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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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笙诗终于顺利地吃完了一片吐司，拍拍手上的面包屑，翻开课本开始备课。
钢笔在指尖划出一个个圆，好像人生一样不容停歇，也好像她的生活脱离了她的预期，往不知名的未来驶去，更像是她眼前的文字跳跃在她眼前，从不止息。
烦躁一丝丝升起，冯笙诗不知道自己当初都学得马马虎虎的课文，如何让她的学生喜欢。
网上找了几个优质课教案，取了她觉得新颖的内容，拼拼凑凑总算是弄完了。伸了个懒腰，抬头一扫墙上的时钟，已过了饭点。办公室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空调与她做伴，它休息后的突然启动就像昭示着自己的年迈。
办公室的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的。谁都不认识她，更没人在意她。
冯笙诗还是有些失落，毕竟她连大学都尚未毕业。但她对现实社会的模样也是心知肚明。轻抚心里的异样，掏出被冷落的手机——
五个未接来电？！完了，我爸又要嫌弃了！她不敢回她爸，只得转个向，回了个电话给她妈妈。《大话西游》的彩铃每每都让她恍惚，曾几何时，也有个男生对着她说，“有这么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定当好好珍惜，不会等失去才追悔莫及，我会抓住这个机会，对你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冯笙诗被改动过的台词感动落泪，她相信她的他不会像至尊宝那样错过爱情，但她不知道，她的他也不会像至尊宝那样因失去爱情而追悔莫及……
“诗诗啊，怎么还没回来啊？晚了要没车啦。”妈妈的声音很温柔，讲话也慢条斯理，就像一杯牛奶，温热的细腻的，慢慢漾进你的心里。
她妈妈是当地越剧团的，没有接戏的时候，总喜欢在家研究菜谱，创作些新的菜式。她本来不想回家的，学校解决一下晚餐，在学校睡一晚也没什么要紧。但知道她妈妈在家，立马答应下来。
“那你们等我啊，我去赶公交啦！”冯笙诗挂了电话，拎起包就走。一路上不断有学生向她问好，微风过处，留下巧笑嫣然，鸟鸣啾啾，虽值夏季，粘腻的心忽而也清新了起来。现实冷漠，就暂且活在最纯粹的校园里！
晚上的美食很是治愈，让她忘记今天的意外，忘记今天心情的大起大落。
正当她美滋滋地吃着饭后水果，看着综艺的时候，舅舅的电话又来了。
冯笙诗先在心里祈祷一番，千万别叫我去学校加班！然后才胆战心惊地接起。
“喂？”
“诗诗，你在哪呢？晚上班主任要管晚自习。”
冯笙诗又往嘴里送了一颗车厘子，无所谓地问：“4班吵翻天了？”
“这倒没有，也挺奇怪的，你们班有个学生帮忙管着呢。”
“没吵就好了嘛。”尽管意外，冯笙诗还是选择了撒手不管。
“你这样实习是要扣分的！若是校长没给你通过那就麻烦了。”
“什么？！”她的声音直接劈了叉，“……我，来了。”
冯笙诗这辈子都没一个人赶过夜车，她爸爸说要送她，但她知道这几天他工作累了，腰不好，就拒绝了，能多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
她戴上耳机，翻出五月天的歌。
花了20块钱买的电子专辑，当然得时不时地宠幸。虽然这几首歌她听第一个音就能说出名字。
说起这20块钱，她当初也是花了很大的决心，因为她当时正好没钱。苦心积攒的那么点小钱也被一趟旅游给冲没了。
冯笙诗唯一的男闺蜜涂航也是个五迷，当初见她这么纠结，就直接给她打了20块钱。
“等我有钱了还你。”话虽如此，她知道这钱她是白白收入囊中了。
“还个球球！你每天听的时候想着我就行。”
“No question。”
“那叫No problem大哥。”涂航一阵无语。
“没问题！还是咱汉语亲切！”
冯笙诗每次都惹得涂航一阵语塞才高兴地挂断电话。
