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事》一颗小红豆

31、chapter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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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尘文化出版社其实很小，是一个新兴的出版公司。冯笙诗挑选这个公司也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虽说创业型小公司会遇到重重难关，一路上会走得艰难，但是也的确是这些公司最有创意，最有拼劲。
　　待到公司步入正轨，她作为老员工也有不小的保障，收入应该不成问题。
　　这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的美好愿望。
　　面试约在了下午，冯笙诗一下高铁就急忙赶地铁，几乎没有午餐时间，涂航给她一个面包，她也是在地铁上匆匆解决的。
　　公司不难找，下了地铁后走五分钟就到了，放眼望去，望京的街道宽敞，却依然人潮拥挤。高楼林立，鳞次栉比，落地窗反射的阳光暖烘烘地烤着空气，地面上的灰尘都金黄得可爱。
　　“咳咳……”
　　虽说可爱，但也十分不友善，冯笙诗立马□□燥的空气刺激，干咳起来。
　　涂航捂着鼻嘴，“你快进楼里，我去买口罩。”
　　“那我先去面试啦！”
　　“嗯，去吧，加油。”
　　“嗯！”冯笙诗重重答应，是给自己打气。

　　HR是一个准妈妈，小腹微微隆起，脸上却不见斑点，看上去干净，平白添了几分亲切。
　　冯笙诗原本忐忑的心，此时也能跳得平缓一些了。
　　“小姑娘，把袋子放那边，你来这里坐。”
　　冯笙诗照做，从袋子里翻找出资料，坐下后递给HR，“这是我的简历和成果。”
　　HR本想和她聊些家常，但见她如此急切，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接看起了她的简历和资料。
　　“爱好写作，获得过全国大学生作文比赛一等奖，这个不错，你这个个人册是自己设计的？”
　　冯笙诗连连点头。
　　“生之微末，心之梵唱。这个文案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冯笙诗说：“我喜欢生死主题，生命实在是太玄妙了，我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唱响属于自己的歌，我最想唱的，是一首净心之曲。”
　　“你的个人爱好？”
　　“是的。”
　　了解了她的水平能力后，接下来的问题就很普通了，为什么想当图书编辑，为什么选他们公司，对这一行业存在的问题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也不是很难嘛。”面试完后冯笙诗暗暗偷笑，这些问题都是她准备过的。
　　或许公司小，更看重个人能力和看法，而且是实习，要求并不高。
　　至于为什么选这个公司，冯笙诗当然不能把自己的考量和盘托出，她挑了对方爱听的讲，“我最爱的作者签约了你们公司，我相信她能大火，带公司扶摇直上。”
　　HR挺意外的，这消息还未公开，只是刚签约，后期宣传文案尚在打磨阶段，策划案也还只有雏形，她怎么会知道？
　　冯笙诗说：“我是她的第一读者。”

　　从高楼出来，空气都干净了许多，好像刚才的干咳只是心理作用——毕竟北京雾霾严重谁都知道。
　　涂航在门口等，见冯笙诗出来了，赶紧上去给她一个口罩，“快带上。”
　　冯笙诗接过，却犹豫了，“你看路人全都不戴，我们戴起来会不会格格不入显得特别土啊？”
　　涂航：“狗命要紧，快点。”
　　“哦。”冯笙诗只好戴上。
　　她戴不惯这个，很快就感觉呼吸困难，像涂航求救。
　　涂航拎着她跑，“近地铁站取下来。”
　　冯笙诗感激涕零，卯足了劲朝地铁站奔去。

　　望京站好像从来不会疲累，每时每刻都人声鼎沸，万事喧腾。
　　她是没见过早晚高峰时的望京，那时候的它就像一个皮球，里面塞满了各种气体和液体，害怕它时刻会爆。
　　冯笙诗艰难地站着，左耳上挂着口罩带，双腿夹着袋子，左手拉着涂航的右臂，右手回复微信消息。
　　回复宋勤的消息。
　　冯笙诗在面试完以后联系了宋勤，她知道涂航已经很想她了，只是碍于面子尚未开口。
　　“勤勤，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冯笙诗曾经有段日子责怪过宋勤，凭什么说涂航冰冷，不知道珍惜。可后来，看到涂航完全走了另一个极端，她知道问题出在涂航自己身上，否则他不会自责到自暴自弃。
　　于是后来联系慢慢有了，不过也仅限于过年的时候分享分享“福”，半夜拜个年。
　　真正主动联系，这还是分别以来的第一次。
　　宋勤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
　　冯笙诗把消息给涂航看，“要不要告诉她你也在？”
　　涂航嘴角微翘，姣好的面庞上满是温柔，足以融化冰川。
　　“先别说。”
　　冯笙诗会意，又拿回来回复，“时间地点你定，到时候发我位置。”
　　宋勤很快回复，“好！”

