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事》一颗小红豆

29、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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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办事效率不是盖的，冯笙诗下午刚上报校长，傍晚她舅舅急匆匆地亲自前来请秦佳佳“搬家”。
　　秦佳佳也早已等不及，她想象过无数次同学用羡慕的眼光目送她和蒋存祎一同离开。
　　这感觉，在快成年的他们眼里，就像是步入婚姻殿堂那般幸福。
　　然而，秦佳佳的希望再一次落空。
　　她整理书桌的时候，好多次偷瞄蒋存祎，只见他坐如一口钟，愣是一点都没动。
　　当时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教导主任已经在催，但只催她一个人，她的猜疑更清晰也更确定：蒋存祎根本不换班。
　　可他们明明聊的是这件事啊，罗松那么依依不舍，不可能是装的。
　　她还是不死心，径直走到蒋存祎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你为……什么骗我？”
　　蒋存祎知道她在指什么，但如若他一副了然，就坐实了他故意欺骗的罪行，所以他故作茫然，眼神无辜，“我今天跟你都没说过话。”说着又看向罗松，“我没和她说话过吧？”
　　罗松一回忆，除了秦佳佳在蒋存祎身边沉默着站了会儿，别的时候都没怎么看见她，连她上课的背影都没入眼。
　　“没说过。”罗松老实回答。
　　秦佳佳却不信，“你就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去实验班？”
　　“我为什么要去？”蒋存祎真是懒得应付他，轻轻往前踢了脚李坤宇的凳子，“吃饭。”
　　秦佳佳不让他走，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方令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小的八卦，扭头看了眼怒不可遏又尽力克制的秦佳佳，她眼里已然漫上了清透的泪水，却依然倔强地忍耐。
　　“还不至于躲着你，”蒋存祎的话语里带着冷漠。
　　方令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态度，既而又扭转些上身，看着蒋存祎。
　　他的神情淡漠、疏离，睫毛不屑地挑着空气，深邃如海的眼里有着死一般的沉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但你确实让我更不想看见。”
　　“更不想看见？”方令回味着这个比较级，“更”说明之前也不想……
　　秦佳佳估计要疯吧，一个这么骄傲的人，却怎么都入不了蒋存祎的眼。
　　这个疯婆子一方面讨厌着蒋存祎，处处要和他较劲，另一方面又多么露骨地表现着自己的喜欢。
　　在秦佳佳发作之前，方令掐准时间起身，跟秦佳佳说：“先拾掇好自己的心，再来找他也不迟。”
　　秦佳佳自然不允许自己被人指点，当即驳了回去，“我自己的心我自己最清楚，你一个外人，还没资格。”
　　蒋存祎一声冷笑，“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一个帮你的人？”
　　周晓星不合时宜地出现，听到蒋存祎这一句十分有理的话，很有底气地附和，“就是！”
　　秦佳佳对周晓星还是有点敬而远之的，在她眼里，周晓星完全是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万一小公主一个不开心要她赔精神损失费，那她就是有理说不清。
　　秦佳佳不理她，还是按着蒋存祎，“如果我不明白自己的心，周六就不会来找你。”
　　“哦。”
　　“我说了，我不会放弃的。”
　　“……”
　　秦佳佳继续说：“你躲不掉的。”就像我们的父母一样，祸是躲不过去的。
　　“……”

　　方令很是同情蒋存祎，怎么就碰上这个人了。和秦佳佳这个城府极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相比，周晓星的咋咋呼呼就更单纯可爱了。
　　“不错呀女侠，”方令把早上的那点不愉快抛之脑后，对周晓星刚才的仗义啧啧称赞。
　　周晓星一扬下巴，小小个子却瞬时散发出红衣女侠负剑立崖的豪爽。
　　“谢了啊女侠。”虽然她没说什么，可她的出现的确让秦佳佳主动退兵。
　　“拿什么谢啊？”周晓星余光瞥一眼罗松，意思很明显，要蒋存祎帮她美言几句。
　　蒋存祎心说，罗松这智障现在还没这个心思，你怎么就一根筋呢？方令和你吵的架比罗松还多，你怎么不看看旁边那位呢？
　　但他没好意思直说，对待恩人，插一次兄弟刀，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那什么，坤宇，吃饭去。”蒋存祎再次踢踢埋头啃题的李坤宇。
　　罗松率先站起身，“走吧。”
　　“你就吃周小姐的爱心营养餐吧。”
　　罗松如遭雷劈，全身焦透，“你……说……什么？？？”
　　蒋存祎怎么还会等着审判，脚下一抹油溜了，罗松却紧跟着追上。
　　李坤宇被蒋存祎叫两次了，不想被他叫第三次，也紧跟着跑去。
　　方令瞅瞅周晓星，哑然失笑，就舍命陪君子吧。
　　“你今天带了什么高汤？”方令问她。
　　周晓星破天荒地没有发飙，碰壁多了，心也渐渐灰了。
　　说话也有气无力，“乌骨鸡炖鳖，要吃吗？”
　　“一听就很补。”
　　“那……”周晓星虽说也不介意，可毕竟早上吵过架，邀请他吃饭的话到嘴边溜了个弯又咽回去了。
　　方令很自然地接过话茬，“那就一起吃呗。”
　　“好啊，吃就吃，谁怕谁！”
　　只不过是吃一顿饭，硬生生让周晓星说成了最后的晚餐，不知道的以为是鸿门宴呢。