她家离学校倒是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本想光明正大地严肃地踱进教室，忽而想起看过的一个梗，便学着容嬷嬷从窗户偷窥的样子，她也鬼鬼祟祟地从后门的窗户往里看——
教室里异常安静，连转头的人都没有。日光灯上有许多飞蛾激烈地撞着，还有几只蚊子在学生腿上嗡嗡地闹着，偶尔传来啪的一生脆响，随即又安静下来。
再看看讲台上那个人，班长阿汤哥。
他怎么时不时瞄坐在最后一排的蒋存祎呢？
难道……蒋存祎又发飙了？不能吧？
冯笙诗认真从他背影判断，帖服的鬓角都看着挺平和啊。
蒋存祎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疑惑抬头，看见后门探头探脑的冯笙诗，心下奇怪，怎么又回来了？他傍晚明明看见她拎着粉蓝色小包走出了校门。
冯笙诗顿时觉得自己很猥琐，像个小偷似得。当即露出国际标准的微笑。红着脸推开后门，静悄悄地巡视。
蒋存祎见她如此也抿嘴浅笑，心觉老师也是个幼稚鬼。
嗯？我为什么要说“也”？
尽管教室里安静，但她进去后才发现，他们并没有在做作业，而是在看课外书。女生看言情，男生看玄幻，还有些人看娱乐杂志、体育杂志等等，再走到讲台上，阿汤哥在看《水浒传》。
……
怪不得要时不时看蒋存祎，怕是要他在望风吧！
果然距离产生美！
“你们作业做完了？”
“老师，已经有很多天没作业了！”穿红衣服的黑高个说到。
“罗松？”
“哎老师你记得我啊！那老师你记得方令和李坤宇吗？”罗松很惊喜，被老师记得的感觉真好。
虽然冯笙诗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蒋存祎瞪他一眼，方令和李坤宇都把手背在背后朝他竖了个中指。罗松忽略他们对他的鄙视，心里依旧美美的。
冯笙诗无视他的问题，反而继续问他，“你来说，怎么好多天没作业了？是不是你们一直不做，惹老师生气了？”
“不是，是因为我们是被淘汰的种子，发不了芽也就不需要水了。”
被放弃的？
骗子！冯笙诗心里暗骂，舅舅当初说得冠冕堂皇，结果只是把她骗来当纪律委员的。
“那你们把《炮兽》的词语抄两遍，下课交上吧。”
“好——”
所谓公平，都是由不公平的待遇祭奠的。
冯笙诗很想找校长理论，后进生就该被放弃吗？这里也有上进的学生，也有他们的特长。但她最终只能叹气，这是中国的教育，几百年下来的规矩在所有人心中都根深蒂固，甚至那些成绩稍差一些的，也给自己心理暗示，他是不会被重视的。
所以刚才罗松才那么意外又激动吧？
世上人有很多种，她不会随随便便把他们归类，但她相信，每个人都是有他的价值的。
看着学生都翻出语文书，拿出练习本，开始抄词语的时候，她的心好像被割了一下，又被缝上。他们听话，他们懂事，但他们没有被爱。因而他们抱团取暖，为了彼此。
但其实，罗松是真的只因为老师记住了他的名字而激动……甚至晚上都做了个美美的梦。
这一周，除了语文作业，他们依旧没事情可做。冯笙诗有一天实在忍不住，就问办公室里其他科目的老师，老师们一致说，“他们基础太差了，讲作业也是鸭听天雷，改作业都浪费时间。”
“但不做作业他们就更难掌握知识点啊。”
那个40多岁的物理老师打量了她一番，问，“你是4班班主任？”
冯笙诗点点头。
“我们实在没精力对付他们，实验班的进程太紧了，4班这种落后班，只能这样了。”
“……那作业布置一点吧。”
“行，但我没时间讲难题，只能讲基础的，剩下的要他们自己校对答案。”
冯笙诗连连点头，做出感激的模样。可她其实挺难过的，她从不知道老师会这样说。以前自己成绩还不错，总是在实验班里，所以也从没见过老师如何彻底地放弃谁。
初中时倒是有个和她关系挺好的男生，不爱学习，可最后逃学也是换来了老师的连连叹息。
所以，她也从不知道老师从尽心尽力到彻底放弃到底经历了什么。或许是学校制度问题，又或许，只是因为没有爱。
现在她无法理解。
若是她理科好倒也不算什么，大不了她自己讲解作业。但偏偏她的物理都忘得差不多了。
看着办公室里的老师谈笑风生，一个个地说着买房买车，又一个个讨论着自己子女的成绩，她只觉得烦躁，说是没时间没精力，现在可是闲得很。