　　北京的生活节奏很快，太阳却走得很慢。
　　晚上7点，天空还大亮着，要是在南方，这时候一家子早已吃完饭，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宋勤和他们约的是7点，可她生生拖了半个小时才到。
　　冯笙诗倒是无所谓，喝着柠檬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外头的北风情。
　　这个餐厅在五道营胡同中，窗外即是古朴的胡同，砖墙上爬满了绿色藤蔓，到了秋天也不知凋落。
　　而屋顶上却铺满了枯黄的树叶，一叶之秋。
　　如此混搭的季节，却成就了北京独有的静谧。
　　叮叮——
　　铃铛声无端闯进这静谧，循声而望，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女子款款而来。
　　亚麻色的卷发直垂腰间，耳朵上圆形的耳环流光溢彩，闪得她的脸异常神采。
　　宋勤与高中时候判若两人。
　　她登着黑色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容，脚步娉婷，像是走红毯一般，朝他们走来。
　　在冯笙诗身边坐下时，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诗诗！”
　　宋勤很兴奋，好朋友好几年没见了，想当初，她们还交换过很多秘密呢。
　　“勤勤。”冯笙诗也很开心，好像中间的几年矛盾完全没有发生。
　　世上最乐事之一，变是他乡遇故知了。
　　可冯笙诗开心后却又有些顾虑，她怕宋勤怪她没提前说涂航也在。
　　涂航恰好在此时出声打招呼，“宋勤，好久不见。”
　　宋勤将眼光落于他身上，莞尔一笑，“涂航，你好啊。”

　　这一刻，时光似是潮水倒流，倒流回高中的那一个夏天，高二刚开学第一天傍晚，蝉声聒噪，而比那蝉更聒噪的，是一个女生。
　　她正兴奋地和高一同学叙旧，分享着暑假去了漫展，入了手办，又细说着暑假看了什么电视和小说，很快就和一帮女孩子一起犯起了花痴。
　　涂航当年对这些女生都不感冒，甚至觉得烦躁，奈何她们好像有聊不完的天和用不完的精力，每节课下课都要谈论一番，到傍晚已经让他耳朵都起茧了。
　　他把头埋在手臂中，想一个人静静。
　　这时，一个人撞到了他伸出课桌的手肘，他吃痛抬起头，拧着眉瞧刚撞他的人。
　　是一个女生，笑容满面，像是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幽深山谷里。
　　女生莞尔一笑，“涂航，你好啊。”
　　她好像早就认识了他，眼里满是惊喜，明眸皓齿，端的是一个开朗大方的俏女子。
　　宋勤的第一句话，从此再也没走出过涂航的脑海。

　　眼前的宋勤，尽管多了些成熟与精干，可那一双眼睛，那一句问候，都是几年前的样子，并无变化。
　　涂航一时间情绪上涌，竟有些润湿了眼眶。
　　冯笙诗看出了他的反常，在这闻者落泪的时刻，她本该给他们空间，可她也把握不好宋勤是什么意思，只能缓解气氛。
　　冯笙诗展开菜单，对他们两个说：“点菜吧，老规矩，一人点一样，最后再点汤。”
　　宋勤接过其中一份菜单，很快点好了一个菜。递给冯笙诗的时候，余光瞥了眼涂航，只见他双眼放空，显然在发呆。
　　宋勤没有多说，只是把他的表情记在了心里。
　　冯笙诗点了一个水煮牛肉，涂航直接把它划了。
　　“唉！你划了干嘛啊？”
　　涂航说：“你不是不吃吗？”
　　宋勤好奇，“怎么改口味了啊？”
　　冯笙诗：“也不是，就分手那天正好点的这个菜，有阴影。”
　　“啊？”宋勤这个远在北京的果真是错过了很多他们的时光，“怎么分手了？肯定是韩成对不起你吧？”
　　“对啊，不说他了，”冯笙诗再把水煮牛肉点上，“我不吃，但勤勤爱吃，点着吧。”
　　宋勤知道分手对于一个女孩子的打击有多大，她体贴地要涂航继续划掉，“今天我不吃了，以后我也不吃了！涂航，你也别吃了哦。”
　　“嗯。”涂航条件反射地答应着，片刻后又回过神来，刚才宋勤的语气，怎么和以前的一模一样？！
　　他抬眼看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四年时间足以消磨一段感情，可总有一些东西，是时间无法冲走的。
　　一是性格，二是习惯。
　　只要当事人不想，便无物可变，无物可催。

　　涂航观察着宋勤的表情，可她却一脸淡然，似乎刚才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只是为了安慰冯笙诗。
　　“咳。”涂航咳一嗓子，正色道，“汤还是番茄蛋汤？”
　　“嗯，都爱吃。”冯笙诗接过菜单，“服务员！点菜。
　　等菜的当儿，冯笙诗喝着柠檬水，眼睛滴溜溜地转，总算找出一个话题，“老北京居然没有扫码点餐，挺古朴的。”
　　宋勤说：“对啊，你不是喜欢这种古色古香的嘛，我特意找了这一家。”
　　“懂我哦！”冯笙诗说：“等下得好好敬你一杯。”
　　宋勤：“你可是一杯倒啊。”
　　“一杯倒怎么了，我有诚意啊！”
　　“那行，好久没见了，喝酒才好抒怀。”
　　冯笙诗一拍桌：“对！不醉不归！”
　　宋勤本想说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不能宿醉，但不好扫兴，再说冯笙诗是名符其实的酒量差，她不喝醉也不会背冯笙诗察觉的。
　　“不醉不归！”
　　涂航看着她们，忽而又想到曾经三人一起下馆子的时光。

