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事》一颗小红豆

30、chapte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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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松的事尽管已经辟谣，但还是很快传到了老师耳朵里。
　　他们没有对罗松刮目相看，反倒对蒋存祎青睐有加。连一向有偏见的物理老师，也一时无话，沉默地低头改着作业。
　　冯笙诗却还是很替罗松开心，包括李坤宇，两人同时进了全校200名。
　　她去超市买了些巧克力，到教室分给大家吃。
　　罗松笑得花枝乱颤，“你们都是托了罗爷爷的福！要懂得感恩哈！”
　　他这次还真是一雪前耻了，谁说他不是读书的料！谁说他一无是处？？！罗爷爷要他睁大眼睛看看这块别人眼里的朽布，也能做成花衣！
　　蒋存祎横他一眼，“你又是托谁的福？”
　　罗松觍着脸堆着笑，“那自然是蒋爸爸！”
　　“知道就好。”蒋存祎抢了块白巧克力，瞅着机会，偷偷塞给讲台上的冯笙诗。
　　“谢谢啊！”
　　蒋存祎灿烂地笑着，“借花献佛。这花还是老师你的。”
　　冯笙诗将巧克力装进口袋，“送给你们了，就是你们的。”
　　“哈哈哈是是。”
　　蒋存祎收获了她的笑容，满足地回座位去了。

　　周二冯笙诗就动身去北京了，她给她爸妈发了个短信，之后就铁了心的不看短信。
　　她知道她妈妈也定是不同意的，但大底还会照顾她的心情，担心她的安危。
　　她爸爸就不一定了，这次没来学校阻拦她已经是最大的隐忍和让步了，她也不是没担心过万一她爸爸走火入魔了，她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好在没有走到这不可收拾的地步。
　　也正因如此，冯笙诗把手机塞进包的同时，也塞进了一声叹息。
　　坐在旁边打盹的涂航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声悲伤的声音，努力张开疲惫的眼皮，“怎么了？”
　　“唉，一言难尽。”
　　“别想了，面不上就回来。”
　　“万一面上了呢？”
　　“那就呆着，我也有借口了。”
　　“你能有什么借口？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但你是我死党。”
　　“……”冯笙诗第一次觉得，涂航真是太没心没肺了，也不安慰着她。
　　她只好呆呆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大山，和天边棉花糖般的云层。
　　唯有美景抚慰，才教她暂时逃离了自责、慌乱。
　　可其实涂航只是不知道从何安慰。

　　包里传出两声振动，好像是短信，她忐忑不安，想看爸妈的回复，却又怕看到后承受不住，哭将起来。
　　“想看就看吧。”涂航不知何时已彻底醒来，眼神清亮。
　　冯笙诗没好气地睥睨着他，而后按压住心脏，好像用力按着，它就不会跳出胸口。
　　“我怕他们会伤心。”
　　涂航调整好了座椅，掰起扶手，以此离冯笙诗更近一些，好让她有些依靠。
　　冯笙诗很吃这一套，看对方不着痕迹的讨好让她很是受用。
　　“诗诗，说实话，你已经让他们伤心了，你担心的是他们关心你让你不知如何面对。”
　　果然，还是涂航懂她。
　　如今她已在去异乡的路上，除非高铁停运掉头，否则她一时也无法回头。
　　涂航还在试着开导她，“面试成功后有两个选择，回去or no。回去，你不开心，不回去，你爸妈不开心，两者有一个共同的结果导向。”
　　“是什么？”
　　“你们一家子三个人都临着巨大的情感危机。”
　　冯笙诗也考虑过这种情况，无论怎样选择，最终三个人都会不开心，家庭关系会十分紧张。
　　他们都将活在一个巨大的网下，由悲伤织就。
　　“那如果面试不上呢？”
　　“结果一样。”
　　“一样？我爸妈一定高兴死了才对。”
　　“不。”涂航冷静的样子总会让冯笙诗对他刮目相看。他说：“你失败后只会不甘心，你会继续北上，直到你面试上为止。之后会怎么样不用我说了吧？”
　　冯笙诗听了他的话后再一次坦诚面对自己，犟，有时候她的确很犟，自己认定的事情，就算别人劝得多么声泪俱下，她也只是动动恻隐之心，而后继续自责地前行。

　　“那我怎么办啊？涂老师……”
　　涂航坐正，又把椅子靠背往后调，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后的稍作休憩，他微闭双眼，悠然地说：“想做就先做，不要想那么多，结果都是不好的，想了也不会改变。”
　　冯笙诗看看他，也想不出什么话，又只能转头看窗外旅行的风景了。
　　男人都是关注结果的，他给冯笙诗分析的也都是从结果出发。
　　可即使客观结果不尽如人意，女人啊也总会让过程更加美好。
　　就像人终归难逃一死，却还是要把生活过得诗意千瀑。
　　就像眼前飞驰而过的凌霄，即使匆匆过客，也要竭力留下美丽的瞬间，在记忆流转。
　　结果都是受伤，可真正的体验却是不同的。
　　如果面试上了，她会开心一阵子，至少真正投入工作中时，她是满足的。
　　如果没有面试上，她的确会如打不死的小强般有韧劲，直到成功。
　　拼搏的过程，她也是满足的。