她跑出办公室，又到了楼梯转角，一个人抹了抹眼泪。
她觉得委屈，为什么是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难道因为自己和他们一样，被放弃吗？
她对学生没有很深的感情，仅仅这么些天她也没多么重大的责任感，只是她害怕。
她害怕因为她的代课而让他们的前途毁于一旦。
她害怕因为老师的放弃而让她看到一个个曾经被迫无奈填志愿的自己。
她害怕因为学生的喜欢而加重自己的负担。
她害怕那个被她关在角落的善良的冯笙诗再次新生。
是的，现在的她，逼自己自私，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了。泛滥的爱心，换来的只会是背叛、诀别、诟病……
但是现在，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
眼泪也这样没有预兆地被蒋存祎看到。
因为下节课是语文课，他作为课代表需要询问课前准备内容。办公室没见到，他就出来找了。
看到那个抹泪的老师，作为学生真是有些不知所措。在学生心里，老师总是坚强、积极的，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遗世独立般的清高模样应该可以做仙人。
可现在，老师在伤心落泪。
蒋存祎没有过去，而是掉头回了教室。当班里人问老师怎么还不来的时候，蒋存祎开玩笑地说老师饿得嗷嗷大哭，正在充饥呢。
说完就闷闷地坐回座位，拿起笔在纸上乱画。李坤宇听着这声音很烦躁，朝后靠了靠，撞了下他的桌子，“别在未来画家面前摧残白纸！”蒋存祎停下了笔，盖上笔帽，在李坤宇背上重重划了几道。
李坤宇不解地转头问罗松，“存祎怎么了，要当画家了？”
罗松摊手，“不知道啊，大概觉得画画的你比他帅。”
方令一把抓起桌上的语文书，拍在罗松脸上，“看不出来他心情不好么！肯定大姨夫啊！”
罗松和李坤宇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方令，这一点都不好笑好么。
冯笙诗哭得不久，眼泪很快止住，但心里总是压着块石头，顺不过气。当她捧着语文书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她很是不解。这节课大家都很积极，除了蒋存祎。他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
好在要周末了。
这天是周五，冯笙诗照例是最后一个走的。锁好办公室的门，她过去教室看看学生有没有都离开。
班主任真是个苦差事，跟个保姆似的。
教室里只有蒋存祎了，他还是低着头，对着空气发呆。
“蒋存祎，怎么还不回家？”冯笙诗把教室的电扇关了，再仔细检查了窗户。
“我……还早。”蒋存祎兴致不高。
“怎么说话都不利索了？又要去打架？”
蒋存祎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但眼里的阴郁依旧在，“老师你就当不知道。”
“……”
冯笙诗还真做不到，作为老师，论理总该劝学生走上正途。“打架真的不好，你老打架，家里人都该担心了，有个名声就够了，总打万一失手呢？”
“今天最后一次。”
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件事？我能不管吗？可以吧？校外的事与我无关。可是……看着一个生命渐渐染上红色，好像有点做不到。
冯笙诗咬咬牙，眼一闭，悲壮地说：“我陪你去！”
蒋存祎见她这般模样，噗地笑了，“冯老师，你去干嘛，到时候伤着了，我会被退学的。”
“不得有个人打120啊！”
蒋存祎愣在原地，看着冯笙诗把包一甩，却又胆怯地迈步，觉得特逗。
“蒋同学！”冯笙诗没看见他，又折回来叫。
高中的周五放得早，太阳依旧猛烈，却意外地令人觉得暖烘烘。冯笙诗的脸被晒得很红，微微皱眉的样子就像个得不到礼物的小女孩，蒋存祎只好拽出书桌里的包，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02