　　三个人正吃差不多了的时候，服务员又端了一盆菜上来。
　　冯笙诗看看菜单，对比了桌上风卷残云的菜盘，都上齐了呀。
　　“你好，今天消费满150元都能免费送一个菜，这个水煮牛肉是本店招牌，请慢用。”
　　“今天上天……真是变着法的要我吃这菜了。”冯笙诗撑着醉醺醺的眼皮，自我解嘲。
　　涂航把菜挪到了一边，“别吃了。”
　　“干嘛不吃啊，你们，你们俩，吃！”冯笙诗醉意上涌，话开始多了，“不就是一碗菜吗，你俩至于吗！”
　　“不至于，”宋勤给她买了瓶牛奶，“喝这个，解酒。”
　　“这什么呀？”冯笙诗眯着眼，“牛奶？不喝！”
　　涂航语气硬了起来，“那你要喝什么？”
　　“你凶什么呀！”
　　涂航声音更响了，“我哪凶了！”
　　“现在！我不就是不喝牛奶吗？你凶什么呀？韩成都不敢凶我，你居然……你居然……”
　　“你必须喝牛奶。”
　　“勤勤，你给我买酒，我要喝你买的酒。”
　　宋勤白了涂航一眼，“你这时候说她做什么。”
　　涂航瞬间委屈，他就是见冯笙诗不领宋勤的情才强硬了些，我又不是故意凶她的，平时都从来不敢凶她啊！
　　宋勤没有再给她叫酒喝，冯笙诗今天已经喝了两杯了，超量了，晚上估计有她累的。

　　“你们酒店订哪了？”宋勤帮涂航一起驾着冯笙诗，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哦，西站附近。”涂航报了地址以后，特意着重强调，“订了两个单间。”
　　“……”
　　宋勤无奈地想，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呢，已经过了那个凡事要报备的时候了，而该报备的那段日子里，他却是惜字如金。
　　两个人把冯笙诗扛到床上后都双双虚脱，宋勤不禁想，冯笙诗体重不足百都让她脱力了，以后万一自己男朋友醉酒了怎么办？扔街上算了。
　　涂航拧了快热毛巾，小心翼翼地递给宋勤，“那个……你帮她擦擦？”
　　宋勤大方接过，“她跟韩成怎么了？”
　　“分手了。”涂航平静地说。
　　这平静又有些很多不平静。
　　看来韩成是让冯笙诗受委屈了。
　　宋勤擦完她的手臂，把冷了的毛巾复还给涂航，“韩成他怎么对不起她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我们分手那会儿诗诗还没……”涂航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失言了，连忙住口。
　　宋勤又赏他几个白眼，“朋友圈是干什么用的？”
　　“哦。”涂航今天简直智商下线，没救了。
　　“所以他到底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他……结婚了。”
　　“什么？！”
　　“诗诗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一直逃避着呢。”
　　“有苦衷？”
　　涂航再次拧了热毛巾出来，凑到宋勤耳边，“韩成家破产了，靠女方家撑着呢。”
　　“这么狗血？”宋勤尽管惊讶，可也照顾到冯笙诗，没有放声大呼。
　　“对啊，诗诗多少猜到一点，但即使有苦衷，她也是受害者，一直不愿意提这事。之前变着法的勾着韩成，现在直接不理人家了。”
　　宋勤这时候还挺赞同冯笙诗的做法，“分手了还理什么呀，诗诗做得对。”
　　涂航站在宋勤身前，低头轻轻地说：“可韩成不是这样想啊，他以为诗诗先前吊着他，等着他回来呢。”
　　“是这样吗？”
　　“起初……是这样。”
　　“唉……”跟她一样，宋勤以前也试图挽回涂航，还特意编了个有喜欢的人了来让他吃醋，可涂航却毫不留恋地把她推出去。
　　从短暂的回忆里出来，宋勤又问，“那怎么又放弃了？”
　　“五月天演唱会那天，她看见韩成和他未婚妻了，韩成也是窝囊，连过都不敢过来。”
　　“呸！”宋勤都替冯笙诗不值，“什么男人！诗诗也是可怜。”

　　“呸！韩成，我告诉你！我冯笙诗！再也！再也！再也……”冯笙诗在醉梦中坐起，话还没说完又软绵绵地倒下去，“再也不等你了。”
　　几滴清泪滑落，晕湿了枕头。
　　冯笙诗紧紧攒着被子，以为攒紧了被子，就能填补心上的漏洞吧。
　　宋勤等涂航走后，给她换了一个枕头，用纸巾擦干她的眼泪，然后躺在她旁边，和她挤一晚上。
　　房间无窗，看得出订得匆忙。
　　可宋勤此时睁着眼睛，似乎能在黑暗中，望见那一轮白月，在雪后的夜晚，莹莹地照着。
　　躺在隔壁的涂航，也是睁眼，望着心中那忘不掉的明月，以及月下她眼里的泪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可世上，没有“早知”，只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