　　罗松一行到了食堂，才发现方令没跟上来，蒋存祎心下了然，罗松却无法理解，“以前也没见他这么怜香惜玉。”
　　蒋存祎帮着方令解释，“玉的价值，靠识玉之人。”
　　李坤宇好像听出点意思来，脑海中跑过一溜烟，想抓住却已经被逃走，他也不甚在意，安静地扒着饭。
　　罗松根本没放心上，欢乐地独享着难得的干菜肉。
　　“学校这次可真大方，居然有四块肉！”罗松太满足了，饭都再去添了一次。
　　从食堂出来，罗松撑得直不起腰，驾着蒋存祎和李坤宇才勉强走动，一下子回头率百分百。
　　罗松分明看到男男女女都有凑在一起悉悉索索的，他偶尔听到一些，“这个学渣……学霸教的……泄题……”
　　蒋存祎显然也听到了，表情微滞。
　　如果方令在，一定会揪住那些人问个清楚，但蒋存祎不喜欢这样，他打架都不是主动挑衅，都是被逼无奈。而且也不会真正打架，带对方遛弯遛完了才真正出手。
　　罗松小怨妇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非避无可避，那打架他也是不在怕的。
　　李坤宇自然不必说，体质弱，胆子小。
　　“流言的传播速度最快，马上我们就能知道。”蒋存祎说，“到时候你可千万忍住。”
　　罗松知道了以后就闭口不言，支离破碎的线索总会被人拼凑成最坏的想法，而这总是让人的心情跌到谷底。
　　这下，被驾着的罗松真的像是一具尸体了。

　　方令和周晓星的饭原本很和谐，两人彼此都没有任何眼神和语言交流，一个嗦嗦地喝着汤，一个啃着肉。
　　还别说，这个鳖炖的是真不赖，肉很有弹性，鳖的脚都有些剔透。放了枸杞，那叫一个滋补。
　　碗里还剩最后一只鳖脚，方令把罪恶的筷子伸入碗中，眼看快要夹上了，忽然听到吃完饭回来的女生在讨论罗松。
　　“他肯定是作弊了。”
　　“作弊不一定，这次监考据说是史上最严的。”
　　“那就是泄题了，数学老师最喜欢蒋存祎，题目肯定都透露给他了。”
　　“我也觉得有可能，蒋存祎把题目做完，让罗松背熟……”
　　“这就是作弊嘛！”
　　方令的火一点就着，眼前的鳖脚都灭不了眼前的火。
　　他啪地甩下筷子，“你先吃。”难得对周晓星还有一点耐心，可这话一说完，耐心就已消耗殆尽。
　　只见他踢翻身边李坤宇的凳子，对付女生，气势要足，吓到她们就够了。
　　果然，那几个小声讨论的女生立马住了口，怯生生地偷瞄着方令，生怕他真的朝她们走去。
　　怕什么来什么。
　　当方令朝她们凶恶一笑后，她们都要绝望了，“给他看我拍的帅照可以免于一死吗？”
　　“要不试试？”
　　“我不敢……”
　　“拿给我！”
　　一个女生哆哆嗦嗦呈上自己的手机，另一个女生心急如焚，翻来翻去都只有方令和别人的合照。
　　“怎么都没有单独的？”
　　“我……”她拍的重点显然不是方令，而是蒋存祎你。这时候的任何一点指责都能瓦解内部力量，这是她们的局势十分不利。
　　“你哪张拍最好？”
　　那女生很快滑到了其中一张，“这个。”
　　但是已经晚了，方令已经凑到眼前了。

