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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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连鸟都尚未鸣叫，蒋存祎就已经起床去菜市场了。
他特意去了当地比较大的农贸市场，那边猪肉便宜，而且新鲜！
他提腿跨上脚踏车，自然从容地启动，骑出了哈雷的气势。
可这气势在到达农贸市场的那一刹那骤然消散，因为他眼前有一个人，穿着那件浅蓝色风衣，提着环保袋，皱着眉躲避着鱼欢跃溅起来的水。
她往旁边躲闪不急，这鱼也太闹腾了，索性逃离灾难现场。
她一个转身，稍一抬眼，恰和蒋存祎注视的神情撞个满怀。
蒋存祎：……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唉！蒋存祎！”冯老师已经叫他了。
来不及了……都怪自己看得太入神。
蒋存祎把自行车停在一边，等着冯笙诗过来。
“冯老师，好巧，买菜啊？”
说完蒋存祎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这寒暄怎么跟个菜场大爷一样，真的只是寒暄。
冯笙诗被他的话逗笑了，“是啊，好巧啊，你也买菜啊？”
蒋存祎没忍住，笑出了声，“我买点排骨。”
“那走吧，我妈也正要我买排骨。”
“好。”
然后，蒋存祎就带着冯笙诗逛起了菜场。
走到肉摊，蒋存祎挑挑拣拣，和买肉师傅讨价还价，与这菜场融为一体，自然和谐。
而冯笙诗又开始捂鼻子，实在受不了菜场这股子腥味。
蒋存祎注意到她的不舒服，特意嘱咐她走远一点等他，他回帮她挑的。
冯笙诗不好意思，愣是没动。
蒋存祎低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也不会挑，站这活受罪，过去吧。”
看她这副模样，他心里也是有些揪着。不知道冯笙诗今天怎么会来买菜，如果没有碰上他，她该怎么办呢？
“那……我过去等你？”
蒋存祎点头，放低声音，满是安慰，“去吧。”
等蒋存祎拎着两黑袋子肉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经买完了番茄，算是感谢他帮她解难。
“我以前从不来菜场，觉得这地方脏，味道又难闻，而且有些人和小贩讨价还价简直跟泼妇一样，我也很不喜欢。”
蒋存祎听着，也不吱声，知道她还没说完。
冯笙诗继续说：“我妈妈是越剧演员，而且都是演大家闺秀，你可以理解为《牡丹亭》里的杜丽娘，或者《西厢记》里的崔莺莺。知道吗？”
讲故事的人需要互动，蒋存祎便点头回应，“知道，就是女主角。”
“对对对！”冯笙诗把黑袋子换到了右手，不然总撞到蒋存祎的腿，“就是女主角。小时候在我眼里，我妈妈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就是喝仙露琼浆的，玉指是断不能碰脏东西的。可是我妈妈特别喜欢菜场，一度想带我一起来买菜。我激烈地反抗，觉得仙女陨落了。如果我来，一定会哭的。”
蒋存祎浅浅笑了一下，偏头看冯笙诗。
只见她还沉浸在回忆当中，漫无目的地跨着脚步，眼见快要跟前面小摊撞着了。
他伸手揽过冯笙诗的肩，稍一带力，就把她转了90度，走到正规上了。
蒋存祎说：“那今天怎么来了？”
冯笙诗突然眼神悲壮起来，“我妈说，如果我来买菜并做一顿饭，她就帮我在我爸面前说好话。”
“挺划算。”蒋存祎左手握拳，在嘴边虚掩，遮住他的笑影。
“哪简单了……我感觉我要英勇就义了。以前这边一定是刑场！一定是！”
“你看短短十几分钟，你就买了蔬菜和肉了，还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买。”
她的眼里突然晴空万里，“你是天使吧！”
“谁说不是呢？”
“哈哈哈哈！”冯笙诗爽朗大笑，之前的抗拒渐渐扫清，突然觉得这地方也不是那么可怕。
蒋存祎却一直忘了把他搭在冯笙诗肩上的手拿下来，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等他惊觉缩手的时候，冯笙诗也正停下脚。
完了，冯老师发现了！她会不会怪我？会不会讨厌我？我该怎么办？在蒋存祎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时候，冯笙诗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的天使，能帮我挑个鱼吗？”