　　冯笙诗深呼吸，数次后，她翻开包，决定看一下短信。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犹豫，在自责漫延之前，应该铁石心肠。
　　追梦路上，总是要自私一点不是吗？
　　可她还是紧张.，手指微微颤抖，点进短信，入眼的是一长串手机号码，而不是熟悉的备注。
　　是蒋存祎发的。
　　这个时间应该是第三节课了吧，周二第三节课……物理课。
　　怪不得。
　　“冯老师，你到哪了？”
　　冯笙诗手还是有些颤抖，这下彻底放松下来，抖得反而跟帕金森一样，“不知道哪，只知风景如画。”
　　她突然想拍几张照片给蒋存祎，奈何他手机短信不支持这项功能，甚是遗憾，于是追发，“蒋存祎，你加我微信，就是我这手机号。”
　　远在教室里的蒋存祎受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物理老师正在讲多普勒效应，他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满脑子都是烟花，他将拥有冯老师的微信啦！

　　“你们坐过火车吗？在火车进站时汽笛声变响，音调变尖，而火车离站时汽笛声变弱，音调变低，这是为什么呢？”
　　鸦雀无声。
　　“为什么？！”
　　第二问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物理老师更年期的脾气又瞬间爆发，开始拍桌拍黑板，咚咚咚！
　　“你们没坐过火车吗？！这么笨！这都不知道！我们在学哪一章？”
　　学生当然知道他们在学多普勒效应，只是谁都懒得理她，不是发呆，就是开小差。
　　蒋存祎物理顶好的人，也不屑听她的怒意。
　　没有人能忍受天生有偏见的人。
　　老师发了五分钟的飙，终于还是稳下来继续上课。
　　学生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不动声色地把老师气到七窍生烟。
　　老师也有这样的本事，上一秒还暴跳如雷，下一秒就能恢复如常，该上的课还是能在计划中上完。
　　师生过招，招招高妙不见血，却暗潮汹涌。

　　蒋存祎就在老师痛骂的当儿加了冯笙诗的微信好友。
　　“［太阳］”蒋存祎发了个表情过去。
　　冯笙诗以为他安慰她要常笑要阳光。
　　结果蒋存祎又发过来一条——今天太阳好大。
　　“……”冯笙诗算是见识了一个尴尬的聊天话题，跟英国人似的聊天气，怎么都有点水土不服。
　　“你还不如问我吃了吗。”
　　“哈哈哈，有点尴尬哈。”蒋存祎发了过来，附加一个笨拙的红脸尴尬的表情。
　　冯笙诗的嘴角总算有些松动，如破土的豆苗，慵懒地舒展。
　　给蒋存祎拍了两张风景照，模糊的视线，交错的色彩，是杂乱与迷茫的内心。

　　蒋存祎当时没有等待冯笙诗的回复，物理正好讲到他不懂的地方了，于是把手机藏进包里，正打算拿笔做些笔记，物理老师却点到了他的名字。
　　他疑惑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早已上火的眼。
　　一秒钟后，那个熟悉的骂声应约而至，“你别以为考了第三名就可以得瑟，最终能去实验班的也只有秦佳佳，你算老几，要我三请四请，上课公然开小差，是一个学生该做的事吗？别以为冯老师罩着你整天替你说好话你就有恃无恐……”
　　这一刻，世界在蒋存祎耳边消失，萦绕的只有那一句“冯老师整天替你说好话”，即使宇宙塌荒，即使山崩地裂，海水倒灌，他也能在这地方岿然不动，伴着这一声，足以让他在世界末日窥见阳光。
　　方令帮他听着老师的数落，听着听着居然笑出了声，声音还不小。
　　老师瞬间把矛头转向他，“你看看，连方令都在嘲笑你！”
　　“草！”方令赐她一个无敌大白眼，可也不敢公然回怼。
　　可他心里不住地想：老师少说也比他们多吃了二十几年的饭，怎么眼光那么短浅呢？
　　方令这显然是替蒋存祎笑，替他开心。
　　老师越是抓着冯老师数落蒋存祎，存祎反而会越开心。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觉得甚是有趣，不自觉笑出了声。
　　老师绝对不会想到，她的骂声在对方听来是求之不得的好消息。
　　方令扭头瞧蒋存祎，与他交换了个眼神，“怎么样，开心吧？”
　　“挺开心的。”
　　方令将手别到背后，向他竖起大拇指，意思是你可真是有面子。
　　蒋存祎低下头，偷偷地笑了，左手摸进书包，按在发烫的手机上，心也跟着滚烫滚烫的。
　　阳光好像更盛了，在这金秋时节。

　　下课后，他还是迫不及待取出手机，眼睛大亮！
　　有两条消息！
　　他兴冲冲地点开，是两张风景照。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里面是什么风景，可能就是黛青色的山，焦黄色的树，火红的枫叶，带着些桂花的香吧。
　　前头李坤宇正转过来想问上课没听懂的一个知识点，入眼的画面让他心灵激荡，突然一把握住蒋存祎的手，夺过他的手机。
　　“你重新投胎了？”蒋存祎一脸的错愕，这还是李坤宇吗？
　　“这个照片能发给我吗？”李坤宇眼神希冀，想要之情溢于言表。
　　“你要干嘛？”
　　“我一直想画一种意识流，简单的色彩叠加，模糊的线条勾勒，却意外和谐的那种画。但是一直找不到灵感，这照片，是我要的感觉。”李坤宇滔滔不绝，的确像是重新投胎的他。
　　蒋存祎说：“你艺考要用？”
　　“这倒也不一定……”李坤宇如实说：“我只是想多尝试一些不同的风格，多些胜算。”
　　“懂了，”蒋存祎还算是一个大方的人，朋友需要，他这时候也不会自私，很快给他转发了过去，只是发过去后又加了个要求，“如果以后用不上，把画送给我吧。”
　　“如果你不嫌弃，当然可以。”
　　蒋存祎莞尔一笑，眼睛更加圆润透亮，像是有星空在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