　　“你们在说罗松什么事？再重复一遍。”方令低头怒视，被他犀利眼神扫到的人无不禁声。
　　“说了就行，不说的话……”方令一握拳头，指关节咯咯地响，很是吓人。
　　胆小的女生喉结里翻滚着数个字节，却一个都无法顺利蹦出。
　　还是得靠稍微大点一些的，“有人说罗松作弊，不然不可能考那么好。”
　　“有人说——是谁？”
　　“不知道，食堂听来的，已经传遍了。”
　　方令剑眉倒竖，忽然凑近她们，压低嗓子威胁，“你们知道传人谣言死后是去哪一层地狱吗？”
　　“什么？”
　　“拔舌地狱。”
　　那几个女生立马双手捂住嘴巴，眼神惊惧。
　　方令退开几步，毫无怜惜之心，继续恐吓，“看在你们手机里那张照片的份上，我先不揍你们，可如果我们的照片没删干净……”
　　“删删删！我们立马删！”
　　方令全程盯着，确保女生把他照片删完了以后才转身走开。
　　他不喜欢被偷拍，这种滋味就像隐私被窃取了一样隔应和危险，他不允许这种危险在他不可控的地方发生。
　　因而在可控的机会里，他必须消除隐患。
　　周晓星已经整理完餐盒，连课桌都已经擦干，方令对她的看法有了一点点改观，以为她只是一个饭来张口的生活低能儿，这才把视线调转到她的课桌上，书叠得十分整齐，课桌里没有任何一点垃圾，课桌下面也没有一点垃圾。
　　方令甚至怀疑她放在地上的那个试卷袋都是一尘不染的。
　　“动作挺利索。”
　　“等不来大爷你！”若是平时，周晓星的语气肯定炸毛，可今天，这话里让方令琢磨出一点玩笑的意味。
　　“谢谢款待。”
　　周晓星秀眉微挑，“我接受。”
　　方令笑着问：“不是应该说不客气或者不用谢吗？”
　　周晓星拎起饭盒，回他，“我会说这几个字吗？显然不可能。”
　　“对了，”方令叫住她，“你刚才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啊。”周晓星一点头，说得理所当然。
　　“你居然不暴起？”
　　“你先我一步了，还有我什么事儿啊！你脾气可真爆，跟炮仗似的。”
　　？？？方令居然被一个蛮横无理取闹的人说脾气爆？爆的是她好吧！
　　不过周晓星在方令问完之后也问自己，怎么就慢了一步呢？难道吃太补，补过头了？明天开始，要吃食堂了。

　　罗松回到教室，果然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都说他作弊，他这气不打一处来，可仔细想想，他也有点站不住脚，因为试卷上好几题的确是蒋存祎给他做过，还要他背熟答题步骤。
　　“存祎，我自己都有点心虚……”
　　蒋存祎倒没他那么又生气又心虚的，他气定神闲地扯出给罗松出的那几张卷子，再翻找出平时的做的几张练习卷和期中卷，“你对比一下这题，和这——两题，有什么看法。”
　　罗松仔细对比了几张试卷的同一道解析几何，喃喃自语，“数字不一样……这个椭圆的方向不一样，一个躺着的，一个立着的！”
　　蒋存祎无力吐槽，这数学学得，居然能想象出不同的姿势也是绝了。
　　“对，我出的和老师出的刚好是相反的，我这题椭圆焦点在y轴上，老师这两题，焦点都在x轴上。其他题目都是一样的道理，都不一样。如果老师来找你，你就拿这几张试卷出来，他们能看懂。”
　　罗松木讷地点点头，末了又问，“可我的确是按你教的背上去了，怎么题目不一样我还能做？”
　　“你是弱智吗？背的是思路，你能保证每一步都一模一样照搬上去了？”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之前我强化训练了三角函数、空间向量和解析几何，你自然会做。”
　　罗松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我真的会做了？这么难的题目，以前连一个字都看不懂。啊不是，字倒是看得懂，就是连成一串就看不懂了。”
　　蒋存祎太难了，身边这人智商时常掉线，自己还要一一解释，太累了，身心俱疲，他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了，只想旁边这人赶快消失几分钟。

　　老师倒没找上门，罗松先被几个女生围住了。
　　这几个被方令威胁过的女生时刻关注着罗松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旦听到作弊，她们定会去方令那重新讨回失去的尊严。
　　可结果，她们听到的是没有作弊，题目都不一样，这个成绩的确是罗松自己考出来的以后，内疚油然而生，纷纷给他道歉。
　　罗松心肠好，也不跟女生一般见识，笑哈哈地原谅了她们，还感谢她们相信他。
　　小女生们受宠若惊，都被圈粉，开始传罗松的各种优点，原本传的是上进，后来一传十，十传百，经过几百张嘴，变成了聪慧。
　　蒋存祎很想知道，女生到底是通过怎样的想象力，才会把上进演变成聪慧的。
　　方令也很想知道，这个平日里傻不愣登的老实人，怎么就被女生认为是聪慧的。
　　这个“聪慧”的人儿此时正笑得人仰马翻，哈喇子直流。
　　但女生都觉得他阳光。
　　唯有周晓星嗤之以鼻，别人都喜欢的东西，她就不喜欢了。
　　这一天之内，情绪大起大落，她单方面宣布恋爱结束。
　　本来就是她的独角戏，所以这恋爱也就无疾而终了。
　　此后的几天，周晓星都没来罗松这献过殷勤。
　　他们也没再见她吃过一次自带的营养大补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