“啊？”蒋存祎一时没反应过来。
“挑鱼啊。”
他反射弧绕了地球一圈后终于明白刚才是虚惊一场，深呼吸以后心跳还是快到窒息。
“不行吗？”
“可以可以，放心，我来。”
“谢谢。”
冯笙诗又后退了好几步。
虽然对菜场，心理上的抗拒已经没有，可还是觉得脏。她只是按事实说话，这养鱼的水倒不脏，只是溅到地上，就变成了污水，而后再溅到她，就是一滩污渍了。
“小姑娘，别站那么远啊！来看看，我家的鱼很新鲜的！都活蹦乱跳的。”
卖鱼小贩见冯笙诗远远地站着，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家的鱼，便很有眼力见地叫唤招徕生意。
冯笙诗尴尬地摆手，“他在帮我买了。”
小贩低头看认真挑鱼的年轻小伙，这么卖力，肯定是男朋友了。
“你男朋友挑鱼还蛮专业的，只看一眼，就挑了条最好的。”小贩的彩虹皮夸得蒋存祎都忍不住笑了。
他只是在看哪条鱼颜值高，看着闹腾。
蒋存祎腹黑了一把，想看看冯笙诗拿着这条鱼的时候，鱼在袋子里猛力扑腾，她会是什么反映。
应该很可爱。
而一边的冯笙诗，听到“男朋友”后，心说这大妈怎么这么八卦，“我比他大好几岁呢！”
“姐弟恋啊！现在可流行了，我女婿就比我女儿小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很好很好的。”
这大妈还学会反复这一修辞了，还很好很好的。
冯笙诗不再解释了，反正也不认识，解释清楚干嘛呢，又不会对她造成什么损失。
在说，这么一个青春的“男朋友”，怎么看都是他吃亏啊，我还赚了呢。
冯笙诗一想二想后，居然还很高兴。
蒋存祎把袋子递给她，“拎牢了啊。”
“好的，谢谢。”
“还有，刚才那大妈的话别放心上，都是为了做生意。”
冯笙诗说：“吃亏的是你，你别放心上就好。”
“啊？”他万万没想到冯老师居然会是这样的回答，不应该是尴尬而又假装自然地说“知道了”吗？
“我买好了，你呢？”
“我就是买点肉。”
“你难道是肉食动物……？”
“不是不是，蔬菜家里有。”
“好吧。那我要回去了哦，睡个回笼觉。今天谢谢你了哦，my angel！”
“不客气。冯老师再见！”
“再见。”
蒋存祎再次骑上自行车以后，又蹬出了白虹贯日的气势。
天气转凉，呼出的热气很快凝结成雾气，可蒋存祎的心火热火热的。
他是她的angel！
虽然说出来会被别人耻笑，冯老师只是在特定语境下的特殊称呼，不是专属于他。
可他不管，就是认定自己成了守护他的天使。
这让他满足。
他想，他要快点完成她在他身上给予的希望。真正成为她的专属天使。
这一天蒋存祎心情愉悦，烧菜的时候自带bgm，在无人帮忙之时，兴之所至，还扭了会儿屁股，啷个哩个啷！
罗松在客厅瞥见舞动的偶像，下巴都惊到脱臼。
“方方方令，他他他他……”他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话。
方令并不打算理他，蒋存祎这种反常也只有一个原因，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只有罗松这种大粗链条才大惊小怪。
罗松没得到想要的回应，便凑到方令耳朵边，刚说出一个“存”字，方令嫌恶地推他一把。“警告你，跟我保持一米距离！我又不是气球，你吹啥吹！”
“我没有啊？”罗松又委屈上了，“我只不过想跟你说个悄悄话嘛嘤嘤嘤，不觉得两个人拥有秘密就是好基友了吗？”
“闭嘴！别嘤！”
罗松留下一个怨恨的眼神，出去找画画的李坤宇诉苦了。
周晓星来了，看到蔷薇树下的李坤宇正伸手用力挡着罗松，罗松却不断变化角度地想靠近他，逼得李坤宇不得不换地方。
罗松一叉腰，“你们都欺负我！我不活了！我要一头撞死在这树上！”
蒋存祎听到他的哭吼，扔下锅铲跑出来，气急忙慌地喊，“别碰我蔷薇！要死撞墙去！”
罗松被吼得犹如得了一个晴天霹雳，全身发起抖来，抖了一分钟后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败下阵来，蹲在墙角画圈圈诅咒去了。
周晓星看戏似的，意犹未尽，看方令过来了，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没事，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哈哈哈哈大姨夫吗？”
方令无奈叹息，“唉……就这么理解吧。”他这兄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阳刚起来。
他刚想带周晓星进屋，低头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仔细一闻还有点味道。
