这是锻炼还是打节拍啊?”竞赛班的一个男生出来,看见他如此有节奏的动作,忍不住打趣。
      蒋存祎付之一笑,一下子下定了决心,嗖地几步跑上了楼。
      他们教学楼真是非人设计,虽然蒋存祎在一楼,冯笙诗也在一楼,可这两幢楼之间又隔了一大条走廊和好多台阶。
      据说学校依山而建,这种高低设计完美契合了山势,如一把扇子在低空中缓缓展开,又如凌霄宝殿,在人间与仙境玄设,反正愣是夸出了现代3D科技效果。
      可这就累惨了跨楼上课的体能极差的女孩子了。
      蒋存祎本是对此不以为意,可今天他去见冯老师,居然要跨越山海,让他累觉不爱。
      他刚跑到,冯笙诗刚锁上办公室门。转身的刹那,鼻子堪堪撞到他肋骨上。
      冯笙诗捂着鼻子,“我这二十万做的鼻子都要撞坏了。”
      “对不起。”
      “你把这个吃了,我就不索赔医药费了。”
      “这是……”
      “鸡汤。”
      蒋存祎喜形于色,“老师你做的?”
      “可不是嘛,熬了半天呢!”冯笙诗强调。她不会做饭,这次熬汤虽然是在她妈妈的把控制下完成的,可这已经是一次勇敢的跨越了。
      她对蒋存祎,到底还是有些不同。可究竟为何不同,又是何时开始,她从未细想。
      “我怕你大晚上喝不下,就盛了一点,明天把剩下的盛来,你傍晚来拿。”
      蒋存祎飞快眨了几下眼睛,才不至于让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
      “对了,”冯笙诗问:“给你家的鸡吃了吗?”
      “没……”
      没舍得吃。蒋存祎心想。
      这鸡他爷爷养着呢,爷爷说一定养的白白胖胖的,多生几个蛋给他补一补。
      他的家人都在为他着想,他又愧疚又感激,表面宠辱不惊,内心已破涛汹涌,血液流过心脏,携带着爱的基因,在茁壮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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