“你这是……”
周晓星这下立马出戏，把袋子塞给方令，“快你拿着，这味道齁死我了。”
“这什么啊？”方令稍微松开点袋口，一只母鸡正睁着大眼瞪它，颇为凶恶。
“……”周晓星来吃饭还带只鸡？
她走远了些后解释，“路上遇到冯老师了，她要我带过来的，说是谢谢蒋存祎，给他和爷爷补一补。”
蒋存祎听到“冯老师”三个字，天灵盖都一阵舒爽，跑出来问：“冯老师来了？”
方令说：“不见其人，但闻其鸡。”
“鸡？没听到鸡叫啊？”
周晓星：“闻，嗅的意思。”
蒋存祎还是疑惑不解，见方令拿了只袋子，大概里面是只鸡了。
“冯老师给的？”他接过袋子，往院子专门围起的高栅栏走去，打算把鸡关在那里。
“可不是嘛，冯老师肯定故意整我，我现在一身鸡屎味……”
蒋存祎：“她怎么不来？”
周晓星大大咧咧的，“冯老师一听我来你家，她就给我了，说我顺路，她省得跑。”
方令忍不住吐槽：“这得多懒……”
蒋存祎没有护短，因为他也心想，冯老师这也可太懒了。
在家里切洋葱的冯笙诗，边流泪边打喷嚏，怎一个惨字了得……
“我再也不买洋葱了！！！”
发出世纪咆哮后，把菜刀还给她妈妈了，“不切了！再切我要化作一滩水了！”
走出厨房，冯爸爸专注地玩着手机，不时发出一声“哼”，大概是对她的这种做法嗤之以鼻。
冯笙诗本想怼一句“你牛魔王吗？”可好久没跟他聊天，一聊就聊爆，这不太好。
于是生生把这话咽了下去。
罗松被蒋存祎支使去房间把爷爷推出来。
刚才的怨气化为乌有，他高高兴兴地跑去房间了。
“爷爷，吃饭了，我推你出去。”
“罗松啊，谢谢了，你是个好孩子。”
罗松被这句话夸的晕乎乎的，脚像踩在了棉花上。从来没有一个大人夸奖过他，他爸骂他没出息没用，老师骂他不学无术，只有爷爷说他是个好孩子。
“应该的爷爷！爷爷中午一定得多吃点。”罗松还打算好了，要多夹几块肉给爷爷。
吃过午饭大家都各忙各的事去了。
蒋存祎收拾好书包也准备出门做家教，开门的时候想起件事，回头交代，“爷爷，这鸡冯老师送给你补身子的！你今儿有空喂喂它。”
“冯老师对你好，你要记得。”
“我会一直记得的，别忘了喂啊！”
“嗯，去吧。”爷爷缓缓抬起手，朝他一挥，见蒋存祎还没走，又挥了一下。
待他走后，爷爷拿了一小碗米饭，伴了点糠，倒给母鸡吃。
这只土鸡看上去分外结实，扑棱着翅膀屡次想逃出生天。
爷爷又去找了一块原木板，艰难地盖在了栅栏上。
“……”母鸡看着上方的色彩有蓝变棕，心中无限哀叹。
爷爷看着母鸡啄米，眼睛眯成了缝，冯老师送的，果然是好货。
难得冯老师记得他这个糟老头子，非亲非故的，照顾这么多，连感谢的话都说不尽了。
如果自己还康健，一定把她当自己的孙女养，可现在他禁锢在一方轮椅上，没有行动能力，更没有赚钱能力，还要依附于别人。
再看他这咳嗽愈加厉害，天冷了，晴初霜旦，林寒涧肃，连鸟都不太出来了。
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了……
蒋存祎明显更忙了起来，教室里鲜少见到他，省赛临近，他连早读都不来了。吃饭都是扒两口就走，不知道的以为他躲债呢，跑得脚下生烟了都。
罗松他们都挺心疼他的，一两周时间，他已经肉眼可见地瘦了，校服都明显大了一码，肩膀瘦削到撑不起衣服了。
冯笙诗也很少见他，要不是她偶尔去竞赛班看看他的学习状态，她几乎见不到他。
每次去看蒋存祎，冯笙诗都会拿一袋水果。
说实话，她也心疼。
自己读书时候，虽然不差，自觉也挺用功，可见到蒋存祎他们暗无天日的培训生活，她还是一声叹息，呼出一口气，无声无息化为夜间的云雾，缭绕在夜色中。
“你咋瘦成这样了？你饭不吃的吗？”
“吃啊！”蒋存祎说。
“饭要吃饱，不能因为没时间就扒两口”。
蒋存祎不说话了。
冯笙诗无意间说中了他这一臭习惯，“你还真是扒两口？你咋这么能呢？”
蒋存祎掩饰性地摸摸鼻尖，“真的没时间……”
“晚自习下课来找我，我等你。”
“我们下课很晚，要近10点了。”
“我会等你。”
“……”
蒋存祎是真不想答应，要冯老师等到那么晚，他才会心疼！
“老师，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今天就算了吧？”
“我晚上要备课，写实习报告，这不也快结束……”冯笙诗这嘴巴也太瓢了，紧张地观察蒋存祎的表情，生怕自己实习结束影响他的心情。
“冯老师你要走了啊？”
冯笙诗的心骤然悸动，有些生疼。
蒋存祎这话，好像一个孩子知道亲人抛弃之，有悲伤的留恋，也有无奈和迷茫，在森林中迷路的可怜人，呆在原地不敢贸然前进。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